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初见 ...
-
这是一处破旧的院子，到处杂草疯长。断壁残垣，褪色的红砖书写着南泽国十几代君主以来的风吹雨打，也默默控诉着这里的常年失修。
它像是被刻意遗忘在了这座皇城的角落里，更像是被时间遗忘在了萧瑟的气息里。
有两个人在院子的台阶上并排坐着。高挑些的少女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一对剑眉向上挑着，带来些许凌厉的气质，竟与一身鹅黄侍女服很是不搭。
而一旁的男孩显的十分稚嫩，一身华服，小脸却苍白的，不似寻常富贵人家孩子粉嫩，眼睛里有着化不开的浓黑色，小嘴紧紧抿着。
少女看着男孩板着的脸，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手指也在男孩脸上戳出了小小的酒窝:“殿下，听说北燕国的质子今日已经到都城了，大家都抢着看他的容貌呢，你不去看看吗？”
没错，这个男孩就是南泽国的九皇子苏无颜。
在这个遥远的东方，三个国家共同占有这片富饶的土地。
北燕国有着北边的大片领土，丰富的物产，强大的军事实力使其成为实力最强的国家。南泽国则占领着南边的土地和大片水域，适宜的气候也使其百姓衣食无忧。西楼国相较而言就是实力最弱的，它拥有的是西边的贫瘠之地，地形的巨大起伏变化也为国家的发展处处受限。
但是资源分配的不公平和无法抵抗的自然灾害还是带来了饥饿、战争和流亡。几百年来三国战争不断。
终于，在两国百姓对和平的强烈呼声下，北燕与南泽签订条约，互相送质子去对方国家，且南泽国每年必须给实力更强的北燕国岁币。
如此，北燕国的五皇子南宫燕离被送到了南泽国来当质子，据说南宫燕离的生母是西域舞女，所以他生的容貌倾城却身份低微。
苏无颜便是这北燕的九皇子了，是南泽前贵妃所出，小时候也是享过无限宠爱和荣华的。可偏偏就无颜在五岁时，宁贵妃的母族举族反叛，最后被羽林暗卫打败，落了个灭族的下场。虽然无颜没有被赐死，但也被扔在这冷宫自生自灭了。
“北燕国的质子又有何了不起的，还不是与我们一样。那群幼稚的人要看也就罢了，怎么竹姐姐也想去？”苏无颜皱着眉头说。
一燕竹是一燕家族后人，一燕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宁家人的影卫。在那场剧变中，一燕家族也只剩一燕竹一人。宁贵妃在喝下毒酒前，亲手将无颜托付给更为年长的一燕竹。于是一燕竹便化名为逐月当了无颜的宫女。
“你自己都还是孩童呢，还好意思说人家幼稚，整天装成大人样子，也不害躁。”一燕竹冷哼一声，也不顾什么地位尊卑了。
无颜却早已习惯这位竹姐姐对于自己早熟模样的嫌弃:“竹姐姐，你明知道我们不该多与外界接触……”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不就想让你像个小孩一样吗？来，小颜颜，笑一个~”笑容满面的一燕竹眼里却闪过一抹寒光，当看向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时，眼里又充满了心疼与怜惜。
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她的无颜是不是就会和其他孩子一样，可以在阳光下肆意欢笑嬉戏呢……但是，一切公道，她都会为自己，为无颜讨回来的……
……
很快的，夜幕降临了，整座皇城都沉睡下去，一天的繁华与嘈杂全都落尽，只有寂静……与仿佛要吞噬人的气势。
“竹姐姐，你现在出去练剑应该不会被发现吧，这里虽然比较偏僻，可是打更人也不时会过来的，而且这里好黑啊……。”苏无颜第一次跟着一燕竹夜晚出去练剑，月白色的灯笼照着一张小脸更加苍白。
一燕竹本想取笑他，可是看到他明明害怕却故作镇定的样子，一下子又心软了，便把他搂进怀里，用自己的灯笼给他照前面的路。
到了一棵大榕树前，一燕竹停住了脚步，放开苏无颜。无颜走近那棵树，果然发现那苍老的树皮上分布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刀痕，有的只是划开一道深棕色，有的却深入树身，露出触目惊心的白。
“竹姐姐，这些都是你划的吗，好厉害啊！”无颜的语气却是多了几分孩子的童真与欢快。
一燕竹听到不禁呆了一下，还真是很少看到那孩子这样的时候呢，于是也欢快的应道:“其实也没什么啦，下回你想耍剑我教你便是。”
说罢，也不再多言，摘下肩上背着的小黑布包，小心的展开，是一把剑，青铜色的剑鞘上雕刻着流畅的花纹。
一燕竹握着剑柄，闭上眼睛，几秒后随着眼睛的睁开，抽出剑身，锋利的剑身闪着银光，似是映着皎白的月色。一燕竹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剑融为一体，凌厉霸道却又孤独寒冷。单手持剑，直直的向前方刺去，剑尖刺入榕树，又留下一条新的疤痕。
无颜在旁边瞪大眼，半张着嘴，聚精会神的盯着。
突然一燕竹一转身，剑尖直指苏无颜，眼神是无颜从未见过的凌冽，他一下子呆愣在原地。
“何人在此地！若不出来，休怪我剑无情！”一燕竹冷声说道。
无颜往身后看去，只见暗色的竹林里，缓缓走来一人。等看清那人的面容，这回不仅是无颜，连一燕竹都感觉自己的呼吸呆滞了几分。
那是一个少年，十几岁光景，无可挑剔的眉眼，白到病态的皮肤。一双桃花眼眼尾细长，浅色眸子里似有清泉，眼角下有颗泪痣，尽显风流之色。鼻梁高挺，薄唇轻合，嘴角轻扬。
“我……我姓南宫。我不该在竹林里偷看殿下尊颜，也不该偷窥女侠的独门绝学……咳咳……请……请务必原谅在下。”少年此时显得十分惊慌，像头受惊的鹿。抬眼窃窃的看向无颜二人。
南宫？眼前这位，就是北燕质子？无颜与一燕竹面面相觑，一国皇子为何如此胆小孱弱？
“你是南宫燕离吗？北燕质子？”无颜拿起作为皇子的威严，即使是一个并不受宠的皇子。
“嗯……我就是。是不是让你失望了，身为北燕人却如此孱弱……”南宫燕离垂下眸子，细长睫毛在月色下投下琐碎的影子。
“确实挺失望……”无颜小声说道。
“那，请问南宫殿下半夜来这里做什么？”一燕竹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收起剑，言语却仍然犀利。
“质子府就在竹林那边，我本无意打扰，只是夜里睡不着，又没有送来夜读用的灯，只好出来走走，不想……却走到这来了。”燕离的头也低下来了，看着自己的靴子。
“你……”一燕竹正要说什么，苏无颜却打断了她，他认真的看向燕离:“你为何知道我是皇子？”
南宫燕离感受到他的注视，也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两人都被对方眼里的东西触动了内心。
“我……我在住进来之前就问了小太监邻居的情况，刚刚在竹林里就大致猜到是九皇子了。不过，比起小林子的描诉，你本人更加可爱一些。”燕离突然笑了起来，如春风一般，吹进几人的心中，气氛仿佛都柔和了几分。
无颜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说……说什么呢……我是男孩子，哪有可爱不可爱的。”一燕竹鄙视地看向颜离二人，心想无颜这孩子怎么这么容易害羞，一下就被那贼子得逞了。
“殿下！你不要信这贼子！堂堂一国皇子哪有这样弱不禁风，胆小如鼠的，只怕是惺惺作态之辈！”一燕竹差点又要举起剑指着南宫的鼻子。
“这个……你们可能并不清楚。我的生母是西域来的舞女，在怀上我后虽被父皇赐予了名分，心里所想的人却并非父皇，而是一个剑客。
生下我后取名为燕离，就是暗示她要离开北燕国的意思。在我一岁不到时，她终于计划好一切，和剑客一起永远离开了北燕，却让我一辈子被困在她所创造的阴影下……
本来我出身就比皇兄弟们卑贱，出了这样的事，只怕父皇都不觉得我是他的儿子。皇兄弟们从小就以欺凌我为乐……我……能来南泽我反而不用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这次我真的很抱歉，来的第一天就给你们带来麻烦……对不起。”南宫燕离说完，便自顾自向竹林走去。谁都没看到的是南宫燕离的嘴角轻轻上扬，像是看到了让自己心满意足的玩具。
这次，连一燕竹都没有出手阻拦，她担心的看向无颜，果然无颜耷拉着小脑袋，强忍住的眼泪在这一瞬间滑落，留下一条泪痕。
“果然还是小孩子嘛，没事啊，想哭就哭出来啊，不要像大人一样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一燕竹心疼的摸摸那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把他揽进怀里。
“呜……竹姐姐……他跟我一样，没有母妃了……他好可怜啊……不我好像更可怜啊……”无颜哽咽着说，那些隐藏在沉默与懂事底下的情绪一下子被全部牵引出来。
“好了好了，别伤心啦，我们回去睡觉，明天就要做不哭的汉子了噢！”一燕竹拉起无颜的小手，往回走去。
那孩子……真是有着不一样的能力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