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霄》褚梨

3、糖葫芦

　　落城的春天就像秋天，不知名的树叶落满地。卿夏说，这就是落城名字的由来。离霄静静地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高大的树枝出神。白若抱着一根麻布招牌站在离霄身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落城好吃的好玩的物事儿。这是离霄第一次和卿夏出来摆摊。白若说：“我家公子是神域大陆的第一医。”离霄看看端坐在竹摊子前的卿夏，再转过头看看写着第一医的麻布招牌，嗯，这个第一医也很随便嘛
　　“小离儿，来，坐在我旁边。”卿夏笑着对离霄勾勾手指，离霄对于自己每天都在变化的昵称，已经见怪不怪了，默默地走过去坐在长凳上。
　　卿夏把一本书放在离霄面前，就像哄小孩似得，说：“小离儿，今天把这本书全看完，我就给你买好吃的糖葫芦。”
　　离霄对于卿夏的行为不置可否，伸出手翻开了书页。这是一本医术，记载了神域大陆上所有的草药。
　　一枯草，叶黄且细长，喜阴，慢性毒药，长期服用，容貌将急剧老化，直至油尽灯枯；百忧果，婴儿拳头大小，气味甜腻，无毒，服用可令人产生愉悦之感，易成瘾；橘苓，状若柑橘，味苦，可入药，但与榆花同食，为剧毒
　　离霄看得入迷，小嘴抿成直线，神情严肃而又认真。卿夏右手托腮，侧着身子，专注地看着离霄，左手食指不安分地绕着离霄的青丝。
　　“小离儿，喜欢粉色吗？”
　　“”
　　“小离儿，喜欢红色吗？”
　　“”
　　白若一直觉得自家的公子是天上地下独一份儿的，性子冷，不爱说话，不太爱笑。但自从小离霄来了之后，公子就像是找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乐此不疲得逗着小丫头，并且变得异常唠叨。白若看着自家公子因得不到回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问题，暗自叹气，要不说一物降一物呢。
　　“小离儿，喜欢白色吗？”
　　“嗯。”离霄听得不耐烦，停下翻书的手，轻轻点头。
　　听到离霄的回答，卿夏就像得了蜜糖似的小孩，高兴地说：“我就知道小离儿喜欢白色。”
　　“小离儿，喜欢吃糖吗？等下有人来瞧病了，赚了银子，我给你买糖葫芦吃。”
　　离霄看完最后一页，默默地合上书本，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竹摊子，“卿夏，已经晌午了。”
　　卿夏哑然失笑，小丫头这是把人小瞧了去，嫌没银子入账。卿夏正正身子，揶揄道：“不急不急，瞧，银子来了。”
　　离霄顺着卿夏的目光看去，街尾匆匆跑来一个小厮，穿翠绿色的布衣，瘦瘦小小的，远看就和一颗青菜似得。
　　不一会儿，青菜小厮就喘着粗气停在了竹摊前，“公子，公子！快去瞧瞧吧，我家公子又犯病了！”
　　卿夏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对离霄伸出手：“走！给你买糖葫芦去。”
　　青菜小厮一听，急了：“公子！我的好神医啊！买什么糖葫芦啊，我家公子还等着你救命呢！唉公子，别走啊，我去买糖葫芦！”

　　有时候，不得不说卿夏固执地可怕。离霄无语地看着手上的一把糖葫芦，暗自叹气。
　　“小离儿，乖乖地坐在这里吃糖葫芦。不要乱跑哦，这里可是有吃小孩的怪物的。”卿夏看似关心的嘱托道，但离霄清楚，这是报复！赤裸裸地报复！报复离霄刚才的小瞧。如果今天不把这糖葫芦吃了，还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离霄不喜甜。7岁那年，邻居家的孩子得到了一支彩色的波板糖，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满足的吃着。那时的离霄还没有领略到世间的冷漠，眼里只有糖果诱人的七彩色。所以当邻家的孩子邀请她一起吃时，小离霄没有忍住，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可是还没等离霄好好品尝那腻人的甜味，邻家的大人冲出来，一把推开了离霄，嘴里骂骂咧咧：“扫把星！不知道有没有病哦。真的是作孽”离霄摔坐在地上，掌心蹭在水泥地上火辣辣的疼，那一年，离霄的父母因故去世，世人都说是离霄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幼小的离霄没有哭，却在心里讨厌起那甜腻的味道。
　　从回忆里回过神，再看手中的糖葫芦，离霄面无表情，只是小小的贝齿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卿夏在房间里替人诊治，不让离霄进去。离霄环顾四周，雕梁画栋，青砖碧瓦，就连小小的杯子都是镶了金镀了银。真真是富奢人家啊。
　　等的无趣，离霄出了门，顺着院子里的小路走去。没多久，离霄就发现自己迷路了。刚想试着原路返回，就听到不远处的院子里一阵叫骂声及哭声。离霄顿住脚步，这样的声音真的很让人讨厌。不知是叫骂声太过凶狠，还是哭声太过凄厉让离霄想起来不好的回忆。当离霄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地进了那个院子。
　　院子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手握一根短鞭，表情凶狠地骂着。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泪流满面的跪在一堆花瓶碎片上，膝盖隐隐地露出血色。
　　“臭丫头，你知不知道这花瓶要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不够”
　　“你要吃糖葫芦吗？”
　　院子里的众人被突然出现的孩子吓了一跳，就连刚要挥鞭的嬷嬷也愣在原地。
　　“你要吃糖葫芦吗？”离霄把手中的糖葫芦高高地举起，满脸期待的看着嬷嬷
　　赵嬷嬷看着孩子精致的小脸，下意识地回答：“不要”
　　“为什么啊？糖葫芦多好吃啊，你尝一尝嘛。”说着就把赵嬷嬷手中的鞭子换成了糖葫芦。赵嬷嬷一手拿着糖葫芦，表情呆滞，样子十分可笑，引的众丫鬟捂嘴偷笑。
　　“哪里来的孩子？！真是反了！”赵嬷嬷一把扔掉糖葫芦，作势要打离霄。跪着的丫鬟连忙拉过离霄，护在怀里。
　　“嬷嬷，是玉竹错了。要打就打我吧！”
　　有那么一瞬间，离霄觉得是不是自己错了，也许自己不参合进来，会不会比较好。但当玉竹把离霄护在怀里时，离霄却更加坚定了要救玉竹的心。
　　离霄眼神凌厉地瞪着赵嬷嬷：“你敢！”
　　“我我有什么不敢的”一时间赵嬷嬷摸不准离霄的来历，当下一阵心虚。
　　趁着这赵嬷嬷这走神的工夫，离霄捡起地上的碎片就朝赵嬷嬷砸去。
　　“哎哟，小东西。看我不打死你！啊”话音还没落，赵嬷嬷被白若反拧着手腕叫唤开了。
　　“你要打死谁？”熟悉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卿夏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冷漠无情地看着赵嬷嬷。
　　“卿神医我”
　　“小离儿，来。”离霄对于卿夏这种类似召唤某种神兽的呼唤，内心是抗拒的，但身体却还是顺从的来到了他的身边。卿夏亲昵地摸了摸离霄的头：“小离儿，不怕。我在。”
　　卿夏不知道，彼时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离霄信了一辈子。当然这是后话了。
　　赵嬷嬷看见卿夏的举动，瞬间就慌了。赵嬷嬷惯知道卿夏的作风，真是惹谁不好惹了阎王。赵嬷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卿神医，老奴错了。老奴不敢了！老奴不知道小小姐是您带来的！老奴错了”
　　“卿公子。”动听的嗓音伴随着一阵清香缓缓而来，离霄这才注意到卿夏不是一人而来。美人白衣云袖，冰肌玉骨。“卿公子，赵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一向懂规矩。今日冲撞了贵客。请卿公子看在烟儿的面子上，饶了赵嬷嬷这一次吧。”
　　听了美人的话，离霄不以为然，所谓白莲花就是这样的吧。离霄冷笑，拉了拉卿夏的袖子，说：“糖葫芦掉了。”
　　卿夏看着离霄的表情，哪里不知道离霄的想法。暗自好笑，小丫头，人小鬼大，内心明明白白的。
　　“白若，替我把这地上的糖葫芦赏给这府里最懂规矩的赵嬷嬷。”
　　“是，公子。”白若听令捡起地上的糖葫芦，连带着花瓶碎片一起塞进了赵嬷嬷的嘴里。
　　卿夏牵起离霄的小手：“走，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