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问》小西狂

2、心魔

　　渐渐的，湿雾缭绕的山道上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便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两道脚步声。
　　两少年虽只十二三岁，此刻心中却已各自满腹心事。原来凌凡自小被遗弃，心中却从未对父母有半点怨恨，只道是父母终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将他遗弃在这张家沟，总有一天会回来寻他。
　　只是十多年过去，凌凡日日盼夜夜盼，盼不到个结果，渐渐的这念头也淡了。即便是被人欺辱拳脚相加，他也只强忍着不作声，亦不讨饶，却道是“哭又有什么用，也不会有人心疼”，只待打他的人厌了、累了，自会停手，以后再绕得远些了便是。
　　直到那日墨九突然出现，村里传开仙人收徒，而收的更是其发小好友林天，顿时诸般念头便一股脑儿涌现。一会儿想着跪求仙人收自己为徒；一会儿想着自己御空九天寻找父母；一会儿又道仙人即找林天而非自己，又如何肯收自己为徒；一会儿却又是被拳脚相加的一幕幕，耳中隐隐回响起“野种！野种”的谩骂声，自己岂能甘心？诸般种种，旋于脑海，挥之不去。
　　如此多日，竟始终未能走出心中困扰。他却不知，自己已不知不觉间入了修道之人最是忌惮的心魔幻境，好在他于修道一途未得半点门径，性命之忧虽说不上，但若长此下去，却也极易伤了心智，以致或痴呆或癫狂。
　　“小凡！小心！”
　　突然，一声惊呼在山林中响起，凌凡只觉一股大力将自己往后一拉。受此一惊，凌凡穆然回神，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适才他满腹心事，茫然前行，不由的走到了山路险处，竟差点一脚踏空，堕入山崖。
　　“小凡，你到底怎么了？”林天满是担忧的问道，方才若不是他回头刚好瞧见，此刻凌凡已然跌落山崖粉身碎骨，此间下去，少说也有百余丈高。
　　“我......我不知道。”凌凡茫然答道，他尚未从刚才那一惊吓中回过神来。
　　“小凡，你是不是担心以后我走了，打架了再没人帮你？”林天问道，他只道是自己走了，以后村里的张二狗他们再欺负凌凡，连个帮手也没有，于是继续开口道，“你放心，就算我跟师父学习仙术入了仙门，你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要是张二狗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那时候张二狗他们再力气大，也绝打不过我了。”
　　这几句话说得毅然，宛然哥哥要保护弟弟。他却不知，修道之人，摒弃欲念，到了玄真境三层，便已彻底辟谷。而修道一途，但凡正道门宗，更是绝不允许对凡人出手。小孩儿心性，却将修道习法拟作斗气打架之用。
　　“小天，我......”凌凡看着面前打小的玩伴，口中讷讷到，心下似有什么愿念，终是没说出口，到最后，只成了一句诚恳的“谢谢”，却也不似先前那般魂不守舍。
　　“哈哈，我两自小一起长大，还说什么谢谢。”林天撇手折断半截青草，在手中随意晃动。
　　“嗯！”凌凡重重点头。
　　林天嘿嘿一笑，他欲转移凌凡注意力，令这沉闷氛围轻快一些，于是将缚在手腕上的灵诀取下，悄悄说道：“小凡，等我去了仙门下次回来，也给你弄几块这个什么灵诀，到时候就算我不在，张二狗他们也奈何不了你啦！”
　　小小一枚薄玉便可对付张二狗等人，这倒是凌凡第一次听说，他颇觉好奇，不禁仔细打量起来，只觉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灵诀只拇指大小，厚不过米粒，通体呈现碧色，晶莹剔透。再细看，内里却似有什么纹路忽隐忽现。他实不明白，这么小小一块灵诀，如何能制住张二狗他们，于是开口问道：“这么小小一块玉，真能制住张二狗他们？”
　　凌凡不识修界之物，林天虽告之为灵诀，他却仍当这是块玉，林天也不介意，开口道：“师父说了，若是遇上如凶猛野兽什么的危险事物，将这灵诀挤碎了，便有一层光幕生成，可助人避开危险，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林天虽未亲身试过，但墨九既是仙人，又是他师父，他自深信不疑，又无形中将张村几个经常欺负他的孩童与凶猛野兽相比。
　　“唉......真好。”望着林天手中灵诀，凌凡叹息一口气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林天笑道，他只道是凌凡赞叹这灵诀奇异，却不知凌凡实又想起林天入了仙门，而自己日后见识经历渐渐不及，却比井底之蛙都不足，这一声真好，却是为林天被收做仙人弟子，如此一来，心中魇境复又渐起。
　　林天正欲开口再说什么，却在这时异变突起，只见林天手中灵诀缓缓发出碧色光芒，自行脱离林天手中悬于半空。灵诀于半空微微颤抖，而后轰然碎裂，碧色光芒化作一道光幕向林天笼罩下来，只一眨眼间，便将林天托起，急速向山下掠去。
　　这一来变故陡生，两人方十二三岁，均惊得呆了。过了半晌，凌凡才反应过来，他急向山路宽敞处奔去，拨开路边草丛往山下一瞧，却正好瞧见一身墨色道袍的墨九带着林天御空飞去。村里老少，无不向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远眺，却哪里望得半点踪影。
　　“走了，终是走了。”凌凡颓然坐在石阶上，也不管石阶上湿气甚重，方才碧色光幕，自是墨九以仙人手段将林天召去了。
　　望着不远处那若隐若现的苇草亭，往昔诸般尽皆浮现。他本已中心魔未除，心中于修仙问道寻觅父母患得患失。山间寒凉，又遭湿气侵体，渐渐入心魔幻境愈深，不知不觉间竟已潸然泪下。
　　又过一会儿，远处似有一男一女中年夫妇二人向他不断招手，口中唤道“凌儿，凌儿，爹娘寻你寻得好苦。”他从未听人叫他凌儿，那二人自称是他爹娘，又给他极亲切之感，他只在心中道：“是了，这便是我的爹娘。”
　　但又觉不敢相信，伸手要揉眼睛再确认，却觉手中多了一物，细一看，竟是与林天先前所持灵诀无异，只是与林天碧色灵诀不同，这枚却是幽幽紫色。
　　不及细细打量，身后再传来极其熟悉刺耳的谩骂声：“这野杂种原来在这，大家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原来竟是张二狗等人手中拿了短木棒要来打他，身后跟着村里一干男女老少，个个面露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