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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有天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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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傍晚,姜城接到一个电话,是上头打来的。问为什么季夏还没有去二警局报道。态度还很横很凶很不可质疑的样子。
那个时候季夏正好和姜城待在一起。季夏没听到对方怎么说,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听到姜城回答对方的声音很冷淡。姜城说,“季夏本来就是我们一警局的人,你让我把他赶去哪儿?”
说完,姜城也没耐心听那人又说了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这么听下来,聪明如季夏,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什么了。季夏笑得贱兮兮的,“哟,头儿,你还挺横啊。”
姜城斜他一眼,凉凉的口气,姜城说,“后悔说留下来了?要不你再回拨过去说你要走?”
季夏赶紧狗腿子地认错,“别啊,头儿。我是担心你这么说被人家穿小鞋。”
“我这么些年给警局立的功不少,他们舍不得动我。这些天失踪案越来越多,他们还得让我破案子。”
“啧啧啧。头儿霸气。”季夏感叹。然后又把手机掏出来,放在腿上发了一条信息,现在,马上告诉你那个狗腿子我不去二警局,让他不准在找一警局的人。收件人设置的是老头子。
发完短信,季夏就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痛的厉害。“头儿,我走了哈。”
“要吃饭了,你去干嘛?”
“肚子不舒服,去趟厕所。”说要这句话,季夏的肚子立刻应景地咕了一声,然后季夏只觉得如果他真的现在马上不见到马桶,就会忍不住飞流直下三千尺。于是季夏强行忽略姜城同情夹杂着点儿讥讽的眼神,向着厕所夺路而去。
一刻钟之后,季夏一脸舒爽地撑着后腰走出来,然后惊讶地发现偌大的警局大厅一个人都没有了,于是暗骂一声,“cao,”
这群狗东西,居然去一趟厕所一个人都没有了,连值班的协警都偷懒去吃饭了,没有一个人等我!“不过幸好我还有咱头儿,他一定会等我的——”
一分钟后,季夏像是便秘了一样从姜城办公室走出来,又是骂一句,“cao,不带这样对我的——”
季夏骂骂咧咧地准备走去饭堂,然后他就听见一个女人在呼天抢地,十秒钟之后,那个呼天抢地的女人就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小兄弟,——小兄弟,救我儿子救我儿子——警察呢?警察呢?”
季夏愣住了,然后按住女人肩膀稳住她,“我就是警察。怎么回事,慢慢说。”但那女人显然已经因为太着急暂时失去理智了,说话也不完整,除了让季夏救救他儿子再也不能说出一个句子了。
季夏的眼神投向了陪同女人的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身上,男人显然很操劳,不然三十几四十的年龄会这么显老。男人虽然焦急,但还是比女人要冷静很多,
接收到季夏眼睛里询问的信号,男人慌忙开口,“警察同志,救我儿子——他两岁,然后自己玩就那么几分钟,不见了。都怪我——警察同志。”
季夏皱了皱眉头,“失踪了?多久了?”
“一天了,一天了——”
“一天是不能立案的。”季夏解释。
听了季夏的话,女人瞬间癫狂,一脸狰狞,“不能立案?!我儿子才两岁!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说着就要去抓季夏。
男人拦住女人,但已经来不及了,季夏之前在厕所洗手的时候把袖子挽得很高,所以好几条血痕赫然展示在大臂上。男人拉住女人之后就道歉,“不好意思,警察同志,但我们孩子实在太小了——”
季夏其实不是很开心,不能立案是规矩,这女人不懂规矩还在警局胡言乱语,但是季夏一看到女人扑在男人怀里哭的天昏地暗的时候就突然心生怜悯,也许当年他母亲在失去了小女儿的时候也是这样这样绝望的吧?
季夏说,“我帮你们想办法。”然后就到一边去打电话,季夏在这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是姜城,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但是姜城没接,其实季夏给谁打电话都是响了三次之后不接拉倒,但是姜城是特别的,因为季夏发现姜城接电话慢而且还不会回拨,据姜城自己说,“如果真有急事的话就不会响三次铃就挂了,既然没有急事那为什么要回拨。”
季夏又问,“如果工作上有急事呢?”姜城回答说是他有两个手机,工作手机他会很重视。
这样一番对话之后,季夏彻底无语了。于是姜城就荣幸地成为了季夏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说不定也是最后一个耐下心来等待接电话的人。
铃声过后就是一阵好听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季夏差点想摔了手机,突然想起刚才好像真的在姜城桌子上看到他没带手机,应该是只带了工作手机,但是姜城的工作手机号并没有告诉季夏。
前后才不过两三分钟,女人已经等得很不耐烦的样子,她挣脱男人的怀抱一个箭步就要冲下去扑打季夏,幸好男人拦住了。女人和男人无声扭打了一阵,然后男人低声吼了一句,“要闹回家闹!这里是警局!”女人呆了一下,然后就掩面哭泣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本来还在思考要不要给加菲打电话,结果看到那女人这样,季夏一下子就开始头痛。然后头脑一热,就挺起胸膛跟女人打包票,“走吧。我带你去找你儿子。反正现在不能立案。”
听了季夏这句话,女人一下子兴奋起来,从手里把脸抬起来,“警察同志,谢谢,太谢谢——我们去东街开始找,其他的都找得差不多了——”
季夏对于她的变脸也是很无语了,就任由着女人拉着他出门。
天色已经很黑了,没有风,叶子也没有再飘下来。行人还是很多,路灯也亮着。一行三人拿着那小男孩的照片一个行人一个行人地问。其实这样比起之前效率也没高多少,季夏觉得可能那女人觉得有一个警察在身边比较安心吧。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季夏已经口干舌燥了。终于,有一位胖乎乎的酒店服务员眯着眼睛想了想,“这个小孩儿——嘿还真有点儿眼熟——”
一听到服务员这么说,本来在几米开外询问路人的男人和女人马上围了过来,季夏就瞬间被挤开了。所以说这人的潜能在危急时刻是能够被逼出来的,包括听力?毕竟那服务员声音并不大。
季夏现在两人身后,听到那服务员在两人热切地注视之下有点犹豫地开口,“就昨天吧?我看到有一个老太婆抱着一个小孩儿,就照片上这个?——小孩儿一直哭,老太婆站在门口歇脚的时候我还逗那小孩儿呢。小孩儿都哭得说话都说不利索了——本来就还小,又被吓着了,啧啧——”
服务员还在啧啧感叹,那女人却已经被服务员说得两眼一翻白要晕过去,季夏赶紧眼疾手快地稳住女人,问那服务员,“后来呢?老太婆抱着小孩去哪儿了?”
“这个呀——好像忘记了。”服务员笑得奸诈,手上做着一个数钱的动作,季夏看得心里一阵想吐。
抱着女人的男人赶紧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我儿子被带去哪儿了你快说!”
服务员这次又笑了,笑得心满意足,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巷子,“那儿!好像就那儿!”
男人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废旧的小巷子,以前有一个小的工业园区。后来这里要开发,工业园区全搬走了,结果后来又不让开发了,这儿就被废了。男人看了看小巷子,忙不迭就带着已经半死不活的女人飞奔过去。
因为最近天气冷,警服又不太厚,季夏就在警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风衣,所以那群人包括那个胖乎乎的服务员都没有看出季夏是警察。
在男人和女人快要走远的时候季夏跟了上去然后又折回来,掏出警官证摆在笑眯眯的服务员面前,然后把她手里的一百块钱抢过来,说,“警察!你就等着吧,等我忙完这儿的看我不告你敲诈勒索。”说完就不顾服务员一脸从笑变成吃苍蝇的古怪表情,潇洒离去。
之前季夏从女人一大堆又哭又喊的垃圾话里提取到了他们一家的情况,他们中年得子本就不易,家里的收入情况也是让人揪心。那家当家的男主人是保安,白天在大公司当保安,晚上在小酒吧当保安。
那女的是一边看自己孩子一边看别人孩子,聘请她的老板之所以同意是因为工资,女人为了能够照顾孩子又赚钱,用低工资说服了她的老板,同时他们家还剩下的两个老人都体弱又多病。总而言之,这家人把社会底层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那些欺凌这样弱势群体的人,都是混蛋。
“呸!”季夏想着这些,就对着面前的一簇野草啐了一口。快步追上去,
季夏看到夫妇俩在前面慢慢走着,两人都已经很累了,没有力气再喊了,就慢慢地互相搀扶着一间接一间打开废旧工厂的门。其中有一间仓库旁边停了两辆城市越野,季夏觉得不对,废旧了这么久的工业园区为什么有人来?
季夏快要走近去招呼女人的时候,女人就打开了那间仓库门然后差点跪了下来,然后就要大吼。
季夏暗道一声不好,果然看到被打开门的仓库里亮着灯,灯下面是好几个被绑着的少女和妇女,还有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儿,想来这就是夫妇俩的儿子。
幸好季夏反应快及时堵住了女人的嘴,女人的吼声到了嗓子眼儿冒出来却变成了无力的呜呜声。
季夏把女人拖到一边,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摸,又从全身所有口袋里摸,“cao——老子的手机搞丢了——”翻了个白眼之后,冲还有点理智的男人小声说,“喂快过来,把手机给我,我求助。”
男人半爬半跑赶到季夏身边,把哆哆嗦嗦地解了锁手机给季夏,季夏这个时候想到的人还是姜城,可惜他背不下来姜城手机号码,就只好打了110。
三言两语说明情况之后,季夏挂了电话。
“ 嘶——”一阵尖锐而且诡异的疼痛之后,季夏放开了女人,在看到奔驰过去的女人和自己手掌上快要渗出血的咬痕之后,季夏在一秒钟之后作出决定,然后飞快起身跟上女人,还顺手还了男人的手机还拍了一下已然愣住的男人,低声提醒,“快起来!跟上,不然你儿子没了老婆也没了!”
等二人冲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女人哀嚎一声被旁边一个高大的男子踹在地上,另一边被绑着的男男女女中有一个嘴巴里面塞了毛巾的小男孩儿死命挣扎,泪流满面。
男人见到妻子挨打,不管不顾就扑上去了,
季夏快速观察了一下四周,对方有五个人,除了那个老太婆,其他四个全是精壮男人,这样的形式对季夏他们两个男人一个女人来说十分不利,但是没有时间在思考了,警察正在赶来的路上,只要在坚持一会儿就可以了。
这么想着,季夏也扑了上去,他的目标是那几个男人中看上去最凶狠的,警察毕竟是警察,如果单打独斗起来,季夏绝对比得过那男人。但是两个男人加在一起就不一定了。
母亲的力量是伟大的,女人被打得出血却还是死死抱住一个男人大腿不松手,而那男人也拖住了其中一个稍显老的男子,季夏一打二也确实很辛苦。季夏也知道硬拼他们多半要输,就算打了个平手,那些人质也无法被救出,所以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拖延时间。
这么想着,季夏就开始跟那两人周旋,尽量躲避,到头来虽然没受重伤,但是躲来躲去,在地上一直擦挂造成的皮肉之苦也很磨人。
本来就很难坚持了,这时候,夫妇俩的孩子见到父母吃苦也是忍耐不了了,极度恐惧之下,竟然直挺挺倒了下去。女人看到孩子晕了,使劲地想爬过去救孩子,就拼尽力气往后拐手肘打那人鼻梁,
女人注意力全在手肘上,竟没有注意到背后的老太婆已经拎着一块板砖猛地敲在她头上。
血涓涓流出,像不要钱一样止不住。本来被女人拖住的精壮男人没了钳制,立马就冲过来对付季夏,他也看出来了季夏是最厉害最冷静的那个。
精壮男人一拳直直打向季夏,季夏向后闪过,躲过前面却没有料到之前一直左右拦截他的高个男子和矮个男子站在一起齐齐发难。季夏只在心里骂到,“他娘的,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却没想到男人替他挡下了挥向季夏的拳头。男人被打得吐水,倒在季夏脚边。季夏突然很生气,好在老虎嘴边拔毛?!
又是一阵扭打,季夏一直一对三,好几次都险险躲不过,还有一个高个男人呢?季夏回头看,却是倒下的男人一直抱着高个男人死活不撒手。哪怕已经被打了很多拳,身上多处出血。
砰!趁季夏出身的档口,矮个男人出的拳头正正好打到季夏下巴。季夏被迫退了一步,抬起手擦了擦嘴角。
这个时候,矮个男人突然捡起季夏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警官证看了两眼,啐道,“他娘的,这小子是警察!我们不能放过他!”说着就要冲上去,然后旁边一个看上去要精明些的男人拉住他,“如果是警察,那么一定叫人来了!我们快撤——”
四个男人快速对视了一眼,就飞快跑出去。那老太婆呢?早就跑了——
季夏也没去追,而是赶快扶起夫妇俩,两个人都晕了。孩子也晕了。季夏想打120,但是摸出男人口袋里的手机之后发现不知道密码,暗骂一声准备把夫妇俩先靠着墙放下,然后解开被困受害人。
正在这个时候,仓库门被打开了。带头的是姜城。
看到熟悉的人,季夏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然后本来没觉得怎么样的伤口全都开始火辣辣的疼。季夏脱了力一般地闭上眼睛倒在墙上。
之后的一切好像都没了印象。谁在哭泣,谁在说话,谁打横抱起了自己,为什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烟草味道?季夏全都不知道了。就好像灵魂在空中飘,但却什么都看不到,全部都是雾蒙蒙的,睁不开眼睛,一想挣扎就全身火辣辣地疼。
所以说灵魂有重量的说法不是坑人的吧?就是因为灵魂在空中飘,所以才会觉得□□很轻?
也不知道是多久醒的,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前世的记忆了。
季夏是被透进来的阳光叫醒的,所有的记忆都回笼。差点以为是在某个美女床上呢——季夏眯着眼睛自嘲地想。
姜城走进来,脸色很阴沉。季夏笑着想坐起来打招呼,奈何只要他一动伤口就像要裂开一样,季夏就只好呲着牙老实待在床上看着姜城走进。“嘿,头儿今天情绪不对呀?”
果然,姜城见到季夏就一阵劈头盖脸地骂。季夏听了一会儿明白了,原来是在为没有告诉他没有告诉警局的同事就自己出行动。季夏觉得这事儿自己本来就考虑不周,也就听下去了。结果到了后来姜城看他不回答,反而越骂越起劲了。
季夏本就没怎么挨过别人骂,忍了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特别是姜城那一句你老是这样,每次出行动都不让人省心,就冷笑着开口反驳,“所以说,我真的是多余的了?”
姜城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心里想着嘿,你还有理了,面上就更加阴沉,恶声恶气地开口,“对。你就是多余的。说完,姜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里,一身伤痕的季夏只觉得很累,就好像又被人捅了一刀一样。
怎么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