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林卡

5、第四章 陈铭飞斜靠

　　陈铭飞斜靠在栏杆上，冰凉的啤酒入肚。激得他每个细胞都在跳跃。
　　他望着头顶的弯月，觉得这一天真是漫长，从早到晚就没有平静过，除了语文课的时候，他站在后面，对着林芝的后脑勺望了一节课。那可能是自己唯一一回大脑放空的休息时间了。
　　他想到了袁江，大头。他被大头的话搞得有些心神不宁，但他不愿再多说什么。陈铭飞只能作罢。然后他又想到了吴丽丽。
　　他答应了她。
　　他不答应吴丽丽，也会答应李丽丽，不答应李丽丽，还会有张丽丽、赵丽丽、钱丽丽。答应谁不是答应。而且吴丽丽长得还行，这是比较重要的。
　　走之前，他还亲了她。就像是给她一个保证一样。
　　夜已经深了，陈铭飞准备下楼。离开的瞬间，他瞥见女生宿舍的声控灯亮了一下，林芝带着沉沉的寒气缓缓步上阶梯。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陈铭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摸出钥匙，进了宿舍。也没开宿舍灯，不一会又拿了个脸盆出来。在水池边安静地洗漱。
　　陈铭飞告诫自己，该睡觉了。不然他该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偷窥癖了。

　　第二天，吴丽丽起得很早，她买了早点放在陈铭飞的桌子上。林芝踩点进教室的时候，班上的人大部分都到了，袁江正顶着两个黑眼圈瞪着眼前的英语课本。林芝有些好笑。陈铭飞却来晚了，他也未喊“报告”就直接进了教室。吴丽丽碍于林芝在班上晃悠，到底没敢扑到陈铭飞的身边去。
　　林芝看到他毫无顾忌地在教室吃起了早点，有些头痛。林芝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现在是早读时间，把早点收起来。”
　　命令的口气。
　　陈铭飞没搭理她，林芝顿时有些下不来台。袁江在一旁笑嘻嘻地解围道：“林老师，这是他女朋友给他买的爱心早餐。现在不吃就冷了。爱心就成了伤心了。”
　　林芝也知道这样硬碰硬只会让自己下不来台。她来得第一天就知道这是个不服管的家伙。更何况她本就是个实习老师，这样强硬的话会不会以后就更难服众。
　　她话一出口就弯弯曲曲地想了很多，甚至有些后悔去管他。
　　好在陈铭飞也没了吃早点的心思。他收起了早点，随手拿出了一本书。
　　数学基础训练。
　　林芝抽了抽嘴角，决定再不多嘴。正好此时英语老师来了，她就离开了教室。
　　一回到办公室，肖玉就忙招呼着她过去吃早点。林芝诧异她怎么买了这么多。肖玉悄悄附在她耳边说：“你来得晚不知道，这里的老师常常轮流买很多早点带过来请大家吃。算是一种办公室文化了。我们几个实习的也商定好了，一人买一次，今天轮到我了。”
　　林芝并未从马威那里听过这样的办公室文化，想来也是某个人带了头，自觉形成的。林芝跟肖玉说：“明天我来买吧。你推荐几家好吃的早点店给我。”

　　语文课在上午第三节。林芝继续昨天马威未上完的柳永词。这节课，她讲的是柳永的《雨霖铃》。
　　她摒弃了马威的上课方式，把课堂交给学生。让学生朗读，并说出自己的心得体会。大家顿时感到很有压力。因为林芝上课总是会找人回答问题，他们不得不集中注意力。林芝自己讲得不多，只带领大家讲了一些重难点，点到为止，但该讲的内容都讲到了，甚至她还推荐了很多有着相似经历的诗人以及他们的著作，并且随口就能背出一两篇。这种有意无意地展现，让很多人都真心地佩服起这位实习老师。
　　这样的上课方式和马威的模式完全不一样。学生们需要自己动脑筋去想去身临其境地感受。林芝领着他们走进了江南的朦朦烟雨中，见到了醉卧树下的柳永，感受到了三月丝丝的凉意和词人欲说还休的心境。
　　如果说，四班的学生们一开始只是把林芝作为一个温和的实习老师来看待的话，通过这一节课的学习，很多学生开始真正地正视起这位有才识的林老师。
　　这样安静的人，在课堂上变得如此生动。她，天生就该是老师。
　　陈铭飞望着她。这是第一次，他安静地听完了整节课。
　　到了快下课的时候，林芝把黑板擦干净，转身望着大家说道：“我希望大家能每周写一篇日记交上来。”
　　“啊~不要啊！”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又萎靡不振。
　　“这个想法我跟马老师也说过了，他也同意。你们虽然是理科班，但是语文还是要考的，我看过你们的作文，说实话，还是比文科班的差很多，我希望你们能从写日记开始，慢慢养成你们思考生活的能力。写日记就是一种反思。曾子还说‘吾日三省吾身’呢，你们也一样。”林芝不急不躁地劝道。
　　陈铭飞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大家虽然一个个表面上都不情愿，实际很多人都已经在讨论着要买个什么样的日记本了。他突然一阵心浮气躁。
　　“马老师，你走错教室了吧。这里是高二，你要收日记去对面的小学，不要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这么恶狠狠地扔到她身上。
　　班上的同学顿时安静。只有赵皓在旁边夸张地大笑：“阿飞你到现在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啊。”
　　陈铭飞讥笑一声：“她不是马威派过来的嘛？难道不是跟着后面姓马，名屁精？”
　　林芝站在讲台上满脸通红。她没想到这个“不能惹”的陈铭飞会这样让她三番两次的下不来台。
　　袁江看向有些不对劲的阿飞。他虽然不算个好学生，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人，但这样无缘无故就跟老师对着干的样子，袁江第一次见到。他有心化解尴尬，但此刻他摸不准阿飞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好闭了嘴。
　　此时下课铃已经响了，班上的人都没动，他们都等着林芝爆发。
　　林芝深吸一口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芝
　　很大的两个字。
　　她看着大家，说：“可能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我没有好好地介绍自己。”
　　她站得笔直，面带微笑。
　　“我叫林芝，树林的林，芝士的芝。”
　　她没有发怒，没有如所有人的愿。
　　“另外，写日记是一件能好习惯，我自己也记了多年的日记，我把这个好习惯告诉大家，是我作为老师的职责。因为我自己就深受其益。”
　　她成功地用自己成熟的做法，破解了□□的气氛。
　　“当然这是自愿的，如果你不想去记，我当然不强求。但是只要你们愿意去写，我就会认真去改。”
　　说完，她就喊了一声“下课”，收拾好自己的教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教室。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一眼陈铭飞，或许，她根本不屑于看这个惹人讨厌的学生。

　　陈铭飞阴沉着脸，离开了教室。
　　袁江连忙上前拽住了他，“你要干什么去。”
　　“......撒尿。”
　　“警告你，她是老师，你别乱来。”
　　陈铭飞甩开他的手，沉默地站在原地，又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吴丽丽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陈铭飞的袖子，安慰他道：“那个女老师真的挺讨厌的，我也不喜欢她。什么人嘛自恃清高，以后......”
　　陈铭飞突然掌控住她的脑袋，对着她的嘴亲了下去。
　　周围的人都疯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哇哦”一阵欢呼。还有人拿出手机把这一劲爆的场面拍了下来。
　　吴丽丽满脸红晕。
　　上课铃很快响起。陈铭飞放开了她。吴丽丽羞涩地离开，把座位还给了刘文月。

　　林芝没有回办公室，她直接回到了宿舍。三两下脱了外套钻到被子里。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教室。现在的她成了鸵鸟，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在讲台上的她，成熟稳重，把射在她身上的毒箭一根根地丢在地上。看起来她毫不在意，没人知道，那一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实在是没有预见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她现在都不太能回想起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话。她只知道，她以后的日子一定不好过了。
　　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尽量不惹事，但遇事也不能怕事。
　　唉，也不知道日记能收上来多少。
　　林芝窝在被窝里胡乱想着。委屈也有，更多的是对未来一个多月的担心。但是无论怎么样，当个鸵鸟拒绝面对绝对是个不正确的做法。
　　她起床，叠好被子，又洗了个脸。让自己精神了一点。
　　此时刚打了下课铃，教学楼的楼梯上全是人，林芝要逆流而上自然要费一番功夫。她索性站在拐角处，等人少一点时再去办公室。
　　四班的学生也下来了，看到她纷纷向她打招呼：“林老师好。”林芝神色不变，笑着点头回应。
　　人流已经散去，林芝准备上楼，却见陈铭飞和吴丽丽正走下楼梯。
　　三人都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