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妖》新酒故衣

4、青玉案4 十五拜山神

　　“若是二位公子不信，十五那日可同我们一起上山祭拜，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张大爷这话对陆景行来说正中下怀，他一口应了下来。
　　上山的时辰选的是夜里，村中几个长辈掌灯领路，年轻人则带着贡品沉默的跟着。谢知影和陆景行换了身朴素的衣裳，跟在队伍的最末。到了山神庙夜里看那神像竟有几分森然的威严。年轻人将贡品放上贡台后便退回原位，领头老人示意众人跪拜，谢知影二人也学着旁人的模样做拜。一段冗长的颂词吟唱完，忽然青光一现，陆景行警惕的抬头一瞥，连忙拉上谢知影顺着追去。身后的老人一声惊呼却无法阻止，喃喃自语着“完了完了，这要开罪山神了。”
　　这山神庙是倚着山壁建造的，那青光一现冲入神像后面的墙壁中不见了。谢知影还在惊讶，却见陆景行捏了个诀，念道，破。
　　一个闪身，他拉着谢知影猛地冲向了那面墙壁，谢知影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撞上去了，他赶紧闭紧了眼。臆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待他睁开眼却别有洞天。
　　此处应该是个山洞，有床有桌椅有一方长明灯。到像是个厢房。
　　而身边的陆景行正盯着一个被打落在墙角的青衣姑娘。
　　“悉听尊便。”
　　谢知影看这姑娘一脸大义凛然竟被逗笑了，正准备扶起她，却被陆景行拽住，“别过去，她就是那蛇妖。”
　　一听这话，谢知影打了一个寒颤立刻停住了脚步。
　　“我且问你，可是你杀了那县令和其他无辜的人？”陆景行嗓音本就偏清冷，如今言辞正色更是慑人。
　　那蛇妖听了这话倒也不推脱：“是我杀的，可那些人都是见色忘义之徒，算不得什么无辜。”
　　“纵然他们品性不好，可自有天道命数，怎需你来责罚。”
　　“天道命数？若是天道当真有用我又如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蛇妖霎时激动起来。
　　陆景行微微皱眉，早知其中有隐情，这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太多“我看你得了机缘能修成人形自然不容易，怎还要怨天尤人。”
　　“得了机缘？修得人形？公子怕是误会了吧，我本就是人啊。”

　　这蛇妖原本确实是人，还是个美人。说来已经过了一百多年，那时她父亲是此地富甲一方的大户，就她一个独女宠爱得很。便是要星星月亮也要给她摘来。当然她要的不多，她喜欢上了一个书生，一个家境贫寒还仕途受挫的书生。就像话本子里俗套的剧情一样，她以为的两情相悦。
　　她父亲并不反对，甚至主动招那书生做上门女婿愿供他读书送他考取功名，那书生也同意了。
　　可是等到新婚之夜，那书生连堂都未拜直接跑了出去，如同中了风魔一样跑入这山里。她父亲大怒，她哭着闹着要寻他却被父亲锁了起来。可是她有办法逃出去，也是如今这个时节，雨水颇多。山路泥泞陡峭，她一个千金小姐如何走的来，终于一失足滑落……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条蛇，一个能有人形的蛇妖。那时的山洞还没有这些摆设，只是个普通的山洞。一个黑衣长袍的男子站在她面前，他说是他救了她。而那男子是一只蛇妖，金环蛇妖。“小丫头，你是怎么掉下来？”他试图靠近,“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断气了。没办法只好帮你修补了灵魂放进这小蛇的身体里。”
　　“我是来寻人的，一个书生。”
　　见她也不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那蛇妖也不恼，“你说的那个书生早就走了，你也别找了。我一个人孤单了好几百年，你便留下来陪我做个伴吧。我叫黄泉，你以后就叫碧陌吧。”
　　与妖为伴，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你看，我救了你你也成了妖，如今你灵根不稳，法力微薄。出去也要被人抓了处死，不如在此陪我静修。”黄泉是个不太讲道理的妖精，而且也嘴笨。纵然是有道理的，在他嘴里也说的没道理了。他之所以还能有如此修为，贵在执着和专一，对修行如此，对碧陌也如此。
　　洞口的法术是他设下的，碧陌出不去，一般人也进不来。他手中有一样檀木印章，那是阵眼，持有者可以立刻进入洞中。每天黄泉都带回来外面各种各样新鲜的玩意给碧陌。连这洞内的一切陈设都是他模仿着人间的布局做的。那书生的事情他查过了，那人并未疯癫，当夜逃至山中逗留了一夜，后来带着他那青梅竹马的恋人上京赶考去了。至于碧陌，他从未动心，所谓婚约只是他的缓兵之计。一切都是因为，碧陌她爹得罪不起。
　　碧陌心心念念着那个书生，黄泉为此很是不开心。心中了然的真相却不敢说于她听，就胡掐骗她说那书生已经死了。碧陌听了后反应很是激烈，魂不守舍的说她不信。黄泉拿她没办法料想是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懊悔，又盼着时间一长她说不定就能想开，便照旧每日给她找些新奇物件。
　　大概是在山洞里太久了吧，久到她已经麻木了，她不再有力气和黄泉吵闹或者哀求。
　　直到有一天，一个炼妖师打扮的老者出现在洞口，他手中握着的正是那可以传送的檀木章。碧陌没来由的心头一紧，“您可否救我出去？”即便过了再久，她心心念念的还是要出去。她与那人说了自己的遭遇，以及她所了解的黄泉的一切。老炼妖师沉吟了一会，交于她一瓶粉末让她找机会混入黄泉的食物里。
　　那日黄泉匆匆忙忙赶回来看见她还在，似乎松了一口气：“可有人来过？”
　　“没有。”
　　“那就好，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黄泉摇晃着手中的酒坛，“这可是解忧酒。”
　　碧陌低声应了，取了酒盏来替他斟酒，趁他反身去拿下酒的小菜时将瓶中粉末倒入酒中。心如鼓噪，指尖微颤着将酒盏递于黄泉。他也并未起疑，一口饮尽。碧陌紧张地看着他，神色复杂，看样子黄泉并没有什么不适。
　　忽然洞口一声巨响，道是那阵法破了。
　　先前那炼妖师纵身而入，提剑指向黄泉：“妖孽劝你速速伏法。”碧陌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关注着黄泉的脸色，却见他一脸淡然。“你躲我身后。”
　　“你以为，一点雄黄就能制服我？”黄泉原是什么都知道了，他是个有造化的妖这千年来他已经修出蛟身，不日就可以化龙。碧陌站在他身后听了这话面色一凛，是啊，是自己幼稚了。
　　谁知那炼妖师闻言依旧不以为然：“那可不只是雄黄…你何必强撑，中了这散灵符就是大罗神仙也要修为散尽。”方才他能冲入这洞府中也是因为察觉到布阵者的法力开始削弱。
　　黄泉没有接话，侧身一掌拍向那老者，一副不要命的打法，招招致命。他很清楚现下的情势，如果不能在力竭之前杀死那人，他和碧陌都要折在这儿。灵力不受控制的弥漫出来，杀心已起。
　　那老者眯着眼睛，堪堪躲过几招的他很惊讶这蛇妖竟还有如此功力与他缠斗，暗道不妙。黄泉的半身化作蛇尾，当妖物显露真身要么是法力不济，要不就是要使出狠招了。此刻老者只念叨着自己的药效发挥了作用吧，趁机飞身到黄泉面前刺出一剑。却被粗壮的蟒尾横扫击落，连法器都脱手飞落。等他挣扎着站起来，黄泉已经移步到他身后。与此同时碧陌捡起的长剑也穿过黄泉的身体。
　　黄泉身体微僵，猛地一掌将炼妖师击飞坠落在地，怕是死都死透了。碧陌似乎有些震惊，微抖着手将剑拔出。
　　黄泉转过身，此刻笑得竟有些凄凉，他抬手去摸碧陌的发顶，“你法力薄弱，我的这些修为剩下的都给你吧。可你也不要走的太远，不然会魂飞魄散的……”他倾注全身的力量将灵力集中灌入碧陌的天灵穴“我常问你想要什么……今日终于知道了，你想要的是我的命啊。那，给你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