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混战·猗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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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那群人衣着没有显眼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标志，年龄也都不等，有剑士也有法师，连他们的头领是谁，艾尔也没看出来。这群人就像凭空多来的。他们为什么要袭击这艘船？他们又是谁？
“我们又是为什么在这船上的？”费拉尔接着问。
是了，自己是被格雷尔雇佣的，为的就是保护这艘船，能够顺利前往新大陆。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费拉尔一脸平静。
“救人。”艾尔一脸认真地答。
“救哪边？”
“当然是雇佣我们的人。”艾尔反手扣在背后一直不离手的背包，正要打开，费拉尔覆上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先等等。”费拉尔沉声说，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稳和成熟。艾尔这才发现，所有人都没有动，他们好像，都在等从费拉尔的下令，费拉尔，在不知不觉中，俨然成了这个临时小队的队长。
“这样陡然冲进去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先到其他地方去看看，这里基本上大局已定。看看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制止这些人，擒贼先擒王，要大致摸清楚对方的底细。如若情势已不乐观，最直接的方法还是收拾点东西坐上救生艇逃离这里。”
“可是……”这样不好吧……
费拉尔如湖泊般蔚蓝美丽的瞳孔深深却淡淡的看了一眼艾尔，随即将目光转向战场，目光淡然，就像面对着海市蜃楼一般。“你仔细看，”
“诶？”艾尔顺着费拉尔的目光又重新回到战场上。
“那些人的实力很强，起码比我们的实力强多了。在这大厅里不过十几人，他们肯定还有其他人。我们这里只有七个人，我相信没有一个人可以力揽狂澜。费斯若总共请了五十三个人做护卫，除却我们七个，在场死去和受伤的共有三十六个。再加上那些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身强力壮的水手上百个——而杀死这么多人的却只有对方十几个，你认为我们出去，能起什么作用？”
艾尔默然。
“我们与费斯若不过是一张纸的契约关系，我们尽全力保护，并不是说尽生命保护，竟然大局已定，我们去只有送死的份，那何不顾惜自己的生命逃离这里？”费拉尔淡淡的音嗓，有着说不出的动人魅力。艾尔知道，自己被他说服了。虽然心中有个地方堵着。
“快退离这里。”费拉尔说着，一行七个人退离大厅，又退回到楼梯口处。
费拉尔的视线淡淡扫过每个人的脸，问：“有没有不回去收拾东西的？”
迟疑三秒，一个人举手。
“那好，你，”费拉尔对他微微颔首，说：“有一艘急救船在地下三楼的水室。你先去，如果那里有人守着，你就解决掉，如果人太多了，那就等我们来。”
那人点着头，转身正要走时，费拉尔接着说：“记住，别想着一个人逃走。”就像是照着书念出来的一般，费拉尔的话语却生生让那人感到瘆人的冷意。身子顿了顿，才急速离开。
“好了，现在先回各自的房间，五分钟后到地下室门口集合。记住，只有五分钟。”
说完，人影四散，火光电石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尔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他背上的包袱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他也不贪那屋里价值不菲的器具，当然，拿一点甚好。但真正让他如此焦急地奔回房间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担心。
在费拉尔问有没有人要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艾尔就想到了应该还呆在屋里的某人，心，立马就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随之蔓延开来的担忧让艾尔很不舒服。
那个人，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
艾尔恨不能此刻的速度快点，快点，再快点！
费拉尔“只有五分钟”的话语在耳边不断地回想，看着一排排基本上差不多的门，艾尔心急如焚，有些想晕厥，他的房间，在哪里？
可恶！为什么自己偏偏是个路痴？！
还好整个走廊未有一丝血腥让他稍稍安心，但四面相似的门扉又像在不停地嘲笑他般。艾尔咬牙，打算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的搜。赶不上集合也没关系，只要，只要能找到那个人，确认他的安全。
有很多人，天生下来就喜欢冒险，他们喜欢刺激，骑最烈的马，下最大的赌注，吃最辣的菜，做最难的事，杀最难杀的人。
这些事对他们而言，无疑充满挑战。
他们喜欢面对挑战，就如同向自己挑战。
猗雷不是。
他不是去挑战。
他想去玩。
猗雷是抱着好玩的想法偷溜出来的。虽然多若加严禁他出来，说他不过是小孩子办家家酒，出来就会挂，这次的“货物”又不简单。但天知道，就是因为不简单，激起了猗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豪气，他也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男人嘛，喜爱的难道不是刀尖上舐血的冷酷感觉？！所以，转了装脑袋瓜子，想了个办法骗过多若加派来监视他的人，他笑着随便找了一把刀就来到了这艘商船上。
眼看着大势已定，这艘油水肥厚的商船已经是囊中之物，猗雷才佝起身子，悄步离开大厅。他看过这艘船的地图。早在这艘船还未出航的时候，多若加就已打上它的主意，精细安排，插上卧底，摸清楚这艘船的实力，再寻了一个恰好的时间段，将其一网打尽。虽说是斯蒂亚帝国第二大的商业，也请了那么多的强手，但，依旧不怎么样嘛，还不是被多若加他们轻松收拾了？！
所以，猗雷是知道这艘船的客房在哪里，趁多若加他们还没解决完，自己先下手为强，去捞点油水什么的也不错啊！
这样想着，少年露出一个如猫般的笑容，同时身形矫捷的在长长的走廊上奔走。
唔，这么多房间啊，选哪一个好呢？思索了一阵，猗雷抓抓脑袋，算了，随便选一个吧。
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原本紧闭的大门踢踹开。门受到重击发出“嘭”的声响，虽然不是很大，但原本走廊一片寂静，这样的声响就像一颗小石子重重投入死湖，泛起圈圈的涟漪。
跨进这个房间，还没来得及环顾这个房间，猗雷就微微蹙起眉。野性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房间，有人。
他很快便发现了那个人。
那是个黑袍人，全身都隐藏于宽大的黑袍中。此刻他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翻看着放在膝盖上的羊皮古书。恍若对刚才的声响完全不觉，那双白皙的手不急不缓地翻过羊皮古书的一页。
这个人不好对付。
直觉虽然是不可靠的，但并不是完全不可靠的，这有些因人而异。而猗雷的第六感，那已经不是属于人的直觉，那完全属于野兽，兽类的直觉就如同它们的嗅觉般灵敏而准确。
所以，猗雷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立刻全身戒备，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黑袍人。
但黑袍人依旧看着手上的书。
猗雷的手，缓慢移动到他胯间的刀柄上。当他的手握紧刀柄后，随时可一触即发，黑袍人合上手中的书，放在一边，轻缓的起身，漫不经心的理了理有褶皱的袍子，这才转过身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猗雷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尖细的下巴，红润的双唇。但他的视线与黑袍人的视线是相对的，他感觉到，黑袍人的那双眸，正幽幽的、深深的、雰雰地看着他。
无形的压迫如同一只透明的手，轻轻的、慢慢的扼住猗雷的喉咙。但他的手，依旧坚定地握住刀柄，手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这个人非常不好对付。
人，在对面可以手刃自己的强敌时，通常都是害怕。一害怕，就会软弱，就会出错。
但猗雷不是害怕，他只是紧张。
紧张跟害怕是不一样的：紧张可以是亢奋的，害怕则可能是畏惧。
他甚至没有想过他会死在这里。只是对即将到来的斗阵感到紧张和兴奋。
他觉得很好玩。
觉得一场决定你我的生死斗争很好玩。
所以他对那双无形的手毫不在乎，双眸如同一面镜子，死死地映照出黑袍人。
黑袍人轻轻地动了。
为什么说轻轻？
因为从他在猗雷眼中突兀消失，到他出现在猗雷身后的整个过程，猗雷灵敏的耳朵未听到一丝风声。连他出现在自己身后，就好似一直在那里。
刀光一闪，如流星自长空划过。
逼退了黑袍人。
好快！好险！好奇怪！
猗雷在心中咂舌，同时惊呼。
快的当然是黑袍人的速度，猗雷觉得用诡异来形容都不足以；险的自然是刚才那一刀，如若再慢上那么半秒，黑袍人的手就可以摸上自己的脖颈；奇怪的是黑袍人，他出现在自己身后，到自己出刀，中间的一秒半时间足够他制止住自己，而他没有。
黑袍人又重新出现在先前那个地方，似一直未曾动过。
仅仅就凭刚才那一下，猗雷就非常清楚，自己不是黑袍人的对手。但他没有畏惧，拼一场有趣的斗争比死要好玩多了。这是猗雷自小的观点。
黑袍人又动了。
可是这次却慢多了。猗雷能清楚地看见黑袍人向自己袭来，黑色的长袍拖曳出短短的一尾残影。
虽然觉得奇怪，但，刀光翩翩，猗雷出刀。
而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黑袍人的身形突然顿了顿，速度便慢了下来。此时的黑袍人离猗雷已经很近了，猗雷手中的刀，因为他这一慢，已欺近他。
刀光淡淡，泛着轻柔的光。
黑袍人向前倾倒的身形却依旧没停。
黑袍人离猗雷更近了，刀光也离他更近了。
却在此时，猗雷顿住了，连带他手里的刀光，也停下了。因为，他看清楚了黑袍人的脸。
这一看，就让他全身的警备都解除了。
黑袍人扑向他。
猗雷愣然的，接住。
两人的身体碰撞在一起，顺势倒在了地上。
那个黄发少年离开后不久，他就感觉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息，从这艘船的某个地方悠悠的飘来。或许他人闻到这个气味会微微蹙眉，但他，闻到这个气味，只会勾起他饕餮的欲望。
那是他最喜欢的气味，血液甜美的、芬芳的气息。
他饿了。
自从那天晚上后，他就没能好好饱餐一顿了。现在，他忍不住了。可是，远方隐约传来的刀剑共鸣的声响，昭示着一场激烈的斗争。血族是优雅的，他们就算是死，也要寻求一个优雅的动作，优雅的死去，他们从不做不优雅、丧失风度的事，就算是杀人，也会以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手势漂亮而轻松的，杀掉那个人。他们才是真正的贵族，血液中流淌着至高无上的高贵和风雅。而战场，是不雅的地方，是讨厌的地方，所以他不想去。
还是先等等吧。记得上次有一本古书挺有意思的，还没有看完，接着看吧。
刚看完几页，一个鲜活的气息向这边靠近。
唇角勾起一抹淡若浮云的弧度。食物，自动上门了么。
属于少年青草般干爽的气息，不是那黄发少年，但生命气息却是同样的蓬勃。
他更饿了。
决定速战速决。
眼看离那少年愈近，马上就能制止住他，品尝那期盼已久的美味时——
脑海深处的某个地方，开始悸动。如鼓点般越来越密集，像藤蔓般疯狂的蔓延，迅速的，占据整个脑海。
身体软了下去。
他知道，他失去这个身体的主导权了。
又要，回到黑暗的深处了。
【他】，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混战·猗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