《小书匠》绿沙汀

2、第二章

　　叶衾并没有什么惊为天人的面容，但自小便阅读古籍诗文，看见他便觉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来，要说他如那普通书生那般带着明显的书生气，倒也不是，似乎带着些脱俗的气质，总能在一帮读书人中寻出他来，再加上如水墨画般的眉眼，勾勒出一个温润潇洒的世家公子。
　　这人一下便入了赵云烬的眼，瞅了一会儿，赵云烬觉得这人有些许面善，却一时想不起是谁，心中暗自奇怪。还没来得及细想，叶衾便落在后头了。
　　赵云烬放下车帘，想不出头绪，也没觉得有什么所谓，将那人抛在脑后了。
　　隐瞒身份来这青云镇本就是为了散心，说来这镇子也不大，指不定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
　　这边的叶衾却对路过的马车没多加关注，牵着驴乐滋滋地走在前头，看着街边小巷人来人往，叶衾之所以选在青云镇安家落户，并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秀丽的风景，也因为这青云镇淳朴的民风。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林全牵着驴上集市去了，叶衾则坐在学堂中等着孩子们的陆续到来。别看这青云镇只有叶衾这么一家私塾，这座小镇中年纪适合上学的孩子并不多，愿意花这个闲钱的父母也不多，所以叶衾现在仅只有六个学生，倒也乐得轻松自在。
　　随着上午课业的结束，正午时分，四个孩子一下课便飞奔出去。只余下两个孩子，因父母白日农忙无暇做饭而多交了一些钱，让其在叶衾家吃了再回家。
　　“大力！小齐！快去厨房帮叶先生的忙！不然中午不给饭吃！”陈全在门口对俩孩子吼到。
　　陈大力和林小齐，便是托付给叶衾的两个孩子。他们听到林全的叫声，从大驴旁边猛地抬起头，扔下手中的草料，飞奔进屋帮叶衾去了。陈大力和林小齐对陈全怕的紧，他总是凶巴巴地对他们说话。
　　吃完午饭，两个孩子便说要回家了。虽然叶衾对他们很好，他们也很喜欢叶衾，但在老师家总是有些不自在的，于是飞快地跟叶衾说了声再见，也跑走了。
　　叶衾看着他们匆匆的背影，叹了口气。没了孩子们的学堂稍显冷清。
　　叶衾回到学堂后的屋子，在卧房中拿起一本书研读了起来。现在正值秋季，天气不太凉也不太热，屋外静悄悄的，陈全在隔壁卧房早已睡了。
　　林全看了不到一个时辰，觉得有些烦闷，最终放下书走出了屋子，来到离私塾不远的青云河旁。
　　青云河中，巨大的水车吱吱呀呀地转着，清澈见底的水中不时有几条游鱼蹿过。
　　秋季，河边的农田大多要收获了，小镇中的百姓在这秋日的午后并没有停下休息，顶着并不灼热的太阳在田间忙碌着。
　　叶衾就这么在河边发着呆，等着时间流逝。过了许久，突然思绪清醒了过来，摇摇头，又站了会儿，转身回屋子里去了。
　　日子便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随着天边那轮明月的阴晴圆缺，中秋快要来了。
　　这天一大早，陈全便牵着院中的那头驴子出门去采购物品去了。
　　中秋这天并不要上课，叶衾便有些懒散，早上卧在床上拿着一本书不肯起，直到快中午，陈全回来了，叶衾才起身打理。
　　来到厨房，陈全有些兴奋地对叶衾说：“先生，我今儿买了好些月饼，两大瓶上好的桂花酿，还有一只鸭子，可以做桂花鸭，今晚可以好好吃一顿啦。”
　　“买这么多做什么，两个人吃的完吗？”叶衾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厮说道。
　　“没事儿，今儿个吃不完明天热热给孩子们吃。”陈全并不对此感到担心。“对了先生，现在镇上可热闹了，下午您可以去瞧瞧，好多人呐。”
　　叶衾点了点头：“行，下午我去看看，你要一起吗？”
　　“我就不去了，下午还要张罗张罗晚饭的事儿呢，先生您自己去就成，您别担心，晚饭我一定给您做好！”
　　叶衾听了没有说什么，他知道陈全能把事情做好。
　　吃过午饭，陈全从厨房拿了把刀到后院宰鸭子去了，叶衾瞧着陈全进进出出忙前忙后的，觉得自己就这么出去怪不好意思的，便问陈全需要自己带些什么给他吗。
　　陈全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说道：“不如先生给我带个花灯回来吧，白天镇上没得卖，待您晚上回来给我捎一个吧。”
　　叶衾点点头答应了，但内心却是拒绝的，自己独自拿着个小孩儿玩的花灯，也是怪奇怪的。
　　叶衾又在家中坐了片刻，不时帮帮陈全，未时刚过，叶衾起身叮嘱了陈全几句，便出去了。
　　镇上正如陈全所说，热闹的很，平日里在农田里忙碌的百姓都换下了工作时的衣裳，穿着常服，在街上采买物品。
　　赵云烬这天也跟明谦在路上闲逛着。赵云烬来到青云镇已半月有余，除了刚来的几日一直待在青云镇中自己的住处，其余时间便在青云镇中瞎逛。
　　逛了这么几日，青云镇中的人也都注意到了这位新出现在青云镇中的不寻常人物。虽对这个人抱有好奇，但从平日里的观察推测，赵云烬的身份并不简单，所以也只是心里想想，并不敢大庭广众地议论赵云烬。
　　随着暮色逐渐降临，街边开始亮起了各色各样的灯笼，许多孩子闹着自己的父母想要一个。叶衾站在路边，在一堆灯中挑挑拣拣，面上看去十分平静，内心却已百转千回。
　　这边叶衾正挑拣着灯笼，那边赵云烬已盯着叶衾的脸有好一会儿了。明谦也注意到自家主子盯着个人看了好久，但也不好问些什么，站在赵云烬身后大气也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明谦注意到自家主子终于动了。赵云烬缓缓走到叶衾身旁，身边叶衾还在看着形态各异的灯笼。
　　又是一阵的沉默，这时赵云烬出声了。他轻轻唤了声：“叶衾？”
　　叶衾这边正在出神，突然被人叫了自己名字，猛地转头，看到身边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正盯着自己瞧。
　　叶衾皱了皱眉，在脑中思索自己认识这个人吗？
　　沉默在这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叶衾没有回答，赵云烬也没有再说话，明谦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有些尴尬。
　　“你是……”叶衾终于开口。
　　“当年刑部尚书的独子叶衾？”赵云烬并没有回答叶衾，而是继续询问。
　　不知过了多久，叶衾回答：“正是在下，不知您是？”
　　赵云烬收回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落在叶衾脸上的目光，静静看着眼前的灯，沉默了良久，轻声说道：“贤王赵云烬。”
　　叶衾一听这名号，有些呆愣，普天之下，除当今圣上外，就属贤王赵云烬最为人们所知。赵云烬是当今皇上异母所生的大哥，前些年，年仅二十的贤王带领军队出征，击退了外族，巩固了河山，取得功名后便请求皇上随便给自己一块封地，表明自己只想当个闲散王爷。皇上倒也心大，将最富庶的江南赐予了他。
　　不知这赵云烬怎么离开了自己所在的府邸，跑到这青云镇上来了。
　　叶衾赶忙对赵云烬作了一揖，说道：“久仰赵王爷大名。”
　　赵云烬看着眼前的人，眼神有些黯淡，这人不记得自己了，赵云烬心想。
　　只记得自己是个王爷，却没想到自己在半个月前看到叶衾时，也没想起他来。
　　赵云烬在二十岁那年见过叶衾一次，那年叶衾才十岁，他的父亲叶柄带着他来一同来到了宫中。
　　叶衾小时候并不像其他孩子一样那么好玩，叶柄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只叮嘱了叶衾几句就忙公事去了，叶衾便随便找了一本书，找了个地方读起书来。这便是赵云烬第一次见到叶衾的场景，一个小小的人儿乖乖地坐在花园的石凳上看书。
　　小叶衾已显现出了少年模样，但脸上还是有些肥嘟嘟，肉肉的，看着就像让人捏一把。赵云烬自小生在帝王世家，小时候的兄弟间感情浅薄，待到长大看破世俗，不再觊觎那不属于自己的位置，想体会一把兄弟情深，弟弟们却都已经长大了。现如今，看到眼前这个乖巧的孩子，赵云烬眼中流露出些许温柔的目光。
　　赵云烬轻轻走到小叶衾身边坐了下来，这一个下午，叶衾和赵云烬就这么坐着，并没有过多交谈。
　　这就是赵云烬和叶衾的第一次相遇。
　　事后，赵云烬打听到了那个小孩儿的名字，他是刑部尚书的独子，叶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