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 雨落清晨

2、绝世乐手

　　致世一百七十六年，位于江南的庆国乐陵湖上行着一条精美小巧的画舫。而江南乐陵五城百姓都知道这是‘绝世乐手’夏意薇所居住的画舫。每月初一和十五两天，夏意薇都会去江波城上的春雨楼隔帘演奏；每月二十则到秦月城的无波楼献艺。自两年前夏姑娘定居乐陵第一次在文人学士，达官贵人所聚集的春雨楼献艺后一举成名，虽说是隔帘演奏，看不清容颜，可其女子之琴艺可说是登峰造极，可从琴声中听到感情和气宇。自第一天的献艺后的第二天，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陪在他们身边的妓女们，或是清寒贫苦的文人学士都准时在春雨楼等待那绝世琴音的时候，春雨楼的老鸫却说夏姑娘只在初一和十五会来春雨楼，其余的日子她也不知道她在哪儿。这一涉外难怪可把在座的各位给惊了一下，一些慕名而来的富贾贵商不屑与一名小小艺妓却如此摆谱；而大多数听过琴声的人则暗暗打算这月初五一定早来占个好位子。

　　当月十五，春雨楼前堂挤满了人，而后堂也坐满了人，坐在二楼雅座上的也是部富则贵的大人物们，使得春雨楼热闹非凡。酉时一过，大堂上的灯火顿时暗了下来，只留有墙壁上的少量烛光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而从偏厅走出了五位女子。领头的女子身穿纱质白衣绣有金线粉莲，蝴蝶发式上插有一根银色蝴蝶钗，细而密的流苏自然的垂着。白色及地面纱完美的遮挡住了那女子的容颜，可一双明亮的眼睛却散发着淡淡的高雅和淡漠。四名侍女也各戴四种不同颜色的面纱分立女子左右，每人手上都抱有一种乐器，分别为：筝，琴，箫，笛。白衣女子在台上就座后，一名红衣侍女上前摆上了手中的琴。有些略通音律的看客一看那琴便知那琴是百两黄金也难以买到的名琴：春波。一双纤细素手从那长长的袖袍中伸出，闭眼轻抚了一下，再次睁眼的同时手中的音律也一起流了出来。

　　一曲收尾，无人愿醒，白衣素手，绝世之音。当人们从那无与伦比的乐声中醒来时，台上已空无一人。自此以后，春雨楼每月初一和十五客座爆满，一年之后，若是哪位听客若想要坐席便要缴纳十两黄金。

　　乐陵湖上春光明媚，一条小小画舫漂在湖中。画舫的船身绘的是金边白莲，船头船尾各雕一朵千叶莲显得别致，典雅。一白衣女子悠闲的躺在湘妃椅上四名侍女两个坐在一旁看风景，另外两个则在不远处的书桌上不知是画图还是作诗。

　　“小姐，看现在的天气越来越热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往北方走走？好避避暑气？”一名黄衣侍女坐在软垫上扇着风，看着头上的太阳有些无奈和委屈。

　　“橙儿！主子还没嫌热呢，你倒是在这儿抱怨起来了？”坐在一旁的红衣女子则表情严厉却不失温柔的训道。“你不记得当初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定居了？笨丫头！”

　　“不碍事的，曲彤………”坐在湘妃椅上的女子乌黑亮丽的头发自然的散下盘踞在甲板和身上穿的白衣形成了明显的视觉上的反差。温柔清脆的声音如银铃般回荡在湖面，掀起一阵微微的涟漓。

　　“小姐，您要是在宠着橙儿，那她的气性还不美到天上去？不光是橙儿，紫儿也是被您宠得没大没小的，还好没闯什么大祸！不然我先把你给扫出门去！”曲彤把手中的果盘送到白衣女子的身旁，而白衣女子温柔的看了她一眼便从果盘中拿起了一颗葡萄，而果盘里全是硕大汁满的新鲜水果。

　　“才没有呢！小姐是疼我们才冲我们的呀~ 我说的对不对啊小姐~”在不远处研墨的紫衣女子不甘心的说道，而她旁边的蓝衣少女则安静的画着画，眼皮都没抬过一下。

　　“也就在外面你会耍宝！”曲彤娇咛的瞪了她一眼，要是换作是男子不被勾了魂儿去才怪，可曲紫只是做了一下鬼脸便又转头看曲兰画画了。

　　“小姐！是铮儿！”坐在一旁扇风的曲橙看见一只不大不小的黑鹰往画舫的方向飞来，而半躺的夏意薇则从椅榻上站起，拉了拉从肩上滑下衣袖独自走进了画舫。

　　小半个时辰后白鹰又从画舫飞走，而夏意薇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一副慵懒夏意的表情仿佛是刚用过了一道甜点一样，眼睛却散发着一种摄人的精光。坐回榻上，伸出纤手捏起一瓣剥好了的橘子放入口中。

　　“明日春雨楼会有贵客光临……”

　　又到了十五号，不到申时便有人在春雨楼外等待着这一月两次的演奏。春雨楼的艺妓们更是挖空了心思想在夏姑娘演奏前沾点光，攀上什么贵人良人的。反正这时有正面的期待，亦有反面的，可正来反去都是期盼夏意薇这个人。

　　“主子，您慢着点。”一个尖细的男子声音传来，使得众人猛地回头或是四下寻找。

　　“这……吴御史，我来妓院的事被母…母亲知道的话，不光我会被扒掉一层皮，御史您也别想再活着享受这些乐子了。”一个头束青带白玉石，青色长袍白色纱褂，手执一把纸扇的男子对身旁一个肚大矮小的华衣中年人说到。

　　“是是是，下官一定，一定封嘴不提！”胖男人一边擦着冷汗一边颤抖着说，“这不是听说这夏的琴比三十年前的乐圣容雕华的还要更精悍几分，在下看泠王您不是突然来乐陵，正好又赶上十五就邀您一起来了么。”

　　“哈哈哈！你看看这话说得！”青衣男子甩开折扇大笑道。“我这不是随你来了吗！你还委屈了不成？”蓬莱国三皇子沈泠是皇子中最爱乐理的，不但爱音律，更善音律。听说这夏意薇虽献艺于青楼，可这音律却是旱为一听的。吴保覃这次想借这次夏意薇的演奏来拉拢太子的弟弟，不惜花了百两黄金买到了第一排中间的位子。“在外面就叫二爷，别泠王泠王的叫！”

　　“呦！这不是吴大人吗？怎么？今天来找我们家冬梅啊？”一个看似四十多岁，穿着大红纱衣，纱质抹胸隐约露着丰满的胸脯的女人摇摆着腰肢走了出来。

　　“慧娘啊，去把冬梅给我叫下来，大爷今天我买到了意雪轩的头坐儿！把你们最好的包间给爷们腾出来！等待会儿听完琴去那儿乐乐！”胖男人高兴得大声说着，不时还瞧瞧走过的美人儿们。全然没有刚才门口的一幅奴才相。

　　“行行行，我这就去给您叫冬梅啊！这位爷是……”慧娘看着站在吴御史旁边的男子，一身朴素青衣却明显地看出做工的精细，面料的昂贵。这位爷不富也贵，慧娘心想。吴保覃想給這泠王也薦個美人兒，畢竟這春雨樓裏的姑娘可是什麽樣的都有，就不信會沒有讓這自命清高的泠王看得上眼的。可剛要說就被泠王那警告般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这位爷就不用了，他是来听夏姑娘的琴的。”吴保覃讪讪说道。

　　“哦，那好！红儿啊！”慧娘对着内堂大呼了一声。

　　“是…”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丫头小跑了过来。

　　“带着三位爷去意雪轩。”

　　“哎！”丫头干脆得应了一声，显然是受过良好的训练。

　　酉时一过，四处的灯一如往昔的暗了下来，众人无论是高谈阔论还是小声私语全都屏息的看相偏厅的大门。

　　“支”的一声，两扇侧门被两个侍女推开，一白衣女子缓缓走了进来。虽是面挂白纱可从沙中隐约透露的面容也算是绝代倾城的了，沈天泠不由自主地随众人的目光也望了过去。白衣黑发，神态自若，举步从容，毫无卑微贱弱，妖媚讒惑之神情；从她身上所散发的气质比那些自己所見過的真正的王公贵族还要高贵淡雅，比如説自己的王弟和皇妹們。泠看得呆若木鷄，不解为何这样的一个女子会流落红尘，給人賣藝。转眼间，人已安坐于台上，琴也被红衣侍女摆放在桌上，一双凤眼像是致意一般微微弯了起来，泠仿佛觉得那致意仿佛是针对他一般。一双素手在琴弦间来回游走，抚拨出一曲花开四时。花开四时，是三十年前被誉为乐圣，年仅十五岁的江湖女侠夏雕容为心慕爱人百剑山庄二公子秦铮所创，被称为天人之曲。

　　一曲完毕，佳人已去。众人还是一如往昔的意兴阑珊的退出了意雪轩，找各自的乐子去了。沈天泠还是无法自拔的坐在椅子上，回想着那天人般的音律，出尘不染的素手，对于佳人的离去，音律的消失而一阵不舍。

　　“吴大人！”令坐在一旁逗着美人的吴保覃一阵抖擞。

　　“二爷有何吩咐啊？”一连肥肉的脸堆着笑，看得让人恶心。

　　“二爷我想见见这位夏姑娘！你去安排一下吧！”说罢便頭也不囘的向外厅走去。

　　这可为难了我们的吴大胖子，他想告诉二皇子夏姑娘不是买身在春雨楼，而且以前无数人踏破了鞋慧娘也没领什么人去见夏姑娘，就算是想偷睹家人容颜的人也被不知名的人给收拾了第二天被赤身绑在县衙大门旁的树上示众。虽说自己从没有不自量力的想招惹这夏意薇，这下可好，二皇子不是给自己难题么！想归想，可做的事情却不能少。不一会儿慧娘便被冬梅给唤了过来。

　　“慧娘啊，慧娘……”吳保覃摟抱著懷裏的美人對來到身後的慧娘説道。“夏姑娘今晚會留宿春雨樓吧？你去安排安排，有位貴人想見見夏姑娘。”

　　“這……吳大人，夏姑娘她……”

　　“我知道我知道！這是五万兩，你拿去買些胭脂水粉什麽的，這事就交給你了！半個時辰内我要見到夏姑娘！”

　　“這……奴家可……”慧娘支支吾吾的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五万輛可不是小數目，可夏姑娘她也惹不起啊！尤其是自從下姑娘開始每月一次獻藝使得她春雨樓越發的興旺，這要是惹怒了人家洗手不幹了這她的損失就比五万兩大得多了。

　　“大膽！給臉不要臉了是不是！老子這麽好聲好氣的讓你去辦你還不領情？！是不是想讓我抄了你這裡！”吳保覃見慧娘還是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就是一肚子的火，泠王的自我主張和慧娘的不敬使得他一肚子的火憋到爆。

　　“是是是！這就去！奴家這就去辦！”慧娘被嚇得一身冷汗，趕快拿了桌上的銀票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