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都随夏天老去》南川十六

8、第七章

　　奶奶葬礼那晚，常夏一夜未眠，她立在奶奶墓碑前，放下一束虞美人转身消失在了漆黑的墨色。
　　隔天，常夏收拾了极简单的行李带上一包虞美人种子搭上最早一班客船离开了忘川岛。
　　临行前，她趴在南天房里的地板上写信，告诉他奶奶的虞美人花莫名其妙的枯萎了，冰店老板的制冷机又坏了，这次，没有人能修，她再也吃不到小雪人了。高中学校外的草场上修了条环岛公路，靠海，风很大，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孩子骑着单车放风筝。奶奶去世了，而她也将开始远行。她让南天勿念，但要记得给她回信。
　　常夏立在船头，望着忘川岛在阳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逝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她有些鼻酸，苦笑着这乏善可陈的人生。
　　或许是为了刻意避开夏天，旅途的第一站她直接去了漠河，不巧，漠河的夏天虽然没有忘川岛一样的烈日炎炎，却也没有她以为的大雪冰封。
　　每到一个地方，常夏就在当地旅店门前种下一颗虞美人，她想，或许奶奶和爸爸能看到吧。包里的种子越来越少，她一念向北，越走越远。
　　她几乎每天都给南天写信，有些信寄了出去，有些信她把它封好，默默地收进背包里。她在寄给南天的信里说她去了西藏，叫青格勒的小男孩给她煮酥油茶喝，她喝了一口就吐了，太腥太腻，不如奶奶做的海鲜汤。她说她想看一场雪，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俄罗斯，时间和在漠河一样不巧，她就在贝加尔湖畔的一家小酒馆里边打零工边等雪，老板是个大白胡子，看起来很凶，但对她很好，他们一起喝伏特加兑橙汁，结果趴在吧台上睡了一天。她还去了莫斯科的育孤院和小朋友一起在院子里种了颗小树苗，小朋友问她什么时候能长果子，她只能尴尬的笑笑。十一月的时候她终于等到了俄罗斯的初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穹顶上缓缓飘落，很冷，她被冻红了鼻头，她摸着冰凉的脸颊时突然想念起了记忆里的忘川岛，她写“南天，雪花很美，我很想念你”。
　　十二月初的时候常夏收到了南天的回信，南天说他那里的星空每天都很亮，爸爸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他帮冰店老板又修好了制冰机，奶奶的虞美人又被他救活了，他也去放了风筝，技术不好，没飞起来，一切的一切都能复原，虽然总有裂痕，但那才叫青春。他说:“常夏，如果回头，我一直都在。”
　　常夏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凹凸不平的信纸，酒馆外的雪停了，两颗明星孤独的在天空发亮，她看着那两颗星星，躺在并不温暖的被窝，进入了绵软的梦乡。

　　夏天什么时候会老去呢？常夏已经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她也渐渐从时光的缝隙中溜走了。
　　她回到忘川岛的时候，南天正在院子里给一架生锈的自行车上漆，厨房里炖着鲜美的秋刀鱼汤。南天听到门口的声响，站起来看着常夏拖着行李箱走进来，她把头发剪短了，看起来像个长毛的茄子，南天忍俊不禁，“常夏，你这发型真丑。”
　　常夏立在忘川岛终年不变的夏光中，咧着嘴傻傻的笑着。
　　夜里海风习习，带着忘川岛独有的燥热和虞美人香。他们去了墓地，常夏立在奶奶墓碑前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路的所见所闻。南天揉了揉常夏的头发，额头贴着常夏的额头，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笨蛋常夏，你真吵……”
　　常夏望着南天的眼睛，月光如水，海浪浅浅的摇晃，抖落了一地盛夏。常夏湿了眼眶，亲了亲南天的眉角，说:“南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万水千山，刚好是你，踏马相迎；
　　谢白云苍狗，刚好是你，陪我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