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月》灵魂蓝色

29、黑瞳·闇（上）

　　从小养成的良好习惯，让艾尔准时在七点钟清醒，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充满神圣气息的天堂乐园壁画的天花板，愣然了几秒，反应过来。是了，现在自己正在驶向新大陆的船上。
　　躺在床上冥想五分钟，神智清明，起身。速度的穿上衣服，梳洗，感觉全身清爽而又充满活力。
　　艾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再做三分钟舒展胫骨的运动，这才开门，走出卧室。
　　客厅的另一边，室友的门还紧闭着，看样子应该还在熟睡。毕竟自己起来的算早。
　　恩，去厨房非诺大叔那里拿早餐吧。
　　穿越过长长的走廊，艾尔一边想着今天早上非诺大叔又会做什么好吃的，一边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在海上航行已经有四天了。
　　最初的新鲜感也慢慢淡了下去。刚开始艾尔还会惊叹大海的蔚蓝和无垠，惊叹朝阳与夕阳的绚烂和美丽，但这样的惊叹也随着时间的流驶渐渐消失。现在艾尔已不会再特地去观看朝阳了，虽然他依旧觉得很美。
　　费斯若爷爷（那位老者）说要到达新大陆，至少都要一个月的时间。索性自己不晕船，倒是可以好好享受一下船上的生活。这艘船在帝国中或许不算最大的，但船上娱乐设施相当齐全，连游泳池都有。这让艾尔很是高兴，像艾尔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最怕的就是生活淡如水，而且在玩耍的同时，交到了许多朋友，这一点是最让艾尔高兴的。
　　而自己的室友，想到这里，艾尔呼吸轻轻一缓。是最初见到的那个黑袍人。
　　这艘船很大，要说每个人一间房也是绰绰有余的。但不知为何，安排黑袍人和自己同住，死脑筋的艾尔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一脸惊疑的问费斯若：“女……那家伙不是女孩子么……怎么……和我……”
　　费斯若用一种过来人的眼光看着艾尔绯红的双颊，微笑道：“虽然他穿着黑袍，但性别什么的还不至于弄错，他是男孩子哦！”
　　“诶……？”艾尔傻眼，心里的某处像搅在一起成了浆糊，说不出什么滋味。
　　老人有些意味深长的拍拍艾尔的肩，说：“我知道那个家伙或许有些怪，难为你了……”但是并没有说要为艾尔重新安排一个房间。
　　艾尔有些讷讷地点头。于是就这样定下来了。
　　就算住在一间屋子里，艾尔有时看见黑袍人，依旧会想：应该是女生吧，女生吧……怎么会是男生呢……
　　因为即便在屋子里，黑袍人也依旧是黑袍人，艾尔从未看过他将袍子脱下。艾尔不会去想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是一根筋的“偷偷”（其实很露骨）地观察着黑袍人，想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
　　几天下来，结论没观察出来，反倒把自己弄晕了。
　　你看黑袍人伸出的手啊，是那么的白皙，手指纤长，形状甚美。怎么会是男孩子的手呢？男孩子的手，不是应该像自己一样比小麦略深的健康肤色，骨骼即使纤长，也应是有力的，骨节处还有微硬的茧。这样才是男孩子的手，不是么？
　　而黑袍人的音嗓，艾尔越听——虽然同住的四天，黑袍人与艾尔说的话可能不超过十句——越觉得那音线如悦耳的乐曲悠扬清冽，如蛊惑人心的魔曲婉转妙曼。明明是女孩子的声音，怎么会是男生呢……可是费斯若爷爷又说他是男生……唔，他为什么说他是男生呢……
　　结果想着想着，发展到现在，艾尔看见黑袍人，就瞪大了一双眼——好像别人欠了他许多钱——其实他只是想透视那黑袍，看看隐藏于其中的人到底是男是女（……）。
　　艾尔觉得自己好像神经不正常，你管人家是男是女呢，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可是他就是想知道，然后解开心里的一个莫名疙瘩。
　　诶，这里刚刚是不是走过？
　　环顾四周，呜哇，又迷路了……

　　从艾尔的房间到厨房要走十分钟。而艾尔从七点出发，八点钟过才绕回房间，原因很简单：他是个路痴，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痴。
　　端着托盘推开门，发现窗边已站了一个人。
　　窗子敞开着，夹杂着海洋特有气息的风吹进来，灌满了那件长袍，随着暖色的窗帘一同舞动着，如欲要展翅飞翔的鸟儿；也像随风波荡的黑色莲花。
　　明明是普通不过的场景，艾尔却觉得充满了一种不可思议而又和谐的美。
　　远方已升起的朝阳，欲展翅的黑色羽翼……
　　光明……黑暗……
　　艾尔不知为何，脑海里突兀闪过这两个词汇。耳边依稀响起师傅生前说过的一句话：光明与黑暗，本就是一体。
　　说这句话时，师傅幽深的瞳仁里沉淀出回忆的神色，带着微漠的无奈。
　　一体……
　　艾尔像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醒了；但马上，又陷入新的混乱中。

　　“师傅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记得那时自己，只有九岁吧。师傅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为什么要说给他听？
　　师傅嘴角噙着一抹飘渺的笑意，夹杂着淡淡沧桑，用那宽大温厚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平和地说：“就像你站在阳光下，面对阳光，你的背后，永远都是你的影子，永远都是黑暗……光明和黑暗，本就是一体……所以，艾尔啊，活在阳光下的你，假使有一天爱上了黑暗，千万别走上绝路啊……”
　　为什么会爱上“黑暗”？
　　什么活在阳光下？
　　绝路又指什么？
　　师傅你为什么又不告诉我了呢……

　　突兀的，艾尔的心漏跳了一拍。好像预感到了什么，深深的，颤动了心弦。

　　站在窗前似在观赏朝阳的人，可能受不了艾尔迷离而又灼热的视线，慢慢的，回身，带着一种轻缓的优雅。
　　黑夜降临了。
　　艾尔是这么觉得的。在他一眼沉溺进那浓郁的眸中，远处绚烂生辉的朝阳立马变成了哀婉凄美的夕阳。虽然橙色的星芒在黑耀的瞳仁中熠熠，但艾尔依旧觉得那黑，深不见底。
　　侧过头的瞬间，兜帽轻轻滑下，半张无暇的脸在朝阳的勾勒下显现出金色的轮廓。
　　但艾尔眼中，视线依稀只有那只映照着光晕闪耀的黑瞳。
　　黑色，闇夜的颜色。
　　艾尔的大脑立马死机，呈现无数扩大的黑暗。

　　静默的对视里，是黑瞳，轻轻转移了视线。

　　很多年以后，当艾尔已经能够坦然释怀时，才知道一切，早在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早在最初，就已经契咬在一起。
　　也终于明白，师傅所说的【绝路】。

作者有话说

　　我很乖的，要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