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花弄影》秋墠儿

4、叁-成人

　　鼓声踩着沉重的节点擂出一阵阵庄严的闷响，那兀长的号角声伴随着轰鸣的鞭炮声，拉开了神之围楼一年一度的成人礼序幕。

　　——掌管着人类世界自然规律的其他人一族，一旦年满十六岁就要到人间巡游七日，亲眼看看他们所掌管的自然规律是怎样运行的，他们称这样的仪式为：成人礼。

　　椿也是今岁参加成人礼的众多孩子之一，自去年从人间回来的湫极力吹嘘人间风光是如何美妙，如何新奇有趣之后，椿就一直期盼着自己的成人礼。

　　如今，这一刻终于到了——

　　从马背上下来，湫就窜进了人群里头，一眨眼就没了人影，只留下椿随着涌进围楼的人群中缓缓前行。

　　神之围楼里人声鼎沸，锣鼓声震天，好不热闹！在这样的热闹之下，椿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她环顾四周，过眼之处都是拥挤的人群。她又抬起头看向了天空——那是连接着其他人世界与人类世界的桥梁。

　　人类世界，真的这么有趣吗？

　　人类，是什么样子的？真的如妈说的一样危险吗？

　　我会不会回不来了呢？如果那样，我会怎么样？

　　想着这些问题，她不禁看天也看得呆了，好似那片蔚蓝深邃的苍穹有些什么在隐隐召唤着她——

　　“椿——快上来！”凤的声音不适时地响起，把沉思的椿从冥想中拉了回来。她望向她的母亲，笑着应了一声：“来了！”

　　跑过长长的走廊，登上曲折的楼梯，椿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前，凤已经捧了一把做好的粽子等着她。见着椿了，忙上前来迎：“怎么回来得这么迟？来，先吃点东西吧。”

　　椿没有回话，接过粽子就吃了起来，边吃边听凤的忠告：“椿，这次成人礼过后，你就是个大人了。在人类世界，千万记得要照顾好自己，要在第七天准时回到漩涡这里来，知道吗？

　　“还有，千万不要接近人类。”

　　“知道了，妈，”椿咽下了最后一口粽子，表情有些无奈，“你都说三遍了。”她看着凤继续递过来的粽子，已经没有了继续吃的欲望，便伸手推了回去，“妈，我真的饱了。”

　　说完，她扭头了看向了别处。当看到隔壁家的廷牧正在同妹妹告别，椿觉得这一刻有些似曾相识。

　　大约是平时兄妹俩实在是太要好了吧——她想。

　　这时候，她身边的父母似乎因为什么又拌起了嘴，你一言我一语的，竟让凤哽咽了，树本欲宽慰两句，但圈圈顶着汤药从远处逐家逐户地送来，眼看着就到了椿跟前，也便让二老住了嘴。椿接过那颜色氤氲的汤水，手竟有些抖，纵面上没有表情，但内心里却早已是掀起了巨浪狂风——激动万分。

　　她仰头饮尽了那碗汤药。

　　恰此时，珮奶奶完成了海天之门的法咒，只见她手中的法杖自掌心悬浮，而后升起，便有水汽从四面八方向其聚集而来，逐渐形成了一条水龙的模样，咆哮着绕法杖盘旋而上，脱离牵引，直冲云霄！珮奶奶张开双臂，喝一声：“海天之门——开！”

　　狂风大作，水龙插入云天不过一刻，便再次引领着海水向下降。那龙嘶吼着，狂啸着，从围楼每户人家前掠过，带来丝丝凉意。

　　顷刻间，海水便充满了围楼天井内：湛蓝的海水在阳光的照耀之下熠熠生辉，向那些即将出发的孩子招手——这是人间的海底。

　　喝过汤药的椿手臂出已经开始发出红色，她踏上了楼梯一步，就又回过身来紧紧拥住了母亲。少顷，她才松开了凤，笑说：“妈，我走了。”

　　“去吧。”凤也微笑着点头，却在下一刻便忍不住哽咽出声。树伸出手来拥住了凤的肩头，一面对着椿无声地点了一下头。

　　看过此情此景，椿才放心地回过身去。

　　心跳如雷。

　　她指尖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手臂，昭示着法术的生效。椿伸出手点了一下水面，是凉丝丝的。她又鼓起勇气，深吸了一口气。

　　是了，是现在了。

　　她小心翼翼地跃进了水中，在海水的包围之下感受着身体奇妙的变化，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她忍不住像平日起舞一般旋转起来，只这一下，她便从人身化成了一条红海豚。

　　她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变化，回眸看见流泪的母亲，一摇尾巴便到了她跟前。

　　“嘤——”她喊了一声，但只是海豚那天籁般的歌声。

　　妈。它说。

　　“嘤嘤——”

　　我走了。

　　再深深凝一眼凤，她摇摆着鱼尾向上升起，向着她长久以来所期盼的自由游去。游至屋顶，她看见了湫，一如既往的一个人。他认出了椿，一轱辘从屋顶上站起来，对着她挥手大喊：“椿——”

　　“我等你回来！”

　　听罢此话，椿笑了一下，心念一句“谢谢”，便汇入那些红海豚中。不一会儿，便穿过了海天之门，消失不见。

　　海水向天上倒流，填回到它本来的地方，白云四合，恢复了本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