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问》小西狂

4、绕道黄岩（一） “这小娃儿

　　“这小娃儿既求我收留，便是要我教他修道，哈哈，当真是极好！”血泉心中如此念道，面色却是一板：“你这小娃儿，口是心非，既要求我为师，又何必说什么收留，你既撒谎，我岂能答应！”
　　凌凡本不善撒谎，此刻被血泉一呵斥，立时脸便红了，但血泉虽口中呵斥，却不离去，自是求师有望，他当下不住磕头，口中只叫唤：“求神仙爷爷收我为徒！求神仙爷爷收我为徒！”
　　血泉人老成精，着这么一来，自道是日后凌凡不敢再欺骗于他，于是摆手道：“罢了罢了，我即救你一命，就收你做个侍奉弟子也无碍。只是你资质平庸，想要修道有成，此生看来无望了。”
　　凌凡听他答允收下自己，当即跪下磕头，口中叫道：“弟子凌凡，拜见师父！”但又听师父言下颇有轻视之意，心中暗暗道：“就算我资质平庸，我也一定会修得不比小天差！”
　　血泉却未理会凌凡跪拜，望着满村烛火，突然心生一计，他不露形色对凌凡说道：“今日夜色已临，我自御空飞行赶路无碍，但你这小娃儿却是凡人之躯需要休息，我们便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动身。”
　　他虽答应收凌凡为徒，口中却仍你这小娃儿般称呼，凌凡小小年纪，也识不得当中异样，但师父既有吩咐，他自依言不敢违抗。索性也不回村外破草屋，乱石堆不远处有一山洞，就在那山洞里歇了下来。
　　是夜，凌凡又做一梦，但见自己满身红光，甚是威武不凡，直打得张二狗他们落荒而逃。随后，张二狗父母等人又持了棍棒来要教训他，也被他一一打倒。忽而间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又有阵阵雷鸣之声，直激得他打个激灵，定睛瞧去，却见眼前漆黑，甚么也瞧不见。想是夜里乌云避空，山洞里自无光亮，复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血泉便将凌凡摇醒，笑道：“好徒儿，咱们去罢。”
　　凌凡揉了揉眼睛，翻身爬起，待稍微清醒了些，却着实吓了一跳。只见自己浑身是血，他这一起动身，腥味直扑鼻而来，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叫。
　　血泉似早有预料，道：“没什么大惊小怪，昨晚半夜之际，几条恶犬不知怎的，找到这山洞来了，为师怕将你吵醒，出手毙了他们，想是出手重了，血才溅了你身上。”说着随手向山洞角落一指，果然躺着几只大狗，已死透多时。
　　这几只大狗凌凡也认得，是张大富家的，平日里凶恶得紧，没想到却被血泉打死了。
　　“师父，咱们还是将这几只大狗埋了吧。”凌凡恳求道。
　　“你倒是心好。”血泉笑道，迈步便往山洞外走去。凌凡不知其意，只得跟了上去。
　　才出山洞，便听身后轰然一声巨响，凌凡愕然回头，那山洞已不复存在，当中乱石塞闭，尘土翻飞，山洞竟已被血泉不知施何手段崩塌，当下望着师父背影，心中敬佩又深了许多。而那几只大狗，自是也依他言埋了。
　　“师父，现下我们去哪里？”凌凡有些兴奋道，他虽一心想找到父母，但终归是个孩童。自张字全走后独自生活五年，如今自己也有了一个与林天一般的仙人师父，一时间对父母的思念竟而没先前那般强烈。这时一心所想，却是要先见识仙人世界的诸般神奇。
　　“此间向北去三百余里有一城，名为黄岩城，我尚有些事需处理，就先去那里。”血泉往北方望去，二人虽在张村后面，北方便是山脉，但血泉那么一眼望去，凌凡却觉他目若神明，便是山脉绵延百里，也挡不住他视线。
　　只是听说要去什么黄岩城，自心下欢喜无比。他从小在这张家沟长大，去的最大最远的地方，便是距离张家沟二十里路的清河小镇。如今张字全死去五年，那清河小镇他早已记不清什么模样。
　　“师父，那黄岩城很大吧？都有什么好玩的？”凌凡心中满是向往，恨不得立刻就飞到黄岩城去。
　　“大却也说不上，不过离丘国最大的城池比之却也不及。至于有什么好玩的，你去了便知。”血泉卖个关子，再不多说关于黄岩城之事。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子一抖，后颈处斜斜飞出一杆黑色长幡来，幡上既无装饰，又无纹理，看上去甚是平平，只通体被黑雾缠绕。黑幡迎风见长，很快便长至三尺来宽、七尺来长，悬停在二人面前，离地尺许高处。
　　“上去罢。”血泉伸手在凌凡后颈稍稍一提，将凌凡送上那黑帆，自己却不上去。口中嘱咐一句“坐稳了”，那黑幡应声拔高，载着凌凡直往上升去，山间古木不住向下退去。
　　凌凡虽向往墨九带着林天离去时那般飞遁九天，此刻自己当真得此机会了，却又吓得不敢睁眼往下细瞧。但转念一想“此次跟随师父离去，以后或许都不会再回来了”。于是小心翼翼的挪动身子，趴在黑幡边上，双手紧紧抓住幡边，只探出个小脑袋往下望去。黑幡三尺来宽，他小小年纪身形单薄，倒也在上面转动自如，加之黑幡飞得平稳，不至跌落下去。
　　这一张望，晨时的山间云雾弥漫，入眼处白茫茫一片，只依稀瞧得见张村的影子，但整个村子却似静悄悄的，凌凡只倒是村里人都还没起来。湿漉漉的云雾一层层盖在他背上，耳旁风声呼呼不断，村外那两间破草屋终于消失在视野中，被山间层层遮蔽。
　　“唉......我跟师父一去，不知几时能回，小天回来找我不见，会不会到处找我。”凌凡突然想起林天来，张家沟于他而言实无甚挂念，林木匠夫妇二人虽对他照顾颇多，但他决意跟随血泉离去，以便他日学有所成，寻找生身父母。念及自己以后恐都难再回来，强压住心中畏惧，颤巍巍立起身来，向着张村村口林木匠家磕下三个头，又向埋葬张字全的方向磕下三个头。
　　血泉将一切瞧在眼中，他身形一动，稳稳的立在黑幡幡杆另一端，面虽无甚表情，心中却是冷冷笑道：“乖徒儿，得蒙你大恩，这村里男女老幼百余口人，只怕你磕下的这六个头却是远远不够的了。”
　　当下也不多言，脚尖一顿，黑幡发出阵阵呜鸣，载着二人化作一道黑光，直往北方天际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