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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复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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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桃花还在开,挤挤的在一起,像是挫过胭脂的素妙女子,花瓣拂过树枝缓缓飘落落在红色的液体中,四处都静悄悄的,唯有桃树下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周瑾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湿,里衣的领口还有一滴不知从哪里溅洒到的绿色液体,他用手抹去嘴角边的鲜血,轻笑一声。筑基期对抗金丹期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就算有系统在,可也只保住了他的命,看来是自已看轻这些人了。
他踢翻脚边已经死透的尸体,露出男人带着不甘和仇恨的脸,笑意更深了,他蹲下身子,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一字一顿道:“这就是你们惹我的代价!”同时右手盖上男人的脸,竟进入了打坐状态。
桃花林二里之外,寻府里一片祥和,寻夫人坐在房里,一把木梳正握在丫鬟手里帮她挽着细滑的发丝。丫鬟手指轻巧的梳好结鬟,再插上金簪风钗,毕竟是修仙之人的妻子,倒也有几分仙家女子的气息。
“夫人真是越发光彩照人,若让寻道长看到肯定又是一阵夸。”丫鬟笑嘻嘻道。
寻夫人虽听着心里高兴,但还是假装生气的说:“就你嘴巴甜,再多嘴就把你调走。”她摸上已经紧实的发鬟,心里想着寻封,不禁有些跃跃欲试。
“寻道长又去桃花林了?”
“回夫人,道长大早上的便带着桃月去了桃花林,至今未归。”
想着又是在林中下棋,寻夫人遣下奴仆,只留下与她最亲近的灵儿——便是刚刚帮她梳理发丝的丫鬟留下。
“下棋固然是件风雅之事,但哪有天天去。”她有些不满的埋怨道,手里也不闲着的在刺绣,“灵儿,等会帮我去衣柜里再拿新的刺绣过来,这幅准备就完成了。”
她低着头,半天等不到丫鬟的回应,“叫你你怎么不做声啊?!”灵儿还按原来的动作站在镜子前,只是没有一点声响。
寻夫人心里一紧,直觉告诉她,出事了。她连忙起身想呼救,不想房梁上突然飞来一条白帐将她的面容紧紧包裹着,后随着大力一拉,她竟然只用头做支撑被白帐提到地面几里高的地方,空气越来越稀薄,寻夫人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来者到底是谁,就渐渐没了声息。
房间又归回平静。
寻府后门,一名黑衣男子从里走出,仔细看,还能瞧出他的身子有些摇晃,似乎是喝醉了。男子走到距离后门不远的小道,像是放松了下来,他曲起一条腿,随意的坐在地上,乌眸里闪动着几处火光,寻府在他离开后竟然着起了大火,火舌蹿天,久熄不灭。
后来听说这场大火足足燃了三天三夜,寻府一家上上下只有少部分人逃了出来,过目望去,寻府哪还有之前的的精美楼房和威武的府门,全都只剩下黑炭,百姓们众说纷纭,他们道定是寻道长不小心惹了魔物,惹来杀身之祸,再过几日果然在桃花林找到了两具尸体,惊奇的是这两具尸体都是干尸,血液像被人吸食干净,一滴不剩,寻道长所在的仙门也只能靠衣服上的玉佩来辨认,一具确实是寻封本人,而另一具则是仅仅五周岁的桃月,这残忍的手段令人发指。
青城街头,一男一女进入茶堂,两人刚坐定不久,便听到身边的民众一直在讨论这件事。
女子听后只咂咂舌,感叹魔物的残忍,她正举起茶杯就看到男子站起身径直往外走。
“岑公子?”她摸不准岑圆又想做什么,只能在桌面上放下几枚碎银子追了上去。
自从那晚,周尊上就不见了,岑圆发疯了般,把山洞给砸了,砸完后却又后悔了,用了魂力把山洞复原,一声不吭的就跑了下来。
寻府果然如茶堂里的人说的那样,明明只过了几日,却已经有杂草悄悄冒了头,岑圆目光阴深的看着被烧毁的府门,捏紧了拳头。
一定是师傅做的,这个世间,除了师傅无人再用血阴功,就连魔界里自称习得血阴功的妖物也不过是唬人的一个借口,我只是出去片刻竟然就被你跑了。
白琳追在身后,小心翼翼道:“岑公子……你没事吧?”
“我再问你一次…”
岑圆缓缓回头,对上白琳的眼睛,白琳却只觉得背后一凉,那双眼里是她没见过的冰冷。
他说:“那晚,你到底有没有见过我师父。”
白琳当即冷汗就顺着脸颊拼命往下流淌,而后她听到自已有些颤抖的声音,“我…见过…”
一阵风刮来,白琳便觉脖子一紧,被岑圆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岑圆的眼白慢慢爬上黑色,就连眼瞳也变成了朱红,整个人就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带着逼人的戾气。
白琳开始感到害怕,“周…尊上…不让我…说出去…”话音刚落,脖子上的手已经松开了,白琳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脖子还残留着被掐着时的感受。
“你走吧,别再跟着我了。”岑圆收回手,“看在你曾经在深渊森林里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不杀你。”
白琳瞳孔紧缩,喉咙里又酸又辣,只刚开口吐出一个字,眼泪就掉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这一年的追随只换来这无情的对待。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问我在雪山里等谁吗?”
白琳抬起摸着脖子抬起眸,瞬间回想起了那一天。
白雪皑皑,飘零的雪花洒了岑圆设在山洞外的冰桌冰凳,积起薄薄的一层雪,白琳厚着脸皮跟着这个救了他的男子一路,仗着在深渊森林里曾经在男子中毒时用丹药救了他一命硬是跟到了这儿。
磨了那么久她也终于知道了男子的名字,岑圆。细细品在嘴里,似乎能品出些甜味。
她平日是住在山地下的木屋里,有时间才上来,今日她到时,岑圆已经坐在冰凳上,斟酒独酌,细雪纷纷覆上他眉目,清寒已然入骨。
她看着他,神情恍惚,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这儿等谁?”
她看到男子放下已经冰冷的茶,眉眼里满是寂寥。
“我在等一个人。”
白琳咬着唇,细声道:“是谁…你是不是为了他在这守着洞中的尸体?”
“你不用知道。”
“若你一直等下去,他不来,怎么办?”
“他一定会来,若他不来,我便去寻他。”男子抬起眸,遥望着白琳所在的地方,像是注视着他又像是看着别处,雪中寒气侵不入他眼里的眷恋。
从回忆中抽出身,她用嘶哑的声音道:“所以那个人是…”
“那个人就是我师傅。”
死去的人复活是天方夜谭,但当这件事发生时,白琳又惊奇自已淡然的态度。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醒来?”
岑圆语气平淡的说:“我不知道,只是他不来,我便去寻他。”他好不容易修炼到化神期,本还差一点就能把周礼言杀了,只要杀了周礼言,他就可以安心去找师傅了,但师傅却醒了,他不想知道师傅为什么会复活,他只知道复活了就再也不能把他和师傅分开。
“该说的我也说了,就此诀别吧。”
白琳眼睁睁的看着男子在她眼前动用魂力,离她越来越远,转眼就不见人影。
她本就该想到了,只不过是想自欺欺人久一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