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月》灵魂蓝色

32、混战·猗雷（上）

　　艾尔不知道一个人好看是什么标准，他所见过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们，有哪些是漂亮的，哪些是一般的，哪些是不好看的，他也不清楚，只觉得人还不都是那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而那些看着能让自己舒心的，感觉精致的，大概就是外貌出众的人。
　　而眼前的人，艾尔看着，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明明站在离自己不远处，触手可及，但艾尔就觉得中间隔了一层层的水幕，或者是一重重的水晶墙壁。那双眸里也氤氲着蒙蒙雾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像隔着千山万水。
　　同时，还有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夜瞳里划过淡淡的潋滟水光，似乎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蜻蜓点水一般，微风细雨斜一般。明明是轻轻的一笑，却露出左脸颊上的酒窝，深深深深的，像一口井，井里的影，影里的自己。
　　艾尔呼吸轻浅，断断续续的，有种垂死之人的感觉。愣然沉淀之后，艾尔又从四肢百骸中感到一股瘆人的恐惧：眼前这个人好可怕，好像会奇门异法，夺去自己的灵魂，变成一具空壳。
　　但是，但是，这样的感觉又带着丝丝扭曲的甜美，好希望，好希望这个人永远就这样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存在……
　　“你……”
　　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正欲开口说话的人微微蹙眉。艾尔看着，也潜意识的跟着微微蹙眉。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一般商船召集水手的声音，也可用来表示紧急状况。
　　出，什么事了么？
　　艾尔有些慢半拍地想，眼眸转动的瞬间，注意到那人还带着水珠的湿发，在脖颈处蜿蜒，连带着水珠，也迤逦到浴袍深处的旖旎处。
　　“我，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艾尔转身跑离这里，丢下这一句话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留下的人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双眸中微微闪过一丝可惜。
　　送上门的美味，可惜了。

　　艾尔急速地在走廊上奔跑着，踩在厚重的红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转角的瞬间，艾尔看见了费拉尔。费拉尔上前，与艾尔并列着奔跑。
　　“出了什么事？”艾尔问。
　　“不知道。”顿了顿，费拉尔接着说：“不过很不对劲。单论那个号角声，就很不对劲。”急速地奔跑被未让费拉尔的话语断续。
　　“怎么了？”
　　“只有一声，一声就结束了。戛然而止的感觉。”
　　艾尔默然。
　　“总之，事态不对，去看看总没错。还有，你，怎么了？”
　　“我？”艾尔侧头对上费拉尔探视的目光，疑惑地问：“我，没怎么啊，怎么了？”
　　“……脸，好红……”
　　“……诶，是么……”
　　“诶，喂！你去哪？路在这边！”
　　“……”

　　一路上遇见不少人，一群人结伴奔往大厅。明明应该是纷杂的脚步声，如今却像只有一个人在走路发出的声响一样。逐渐靠近大厅，刀剑相撞的铿然声响，魔法的低吟，隐约的咒骂声和哀叫声交汇在一起，交织成有些急促纷沓的交响曲。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停下了脚步，悄然的，连呼吸都变得微薄，慢慢靠近。
　　原本富丽堂皇的大厅，此时变成了森然的战场。虽然还没有地狱那么恐怖，但原本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流淌蜿蜒的红色，却是那么触目惊心。更别说那些睚眦欲裂覆盖死亡气息的面庞。
　　血的腥气在大厅上空汇集，浓郁，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地方，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变成人间地狱。
　　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哀嚎声，更甚者鲜血迸溅的声响，都像立体三维一般，将艾尔包围。
　　艾尔所见过的最血腥的画面，就是师父全身浴血，静立在一堆野兽尸体中间。那把银剑泛着冷冽的月光，滴落着殷红的血。那时的艾尔并不觉得害怕，他只觉得师父冰雪般的容颜，高贵得就如同圣殿骑士。
　　而此刻的艾尔依旧不觉得害怕。他看着这样混乱的场面，只觉得有种揪心的钝痛。艾尔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也不甚清楚好人的定义到底是什么，他只是坚守自己的原则；他也不觉得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他只是认为那些触犯他底线的人应该“杀掉”，毁坏他最珍惜的东西应该“杀掉”，他的敌人，应该“杀掉”。可是生命，真的就该如此轻贱么？
　　抬手，落下，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艾尔有些想叹气，因为他憋得难受。但他知道此刻不该做这些，首要的，应该是搞清楚目前的状况。
　　放目望去，艾尔一眼便看见了费斯若。虽然年近花甲，费斯若的实力不容小觑。艾尔知道费斯若是位很杰出的风系魔法书，并且剑术还相当不错。费斯若矮小的身材灵活地跳动，化出无数的残影。而他的对手，却是位身材高大、面庞刚毅的汉子，艾尔看见他，就想起“莽夫、蛮牛”一系列的词语。他挥舞着手中一看便知道很有重量、杀伤力很大的巨斧，那么重的武器在他手中却像挥舞着一根稻草，轻松且游刃有余，本应笨重的斧子在他手中轻灵快速的划出无数道影子，每一道，都足以致命。若不是艾尔眼力够好，他能看到的，便只有那无数道的影子。
　　此时两人正在近身肉搏。
　　费斯若的身子像欢快的鸟儿，腾挪、飞跃、急移、轻起，斧子每次欲近的时候，他都轻巧的落开了。
　　而那莽汉，手中不急不缓，翻转、移动、交错、向下，生出无数手花，步步紧逼。
　　不妙啊，艾尔在心中说，如若细看，会发现那莽汉双目如炬，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勇猛，而反观费斯若，跳跃的影子逐渐拉出一丝疲惫的残影。论实力，不相上下；论体力，年老的费斯若又怎会是那莽汉的对手。
　　“怎么办？”艾尔轻声开口问。问的是一直在他旁边的费拉尔。
　　“那群人是谁？”费拉尔没有回答艾尔的问题，反而反问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