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花记》三尾竹

2、熏华 熏华离开的

　　正是隆冬，灰色的天穹里下着些小雪，熏华呵呵手，小步从大宅后门溜了出来。透明的雾气衬得她的眼睛有些湿润。冷不丁斜后方一个灰影向她扑来。细纸只觉得胸口一闷，当即咬着一口银牙，恶狠狠地把怀里的恶鬼拎开来去。
　　“你这小鬼，也忒淘气。”故意压低了声线，熏华假装凶巴巴地瞅着刚刚撞进自己怀里的小鬼。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大袄，外边罩了一层落了些雪的斗笠，斗笠下露出的袖边领口用白色的兔毛裹了一圈，越发显得小丫头的大眼灵动可爱。这一身行头恰是熏华的手艺。
　　小丫头见熏华满意地打量着自己，却也不在意。
　　“嚯，我们的小裴怎么不高兴啦？”熏华猜不透这小丫头为何板着张脸，小丫头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笑颜，却不知今日是怎么了。
　　“你……真的要走吗……”小丫头两团峨眉几乎要蹙成一条线，她并没有回答熏华的问题，反而问了她一个问题。
　　熏华面色一僵，她像是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兀自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那孩子。
　　半柱香的功夫，雪下得更大了些，一片雪花落在熏华眼睫上，她用手轻抚。
　　“是啊……必须要走……”
　　她转过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阿裴年纪还小，便是与你说了你也是不懂的，哈哈。"
　　说了这些，她想想，又说道：“没关系的，以后阿裴若是想我了……”她挠挠头，该死，她竟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总之……我是要走的……”半晌她只得这一句话，说罢，脚下也竟毫不留恋地向这门外的苍茫大雪中迈去。
　　“……”
　　雪无声地下，渐渐将小丫头的红色软靴全部埋了起来。熏华离开的脚印，渐渐也就随着这山河天地，化作一片苍茫。

　　转眼间已过去半月有余，熏华自离开李府后再无音信，李府的下人只道她自个跑了，流言四起，说是尚书李越府上的那个漂亮小娘子约是耐不住寂寞，老早便勾搭了个有钱的相好，如今和她那相好私奔了。
　　阿裴的爹爹曹言是李府的西席，在酒肆与人吃酒时听了些许流言蜚语，当晚竟醉倒在酒肆。阿裴在家中习字，等到半夜三更，是李府的下人将曹言抬了回来。
　　阿裴给他退下靴子，又打了热水，刚放至曹言脚边，却见醉眼惺忪的曹言将眼睛挣开半条缝，冷冷地盯着她打量许久，忽地将水盆踢得个底朝天。
　　“贱人！”他愤愤地大吼道，“给老子滚！”
　　曹裴冷着脸躲到一边，沉默地用手抹去脸上的水。她知这曹言是醉得糊涂了，却不与这醉鬼一般见识。
　　她轻手轻脚地拎起铜盆走出房间，把盆搁在门口的灰石阶上，自己也拍拍屁股在一旁坐下。这时候的曹裴几乎无比怀念起自己在现代李裴的身份。
　　自己怎么好端端的就穿越了呢？李裴，现在的曹裴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说是穿越，便也是借尸还魂，可她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会被一个老大爷的体臭熏死……额……真是可笑的死法埃，曹裴满头黑线地想。
　　唉……她轻叹一口气，目光涣散开来，想这些都是没用的。她不禁又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熏华，不知她如今过的可好。
　　这个孤儿出身的漂亮姑娘熏华，其实曹裴早看穿了她不愿埋没在李府做下人的想法，也曾目睹过几次宴酣，有好几个官吏商贾对她出言孟浪，其中尤是那城东的财主尹福财最为严重。想她大雪离府，大概是去投奔了那已经纳了三个妾的四十多岁的尹福财……阿裴只觉得心里一沉。
　　这简直比自己被体臭熏死还让人难过，她这样想，凭空却觉得搞笑。她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转而将目光投向院落四周。只见院落里半月前的大雪还未融尽，屋檐和院角还冻着一层薄雪，月光打在清冷的雪上，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唉……夜风吹开她的叹息，忽然之间她觉得哪里不对劲，身上的汗毛一时间根根竖起。
　　明明只是她一人叹气，为何会有两声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