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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剑 爱妃坐 ...

  •   爱妃坐在我对面,金簪银篦,满头珠玉,眉宇间尽是威仪赫赫,一派奢靡富贵之相。
      我不禁扼腕叹息:你看看你,当年多么清纯可爱,在树上睡觉都是飘飘欲仙的样子。
      爱妃莞尔一笑:王上还说要把命给我呢,拖欠这么久也不见还。
      我连忙闭嘴。
      都城上方的雷云积蓄了小半个月,引而不发。
      雷云是在爱妃处置了旧襄王的一个宗室子弟之后聚集起来的。
      她松开掐断宗室子弟脖子的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啧了一声,转过头来对我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爱妃杀人毫无道理,有的时候要我穷寇莫追,放走颇有威望的襄国公子,有的时候要我从百万军中杀一个不起眼的小兵。
      她处决人时,或者剑指引我杀敌时,我并不流鼻血。
      我隐约晓得,也许我流鼻血和天气干燥并没有什么干系。
      就如同我现在隐约晓得那天雷并不是助玉剑渡劫飞升一样。
      我在襄国各大城池市井都贴了告示,重金求一高人解释都城上方的雷云。
      开始的时候来了一堆所谓世外高人,胡侃一通。有的说这是天罚,老天要治我的窃国之罪。有的说这是天佑,上天以此表达对我的支持。
      我笑呵呵地把他们都打发走。
      爱妃似乎杀尽了在襄国要杀的人。
      雷云也就停止扩大,只是终日不肯消散。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剩下的襄国宗室不是没有闹过,不过当真如爱妃所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就在池子竣工那一天,侍者来传话说一个铸剑师求见,说是能破解雷云。
      我手一抖,鱼食碗翻进池塘,一群红白花锦鲤浮跃争食。
      我说:速传!
      我在议政厅接见了他。
      铸剑师身材颀长,气势逼人,一身粗布衣裳,卷着尘沙进来了。
      我觉得他有些面熟,邀请他在案前坐下说话。
      我发问:听闻阁下能破解襄国困雷,何解?
      铸剑师摇摇头,说:无可解。
      我心头一颤。
      他继续说:虽无可解,但我有一个法子,能把雷云引走。
      我倾身向前:什么法子?
      铸剑师说:我听闻王上用过一把玉剑。我也有绝世好剑一柄,请与您做个交换。
      说着就从背上拆下剑来。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不换!
      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爱妃坠着美玉环佩叮叮铛铛而来,婷婷袅袅地走到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上,拖着长音柔声道:王上~
      娇柔妩媚,如怨如诉。
      我打了个寒颤,背后寒毛直竖。
      我勉强扯开她的手,握在手里,坚决不让她靠近我的脖子:爱妃怎么来了?
      铸剑师双目瞪大,失声叫到:爱妃?爱妃?!
      我看他的脸都扭曲了,双目瞪大如铜铃,看我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变态一样。
      偏偏是在这种尴尬的时刻,我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觉得这铸剑师面熟。
      我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又扭头去看爱妃。
      二人年纪相仿,一男一女,面部轮廓乃至眉骨鼻梁嘴唇,都有神似之处。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蹦出来:
      物类主人形。
      唉,难怪人家要误会我是变态。
      我还未说什么,爱妃已经发难。
      她柳眉一竖:绝世好剑?拿出来瞧瞧。
      一副菜场买瓜,挑挑拣拣的刻薄样子。
      我心下暗笑。
      铸剑师到了她面前反而支支吾吾,说什么也不肯继续解开缠在那剑上的破布。
      爱妃冷笑,说:看来是露怯了,来人,把这个混吃混喝的家伙给我打下去!
      铸剑师脾气也上来了:别以为什么世间珍宝真能独一无二。
      这次倒是痛痛快快把破布拆开了。
      里面是一把莹莹桃木剑,纹理秀美雅致,剑锋若隐若现,寒光逼人,剑柄上一朵木雕桃花栩栩如生。
      的确是把宝剑,但照实说,比起玉剑还是差了一截。
      我本以为爱妃会奚落一番,谁知她却红了眼睛,略带着哭腔说:
      你居然会雕花!
      这倒是,玉剑浑然天成,朴素至极,确实没有花。
      我不由得谴责地看了眼铸剑师,她想要花你就给也她雕一朵嘛。
      铸剑师:……
      铸剑师站起来,拉住爱妃的手:别胡闹。
      我大惊:喂!
      只是谁都没给我面子。
      爱妃甩开铸剑师,吼道:要你管我?
      登登登,来去如风一般跑了。
      铸剑师哀叹一声,颓然坐下,跟我大眼瞪小眼。
      半晌,铸剑师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剑灵有感,惑人心神只是一时,王上勿要沉迷。
      我大惊:你们打铁的心里怎么这样龌龊,我和爱妃之间只是清清白白的同袍战友情。
      这倒是真的。
      爱妃生性不羁,在战场之外,不愿以剑形示众。军中总有一翠衫碧裙的女子出入我的帐中传出去也不好听,我只好编了个缠绵悱恻的瞎话,只说她是我的世子妃。后来爱妃爱妃得叫顺口了,其实她现在应该是王后。
      咳,说远了。
      铸剑师听我一番高谈阔论,看变态的眼神倒是淡了不少。
      他苦笑说:不亏是大气运者,如此怪力乱神之事竟视若平常。
      我淡淡地说:先生不也一样。
      要是有一天我亲手做出来的剑突然变成人,还叉腰骂我为什么不给雕花,我一定会疯掉的。
      铸剑师鼻高目深,久经风吹日晒,皮肤呈现一种黑里透红的颜色,眼角风霜雕刻,已生得皱纹,平添粗犷飒爽的风情,和襄国人很是不同。纵然如今面有颓唐,也是落寞英雄的模样。
      爱妃本体为玉,化作人形也是温润秀美的模样,若不是我与之日夜相对,轻易也看不出二者之间的神似。
      铸剑师单手举酒敬我:雷云是为她而来,王上让我把她带走,雷云自会转移,如此可保国运无碍。
      我摇摇头:你想错了。国运非我所求。
      铸剑师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探手揪了一把窗外的红叶:我这一生大起大落,做王世子非我所愿,做襄王也是机缘巧合,人间权势与我不过浮云尔。如今种种,只为家人喜乐平安。先生,我所求是保她性命。
      铸剑师长叹一声:得遇王上,此剑之至幸也。我与您说个故事。
      我听出此故事非彼故事,不是坊间传闻,而是旧时过往。
      铸剑师自斟自饮起来:
      我原来是一国公子,幼年随叔父出城打猎时,不慎误伤了一只仙鹤,那仙鹤不由分说俯冲下拉,一双利爪抓住我的后领便把我提了起来,腾飞而去。
      我看见叔父大声疾呼,一队骑兵相追,终究赶不上。仙鹤越飞越高,地上的人影越变越小渐渐如芥子尘土,再也看不见了。
      仙鹤飞到与青日平行的高度,满眼云雾缭绕,天地之间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白,仙鹤的黑爪红顶便是世间唯一的颜色。
      我一时看得入迷,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隐传来乐声,那声音清越悠长,似金石相击又似丝竹相合。乐声近了,云雾底下有什么闪闪发亮,一片晶莹可爱。
      仙鹤低飞,我方才看清楚,原来下面是一座海上孤山,峰峦叠嶂,奇峻非常,树木丰茂,绿意盎然,另有白玉宫殿掩映其间,适才发亮的正是房梁上的琉璃瓦。
      仙鹤飞入一处露台,把我随处一丢,我滚了两圈,撞到栏杆上才停下来。混混沉沉间,瞧见一白衣人在坐着下棋。
      他颇为头疼地说:你又给我捡个什么回来?
      仙鹤唧唧嘎嘎叫了几声,大约是在告状。
      白衣人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致:竟然能伤我的鹤,小孩儿,你用的什么箭?
      彼时我唯恐主人怪罪,哆哆嗦嗦说了一堆傻话,用的什么弓什么箭一一都讲清楚。
      白衣人摆摆手:都是凡器。
      他转过身去破棋盘上的残局,不再看我。
      过了好一会儿,山风拂荡,我冷得发抖。
      仙鹤不满地叫唤几声,他才像如梦初醒一般:你怎么还在这?
      我硬着头皮与他交涉,一面给他致歉,一面试探他能否送我回家。
      白衣人眼含悲悯:小孩儿,你回不去。我这爱宠在蓬莱和神州之间飞一个来回,便是百年,你的家大约已经没了。
      我只觉五雷轰顶,惶惶不知所措。
      他说:虽然于你是无妄之灾,但你伤了我的鹤,断不能这样作罢。
      白衣人随手一招,一个布袋凭空出现在我手中。
      我低头一看,里面是一本书和几个铸造工具。
      一抬头人和鹤都已不见,只剩下渺渺传音:你且在此处住下,什么时候能做出一件神兵,什么时候就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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