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朋朋 ...
-
朋朋哥喝了一杯酒，拉开了另一段话头。
那天淋了一场大雨，还是不可避免的发了烧。
第二天下午吃完药打完针，看着体温稍微降下去了一些我就急着要去学校，奶奶说她跟班主任请假了，可以在家多休息一下。我没同意，跟奶奶说前段时间生病就已经落下了一些课程，总是请假下去学习成绩估计会下降。奶奶想着也就一下午，总这么在家呆着也的确不好，就同意我去学校。
耐着性子听了一下午的课，学校一打了铃声我就赶快往外冲，东西也提前上课得时候收拾好了，甚至比老师出门还快。
站在二楼从上往下，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到了大志。我反而不着急了，就慢慢的走着。两个人又回到了最初相处的状态，一路上就这么静静的走着，你不言我不语。
很快放了暑假，放假前几天你大志哥跟我说他放假来找我，陪我跑步锻炼身体。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运动，不过我喜欢和大志呆在一起，我猜他也是这样想的，也就没有拒绝。
暑假过的很快，至于锻炼的效果你大志哥说一点也没有，我还是一副瘦瘦小小的样子，可是我自己倒是感觉好多了，中气也变足了。大志也晒得黑黑的，那种纯朴的黑。
暑假过了就是高三！兵荒马乱的高三！
高三的作息时间表变了，晚饭时间只有四十五分钟，晚上还有了两节自习课，一直上到晚上九点半放学。你大志哥没同意我的意见，还是每天下班之后在学校北门的长椅上等着我放学。
高三那段时间时刻感觉头上悬着一把刀，暑假自我感觉多了的几两肉也一点一点消了下去，带着一种病态的白。大志每次总说我没有好好吃饭，开始每天在晚上我放学之后给我一些营养品让我补补身体。大志那时候工资还很低，我跟他说高三压力大瘦点也正常，他还是每天不断的买上一些有营养的零嘴，不过至少会加上一些解释，比如这是小区的李阿姨给的，那是小区的王阿姨给的，我也没有揭穿他。知道无用之后我就就没再说些什么，总是尽力的吃饭，想着早点长出点肉来。
不过好在掉了肉也等到了回报，因为以前的成绩不错，再加上高三也的确用功，我的名字也总是张贴在学校的光荣榜上。
那时候我们那里高考的时候还有额外加分的项目，比如市里的三好学生。
那一年高三上半学期期中全市统考，我记得自己当时是全校第一名，成绩在市里面也是不错的，综合着以前的成绩，听说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被申报为三好学生，也就是说我将会得到额外的加分。
那时候同校的有一个姓薛的同学，那次考试成绩好像是第五名，以前成绩总是全校前三名，最后综合下来学校推荐三个人，据说没有他。他去找学校的理论过，学校说是公正的，没有什么黑幕之类的。
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知道我爸爸在政府部门工作的，私下里跟我说我是走后门的，当然这话不只是跟我一个人说过。我没有相信，可这并不代表别人不会相信。不过好在我的成绩也的确很好，最后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可这并不代表故事就结束了。
大概是在申报通知下来前的前两个星期，学校领导找我谈话，说让我注意平时与同学之间的交往，并嘱咐我在通知下来之前不要再发生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这，乱七八糟，隐隐约约透漏的信息指的就是大志！
慢慢的，同学甚至老师开始拿一种异样的眼神来看我；作业本、练习册也莫名其妙的失踪；我的桌子椅子书本上总是多上几副奇怪的画与一些话，比如男的与男的拥抱、接吻，以及明晃晃的变态、基佬几个大字。
后来学校的领导给父亲私下打电话，让他平时多管教我一些，以及一些似是而非的事实。
爸爸平时很忙，因为我的出生爸爸的升迁机会没了，好在爸爸的能力很强，最后爸爸在几年之后还是往上走了走。爸爸不喜欢别人说闲话，所以总是尽职尽责的工作，想要弥补他在政治上的一点点小过错。每天早上我没醒之前出了门，我睡着之后才回家，平时父子二人也基本没有什么交流。
那天父亲回家很早。妈妈回家也很早。
说实话，我其实特别害怕我爸爸，他那人天生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听奶奶说小的时候有小混混打算欺负爸爸，爸爸那人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那人，最后那人自己憷了，灰溜溜的溜了。小的时候我去爸爸单位玩，他单位里有一个刚来的大学生，可能是犯了什么错误，爸爸那人什么也没说，最后那个大学生自己受不了都快吓哭了！
爸爸把我叫到书房，问我学习情况。他说学校的领导说我的加分的事情可能是要泡汤了。当时我还是挺惊讶的。父亲可能是看我有点意外，他自己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似的。
“我和你妈妈工作都比较忙，平时呢也很少管你，不过你的确没让爸爸失望。”
中国的父亲大多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也很吝啬于对孩子的鼓励。在我印象中我爸爸很少会表扬我，反而常常说，“这些事情你自己都应该会的，应该做的更好的。”
那是父亲第一次夸我，也是最后一次。
“所以爸爸相信你一定会听爸爸的话的，以后就不要再跟那个每天跟你一起回家的小警察联系了！”
话语轻飘飘的，却好像一颗大石压在我的胸口。
“为什么？凭什么？”
我下意识的出口质问父亲。
父亲对我的反应很意外，可神色却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怒色，又强忍了下来。
“为什么？我当然是为你好，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不要分心在一些其他的事情上，还有，每天晚上回家也不方便，你就住在学校宿舍，有时间我和你妈妈还有奶奶去给你送饭。”
父亲的语气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语气，与几分瘆人的冰冷。
我知道，自己没办法反抗，至于原因，我内心其实已经知道了是为什么。
第二天父亲让妈妈请假，在家帮我收拾了一些住校的被子床单之类的东西。我是想在放学之后借着回家取东西的间隙跟大志说明一下我现在的情况，让他不用再来等我放学。妈妈是在放学前来到我学校的，一个下午而已，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完了，这大概是父亲的意思，虽然我和父亲不常见面，但并不代表我看不出父亲的意图。父亲没有隐瞒妈妈这些事情，她可能也看出来我有一些小想法，妈妈说---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父亲是为我好的。
至于那些我在某个时刻产生的一些奇怪的想法，有一天，我会明白，那是社会不允许的，所以那就是错的。而我也一定会改正自己不成熟的时刻产生的错误。
语气坚决！
我在内心里问自己，是错的吗？会改正吗？
我清清楚楚的明白，那不该是错的，爱没有对错。即使那是错的，我也只能一错再错。
我只希望大志不要一直等我放学。
我宥拘于学校，宥拘于现实，宥拘于社会约定的对错。现在，我只能学着假装妥协。
朋朋哥的话似乎打破了我心中的某种规则，我在慢慢尝试接受自己的身份，我是同性恋，一种喜欢跟自己性别一样的奇怪的生物。我们从小到大都被灌输着一个约定的准则，男生只能喜欢女生，女生只能喜欢男生。结婚生子是一条正常的道路，而其他的魑魅魍魉都是错的。也许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为自己是个gay而自卑的，因为我认为那就是错的。可爱，有错吗？是忠于内心还是妥协现实，在那一刻，我慢慢尝试下定决心。
未来很难，我想试试看。
当我回过神来，眼前呈现的是两张慢慢放大的脸。一张带着北方人的爽朗，一张带着南方人的清秀。朋朋与大志哥的脸上带着一股子高深莫测的笑意，我深深地发自内心的觉着面前坐着两只老狐狸，自己内心的想法无所遁形。
我尽量用一种相对正常的姿势挠了一挠头，再用一种相对正常的语气假装不在意的说，“然后呢”？我承认，自己的手段非常的低端。不过好在面前的两只老狐狸也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大志哥给朋朋夹了一筷子菜，故事的未来张开了它们狰狞的面目……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朋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