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外 晋厉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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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中，最冷不过冬至。
那是父君驾鹤的前一年，朝堂已然分崩离析，四野饥荒冻骨，还未在其位，便已谋其政至心力憔猝。那把桐木琴，是这苍茫俗尘中仅剩的慰藉。而冬至那天，父君说，放他归乡了。
孤第一次对着父君勃然大怒，而父君只是看着我，继续晓我以晋楚之和的大义。
折身便走，就算把那个人囚禁起来，也绝不能放他离开。因为孤知道，若是拴住他，他会逆来顺受安之若素；但若允他自由，夏雨祁寒刀山血雨他爬也会爬回楚国。
而甫一出门，父君便唤住了孤，那一声如此无力却歇斯底里的叫出来，回过身看着他，他在座上咳了老半天才顺过气来，温声道：“寿儿，父君老了，不想再横生枝节了。”孤向来痛恨着父君这般息事宁人的作态，致使楚国做大，赵氏专政……
但现在，朝野上下，皆讳莫如深，但都知道父君已是半个身子埋进土了。孤自幼便只有父君一个亲人，现在他在座上垂垂老矣，几近哀求，不免恻隐。
孤停了停，仍旧快步回了东宫。就算他要走，总不会不辞而别。
狱中帮他解开脚镣时，他低声道了句“有劳了”，孤便知道他会是特别的。自省事起，整个晋宫，从来都对孤唯唯诺诺谨言慎行，好似孤是吃人的猛虎，不管谁一做错事就成了叩头虫，实在惹人厌烦，捏死算了。只有他不同，言语中卑躬屈膝，口气里却是一副傲骨。只有他这样与我对话，其他人都是奉承，而父君总是教导，只有他就事论事有话直说。是一种不知如何定义，却极舒心的相处关系。
谁曾想，待孤赶回东宫，他竟已离开了。
气急攻心，拔腿就向所说的南宫门冲去。但，还是没有赶上。
孤立在墙边，一时间胸腔里翻江倒海，分不出是愤怒还是悔恨，眼前全是他谈起楚国事时的那个笑，让我总会愣神的那个笑；又蓦然忆起不久前的雨夜，他落下的泪，他褥上的温度……不由的唱起他谱的那半阙曲。总是有很多人称赞他这半阙曲，孤也见过不少人为此曲泪流满面，但孤向来很是费解，孤能听出它韵律的精妙，曲调的工仗，一遍又一遍的听，心里却没有丝毫波动。
但在那个冬至里，孤唱着唱着，面颊上突然就有冰雪消融，勉力压制着，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在墙边唱了一遍又一遍。
从此，听闻冬至二字，都冷得打颤。
这之后的夏季，父君病入膏肓，孤即了位，又不久，父君以极不光彩的方式辞世了。
可现在的晋国，内忧外患动荡不安，连区区秦国都敢背叛。
那便杀过去，谁要是敢挑衅孤，便将他挫骨扬灰。只有这样，才是最快的方法，最快的将晋国稳定下来的方法。因为那个雨夜，孤说：“你这般想回去，可曾想过，回去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而他又是那般，眉眼舒展着，嘴角翘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笑着说道：“也说不定，等四壤皆定歌舞升平，我们还是能再在一起喝个酒，顺便给你弹弹我回去之后写好的下半阙曲。”
这样相信着，期待着，秦国甫一臣服，便千方百计将信笺托到他手中。
结果，呵呵，日思夜想望穿秋水，盼来这样一句话：“不忍离之，归之安之”。
原来那夜的话只是说说就罢，原来自始至终只有孤一人怜惜着那短短几月的光阴。
“小人钟仪，世代皆为乐人，侍奉楚君。”
“若是没了这个楚国，看你还能回哪？”
随便兴了由头，讨伐楚国。
这场仗，时间不长，却大抵是最惨烈的一次。后来想想，该是因为孤杀红了眼，只想着将楚国的人都杀光，胜负家国什么的，都被抛之脑后了。但其实，楚国，哪里是孤能灭得掉的。
于是休战之后，孤颓靡了很久，直到那次珧姬前来献艺。她弹琴的神态真像啊。从此以往，只要有那么一两分的相似，孤便找个地方安置那个人，将他们通通置于孤的掌控之下。这其中啊，胥氏最像了，笑起来那眉眼，孤便什么都依着她……
但其他人，总有人要欺瞒背叛孤，那孤便一定让他碎尸万段。”
看着眼前这个目眦尽裂的男人，孟婆叹了口气，道：“汝在位只有短短八年，连个子嗣都没留下，却得了个‘厉’的谥号，汝可后悔。”
“杀戮无辜、暴虐无亲、愎狠无礼、扶邪违正、长舌阶祸曰厉，”男人呵呵一笑，“悔。”
孟婆慈蔼一笑：“既然你的故事说完了，就喝下这碗汤罢。诸般求不得，一并放下。”
“孤悔，当初为何不骑马到路上截住他。”
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 晋厉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