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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要离我这么近 “……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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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被抓去切片研究的。”迟疑半响,朴璃说。顺便把床头的抽纸递给朴瓷。
“哼”朴瓷不屑地冷哼一声,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一眼朴璃,接过抽纸一张一张的扯出来按在眼角,纯白的纸巾缓缓泛出碧蓝色的水光,在由于大风天而变得昏暗的室内,闪着亮晶晶的光。
这样的情景,像极了一副妖异风的二次元美丽漫画,朴瓷的长相是那种让人惊艳的,永远都动人心魄的好看,只是此刻她白皙的脸上衬着一道道流下的蓝色水痕,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渐渐显然的碧蓝色一点点晕染开来,那张清冷的面孔忽然就给人一种错觉,没有生气的,玩偶娃娃的错觉。
朴璃眯眼,声音极轻的开口,“你,怎么办?”
“其实影响不大,担心什么。”朴瓷拿开了纸,继续面无表情,脸上的蓝色“泪水”诡异清晰,触目惊心。朴璃挑眉,单腿跪在床上握住了朴瓷的手,意料之中的冷冰冰,她说“出不了一星期,你会直接变成一个冰人。怎么扛?”
“又不用你抗,啧。”朴瓷说。还想接着说的话,看着朴璃骤然降温的表情和冷冷的眼神,突然就不想说了。
窗户玻璃被大黄风卷起的碎石沙土磕得哐哐叫唤,路面上不知道谁家的户户通没架住也被风卷着跑,有骂骂咧咧的女人一边压着头上的帽子一边顶着大风的阻力费劲至极的追逐着它,没过一会儿又有别人家没放好的衣服,拖把桶都在路上连跳带蹦的,风越来越大,邻里之间的呼喊声也越来越大。
没注意朴瓷什么时候站到窗台那儿的,但是当朴瓷站那儿热闹看够后突然转过脸抱着胳膊嗤嗤笑的时候,朴璃也跟着发笑了,就是某人一脸带色的眼泪挺扎眼,更扎心。
朴瓷的“小鱼儿”就是护身符一样的存在,其实这个东西按理她也有一个。叫“沉鱼”。但是她自己的从小就没见过,更像一个为了顺着传统路线凑个对儿就胡诌的段子,毕竟故事里兄弟啊姐妹啊但凡一起的,父母留东西不都是留一对儿么?朴瓷的小鱼儿是一条一厘米大小的,透明水晶一样闪闪发亮的,真实材质不知道是什么的,鱼。鱼尾摆着高难度的上扭动作,生动且奇异。有记忆的时候它就早已经在朴瓷的手腕儿上挂着了,小时候两个人都把它当挂饰,直到后来慢慢发现朴瓷的鱼儿不在身上朴瓷就会出状况,还是陈墨首先坚决的发表了建设性意见,“是神的诅咒还是命运的捉弄?莫非这东西是镇妖避鬼的宝贝?快藏好。”听着全是扯淡,可是陈墨却是最认真的那一个。从她发现到提出想法最后又不放心的非要跑去把那条鱼形“挂饰”亲自改成一只酷炫的耳饰戴在朴瓷耳朵上,一边说着任何时候都不要摘下来且丢了及时就能发现,一边眉头紧皱满脸的严肃郑重。朴瓷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多做什么,但是朴瓷身体上奇怪的“毛病”一直再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
朴瓷说第一次出意外就是在陈墨家的饭桌上,手链被椅子磕了一下,小铁环就掉了,连带着小鱼儿一起落在地上。朴瓷拾起它的时候感觉脸上凉凉的,一抹才发现满脸的眼泪,但是有颜色。抬头就看见陈墨的爸妈端着菜一前一后站在厨房门口惊讶的盯着她,她看向陈墨,对方也神色复杂。不过下一秒几人都没来得及反应陈墨就大笑起来,一边说着哎呀呀我就说九块钱的美瞳肯定劣质,掉色还伤眼快来洗掉,一边忙忙地扯着朴瓷去洗手间。对着镜子,两个人一起沉默地看着朴瓷的瞳孔缓缓恢复成黑色。
之后,这件事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两个人谁也没再提起。
第二天早晨陈墨来叫朴瓷出去的时候,朴瓷想起来坏掉的手链就把手腕上的小铁链子和口袋里的“挂饰鱼”都递给朴璃让有空挂一下,抛出手后,……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陈墨就淡定的拉着朴瓷,叫朴瓷带着鱼,出去了。
陈墨经常会去她表姐的手工饰品店帮忙,那天,朴瓷的左耳上就多了一个耳钉。超酷。
再后来,就是朴瓷渐渐成熟起来,也稳重起来。她某天半夜摸到朴璃床上沉声告诉朴璃,“这是沉鱼。”
朴璃:“春秋战国时期,看见西施然后忘了游泳就沉到水里淹死自己的那个?”
朴瓷:“……也不是没可能。我现在就知道它一离身我能哭出蓝眼泪,哭不了三秒钟瞳色也会变蓝。现在我能控制哭的频率,然后全身和冰一个温度的时候眼泪就完全止了。”
朴璃:“你会冻僵么?”
朴瓷:“我自己没任何影响。没感觉。担心吓到你。”
朴璃摸到她的手,感觉自己手里抓了一把雪,瞬间就清醒了。那天晚上月亮又圆又大,她们头对头坐在床上的时候,月光从整面窗子洒进来,地上一片柔和的白色光辉,朴璃怔怔地看着对方抬手一抹眼睛分别将两片小小的显然是美瞳之类的东西丢掉,亮起一双,碧蓝色的瞳眸。
“这是第四天。”朴瓷说。
“哭几次?”朴璃问。
“没哭过。”朴瓷答。
“戴上。”朴璃说。
朴瓷点头,回了卧室。朴璃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她大抵明白朴瓷这么做的原因,朴瓷性格如此,不能容忍自己的事不受掌控,通常遇到只有三个步骤,无动于衷,默默观察,揽入手中。想说的,朴瓷都跟她说了,剩下的,就是朴瓷想不说的。
朴璃,只有朴瓷一个亲人。即便有血缘的羁绊在里面,但是两个人在一起待过的时间本就缥缈无几,长大后,朴瓷冷漠又强悍逼人的性格被放大,不多的几次在外遇见,都能让朴璃更深刻的有所体认这一点。没有太多的想法,但是在她摸到朴瓷不像活人的温度时突如其来的心慌,剩下的后半夜,一直存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个人连话都不能好好说,要么她缄默,朴瓷讽刺。要么,两个人都无声地擦肩而过,遇见就像陌生人。
隐约的,她也有了某种默契认识。于是奇异的忽略朴瓷每次不达真心的笑,于是安静自觉的做好朴瓷忽略的事。
今天起了好大的风,她知道朴瓷一定会回来。朴瓷只有一样恐惧的东西,风。五大元素里,风象征自由随性,不是么?可是朴瓷靠在门后低着头说,风,那么让人不安。纵然在梦里见风,也令人紧张。
为什么呢。
“风好大哦,窗玻璃好像要掉下来。”笑完后朴璃很快把朴瓷的枕头拿来放在自己床上。里侧。
“怎么会。”朴瓷又坐回床上。
周一,上课。六点出门,就这么早朴瓷都没影儿了,连人带枕头。
才进班里就受了苏乐一掌,“早上好!”
朴璃冲天一个白眼,走回座位。
丁越眯着眼睛笑的八卦极了,清朗悦耳的声线说出同样八卦极了的话,“你看苏乐是不是挺开心?”
朴璃:“他哪天早上站在门口不开心?”
丁越凑过来浪笑,“可是今天班长请假了啊!”
朴璃:“……”
丁越趴在桌面上懒懒的瞅着苏乐快乐的向每一个进门的同学热情问好,压低了声音道,“班长上周六早上放假前就跟老师请假了,这周一不来。我去办公室交作业听到了。”
朴璃,“你想什么时候告诉他?”
丁越转头笑,“什么时候都不想。除非他来跪地求我问消息。哈哈哈哈哈哈”
让人头疼的早上。中午放学,李阳阳不远不近的跟在朴璃后方,没有像平时一样和她同桌一起走。两分钟后,朴璃找话,“啊,你家离学校挺近的。”
李阳阳高兴的跑上来,“是啊,我和爷爷奶奶住。他们家就在咱们学校旁边呢。”
朴璃,“哦。挺好的。”
李阳阳家就在路口拐弯,快到了的时候,李阳阳咬咬牙把一个小纸条塞给朴璃。
跟排版一样整齐端正的字迹,一笔一划足见用心,16k大小的纸,密密麻麻。字里行间时而穿插表现心情的手画小表情,可爱生动。大意,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朴璃在一分钟之内就看完了,但是一直到她走到家门口,她都还在看这张纸。
十四岁。她想。人和人真不一样。出于一份温柔的心情纸条被塞进了书包里。
正要推开大门的时候,她听见朴瓷一句冷声的呵斥,以及暴力无礼的关门声。她尽量安静的进门就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一个穿着运动服的,气质温润的男生站在院子里。看到朴璃后笑了笑就走了。
朴璃没有去敲门,她把书包扔在院子里的小板凳儿上,自己坐在另一只小板凳儿上,惆怅坏了,刚才朴瓷说,“不要离我这么近。”
事实上,现在被允许离她近点儿的就陈墨一个。有的人外热内冷,有的人外冷内热,朴瓷两个都不符合,她内外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