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妖》新酒故衣

2、青玉案2

　　“陆公子是姨父请来的炼妖师，”谢知影侧头看着陆景行，“来帮我们处理案子的。”
　　听了这话，薛晗立刻露出一副崇拜的表情“敢问公子全名？”
　　“陆景行。”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好名字！”薛晗借机努力的在自家表哥面前卖弄私塾先生教的东西。巴巴地望着谢知影，求一个表扬。
　　“不错不错，晗儿有长进。”尽管夸赞的有些敷衍，但好歹也是夸赞了。薛晗还是很受用的。
　　薛夫人引他们入座：“陆公子，知影，想来你们也是车马劳顿了。先休息会，我让人去准备厢房。”说完，又向陆展华行了个礼，由丫鬟扶着往后屋走了。
　　薛晗倒是精力充沛，硬是要拉着陆景行去家中参观一番。他自来熟得很，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已经一口一个陆兄的叫着了。
　　薛家的厨子手艺不错，菜肴精致可口，也很合陆景行的口味。这般一家子坐着用餐他许是太久没有经历过了，多少有些局促。
　　饭后薛展华引他们去厢房，路上又谈起了蛇妖一事：“这蛇妖公子可有把握收服？”他的担心并不算多余，这些年也有不少人趁着局势混乱装神弄鬼捞笔好处的。
　　“若是能找到它的行踪，自是不难。”这蛇妖是用毒液先麻痹了那人，在自口陷入体内吞噬的内脏，这种方式虽然残忍但很是费力而且讨不到什么好处。若是修为高深的妖不会这么做，只能说明这蛇妖只是开了灵智，法力却是微薄。
　　“那到时候就仰仗陆兄了。”谢知影跟着薛晗叫了，他向来不吝啬夸奖，尤其是对美人。
　　在路的尽头薛展华停了下来，“陆公子，到了。今晚且好生休息吧，明日开始怕是有的忙了。”
　　陆景行道过谢，便进了屋。
　　看着他进去，薛展华便引着谢知影离开，还不忘责备“我说知影啊，你收收你那性子吧。这陆公子是来办正事的，你若再态度轻佻，小心得罪了人家。”
　　谢知影摸了摸鼻子，心里道姨父啰嗦，嘴上却也没说什么。

　　薛家备的厢房还算雅致，比客栈要宽敞些。有眼下这种境遇其实已经算很是不错了，以前和师父、师兄四处奔波的时候，常需露宿野外。不过那时也不至于如此孤单。
　　将随身携带的包袱打开，整理了一番，除了几样容妖的法器和换洗衣服，他只剩下一块拇指大的琥珀，中间包有一片很小的菱形状物体，琥珀上刻有暗纹，似是咒文。这琥珀是师父留给他的，究竟有何用师父也并未明说。只道让他妥善保管，切勿让旁人知道，甚至是师兄也不可以。至于这东西上有什么秘密，在他历练之后自会明白。
　　师父有师父的苦心，他将琥珀挂在颈上贴身收好便不再多想。
　　月光如水，送人清梦。

　　次日，众人都起的早。薛展华将衙门呈来的卷宗一一摊开在案几上。陆景行皱着眉浏览这一遍，似乎从时间，地点和被害对象的身份上都没有任何共同点。
　　“这县令死的时候在何处？”谢知影忽然问道。
　　“是个没名字的小巷子。”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之前又在做什么？”
　　这时官吏中有个人站了出来，他同县令生前私交很好，其实那一晚他也在的：“那晚是卑职和县令大人去的花楼…他寻那个惜竹姑娘去听曲……后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县令大人喝了不少酒，本来说我去送他，他偏不让。就一个人蹿近路回去的，我就没跟了。”
　　这么说，这县令也是个风流种。
　　“便是说，除了你，那个惜竹姑娘就是见他最后一眼的人了。”谢知影敏感的抓住了重点。
　　那官吏点点头，他如今都心有余悸。
　　“那我们可以先去找这位惜竹姑娘问问。”谢知影拍了案，他既然是皇帝派来的督察，这事他也有决定权。“另外这些案子的卷宗写的都太简陋，其他人也动身分别再去查查，看看有没有线索。”

　　说起上花楼这种地方，谢知影是老手，京城所有的青楼他都是常客。陆景行就不同了，从未被这么多莺莺燕燕围住。向来沉静的眼神也有些失措。
　　谢知影在一旁看着心里觉得有趣，便未出手相帮。
　　“让开！”陆景行声音压得低了，又有些怒气，这气场一压。旁边的姑娘们便不大敢做声。老鸨见他面色不善，立刻过来将她们遣散，“哎呀，公子这是怎么了，和气生财嘛。”
　　“我们来找惜竹姑娘，麻烦了。”谢知影也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解风情，便出声打了圆场。他面容生的俊秀，笑起来如沐春风，叫人喜欢。
　　老鸨一见谢知影就是个知趣的，一身缎子像京城的大官，赶紧张罗人引他们上楼。
　　原以为是什么天香国色，谢知影见了本尊才觉着有些失望。这惜竹也就是个姿色平平甚至不算年轻的艺妓。
　　“见过二位公子。”惜竹很是知礼，方才也有龟奴上来提醒她小心招待，这怕是大官，惹不起。
　　陆景行不愿再多费口舌去寒暄，“请问姑娘可认识县令？”
　　惜竹闻言微微一惊，方才抬头仔细看着二人，“自然是认识的。”
　　“那县令可是时常来找姑娘？”
　　“是，多亏了县令大人的关照，我这生意才稍有起色…”谈起此事她带有愁容。
　　“四日前，县令大人可来找过姑娘？”陆景行直接问到了正题。
　　惜竹大致明白了二人的来意，她不敢隐瞒：“是来过的，县令大人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还给了一盏明灯，叫他小心夜路的。”
　　她说的基本和之前调查的吻合，谢知影有多问了几句，确定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时，两人打道回府。临走，谢知影还不忘体怀惜竹两句。
　　到了衙门，其他派出去的人也都回来了。几人讲情况一说明，竟出现了诡异的雷同。其中一个农民死前是背着妻儿去找隔壁的寡妇偷了情，还有一个商人则是不久前才休了自己的妻子，将小妾扶正。
　　看着诡异的线索，谢知影忽然笑出声：“这蛇妖真有意思，死的几个都是……负心汉？”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陆景行竟认真的应了一声表示赞同。
　　“那这妖还真是……嫉恶如仇啊……”谢知影扯了扯嘴角。
　　“不论如何这是目前唯一能看出来的线索，而且这蛇妖杀人的地方都很阴暗偏僻、人气稀疏。”薛展华对这无厘头的案情也很无奈,“陆公子可有什么头绪吗？”
　　“下套。”陆景行扫了一眼众人，“我们需要有一个人，也扮作是个负心人，将那这妖引出来。”
　　“可我们如何保证蛇妖能上勾？”天下作恶的负心汉那么多，这蛇妖怎么管的过来？
　　陆景行向一旁的人讨了一张当地的地图，将遇害者的地点标记出来，这一看竟挺集中，“这妖法力不强，平日里是不会随意走动的。此地是丘陵地形，山不多，而遇害的地点几乎都集中在这一片。说明这蛇妖就在这一带活动，它的老巢就在这山上。”
　　这下可叫人为难了，谁去？这是提着脑袋办案啊。
　　“我去就是！”谢知影一脸胆大无畏……还有些嬉皮笑脸的看着陆景行。
　　薛展华连忙出声阻止“知影啊，不可胡闹！”谢知影要是出了事，他如何向夫人交代，如何向皇上交代啊。
　　“姨父啊，你这是信不过我吗？”眼下这个局势也只有谢知影能去了。陆景行身为炼妖师一定会引起蛇妖的警惕，到时候就真的是打草惊蛇了。其他人则多半是养尊处优一辈子的文官，连自保都有困难，说不定还要拖后腿。
　　薛展华又何尝不清楚形势所迫…只得作罢，不再劝了。
　　他这外甥自小就不让人省心，但是折腾了这么多年倒也还算是给自己折腾了一身本事。难能他如此顾全大局。
　　其实谢知影并没有他姨父想的那么审时度势大义凛然，只是既然要扮作负心汉，想必要给他配个让他移情别恋的美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