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都随夏天老去》南川十六

7、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忘川岛的一切都还在海浪浅浅的呼吸声中沉睡着。
　　南天去海边的沙滩上捉回几只小海蟹，一大早在厨房弄得乒乒乓乓，吵醒了还在睡觉的常夏。
　　常夏躲在厨房外看着他笨拙的洗米，笨拙的取出蟹肉，笨拙的打开石锅熬粥，又看着他悄悄盛好一碗放在大叔的门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着工具去了海滩准备上课。常夏看着他出门的背影心底升起浅浅的不安。
　　八月末的时候，南天提前结束了潜水班的培训课。
　　常夏靠在小卖部老板的冰箱上，脸颊因为天气的炎热而变成了粉红色，眼巴巴的望着冰柜里的小雪人冰淇淋，“南天，想吃!”
　　南天扯着衣领扇了扇，汗水从鬓角沿着脖子向胸口滑落，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锁骨和小麦色的胸膛，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其他的什么，常夏吞了口口水。南天板着脸说:“常夏，你今天已经吃了三根冰棍了!”
　　常夏对着南天咧嘴一笑，“这不是还没吃过小雪人吗？”
　　“真拿你没办法，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南天摸了摸常夏的额头，一阵风吹过，吹散了他们之间很多过往，也吹散了南天刚出口的话，但是常夏却听得很清楚，他听见南天用比落叶还要轻的声音说:“夏夏，我要和他一起离开了……”
　　常夏拿冰淇淋的手一顿，问:“什么时候？”
　　“今晚六点的船。”
　　身旁的冰箱发出低低的轰鸣声，在一阵沉默中显得异常突兀，常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上面印着几滴新生的水印，“这么急啊，不能在等一等吗？”
　　“他离婚了，又患了慢性病，岛上没有他要吃的那种药，所以……”，南天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天空，阳光将他的瞳孔染成奇异的浅棕色，像一块明亮的琥珀，他说:“常夏，对不起。”
　　常夏扬了扬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里却闪着晶莹的水光，“没关系的南天，你知道，我不像小王子一样那么喜欢日落，寂寞和想念的时候我就看星星，要是哪天你抬头，看到星空特别亮，记得是有个叫常夏的女孩在想你了!”
　　南天走的时候，常夏没有去码头送他。她躲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的重播着《小王子》，她想南天说的对，她的确像个傻子。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南天离开后的第二年初夏。
　　奶奶去世了，是突发性的心脏病，她走得那么突然，让常夏觉得那只是奶奶跟她开的一个玩笑，她跪在奶奶身边，抱着奶奶一直不肯松手，奶奶闭着双眼熟睡，慈祥的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比天更蓝，比风更轻。常夏跪在灵堂前，泣不成声。
　　在海风吹过虞美人的夏天，南天和奶奶乘着他们的蓝天白云飞向了忘川岛的远方。
　　常夏坐在南天从前常在的那片海滩，望着大海和天空，直至海浪无声将夜幕深深淹没，忘川岛头顶一片澄明的星空。她想她大概是厌倦了这片海，厌倦了这终年不老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