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章 元宵喜乐会还是皇帝粉丝见面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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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应天府的人们来说，最热闹的节日并不是春节，而是元宵节。从正月十四开始，大道两旁便已经搭好了用来放灯的棚楼，挂上彩旗，鲜花紧簇。天还没黑透，各色各样的艺人便已经开始表演节目了：
有表演载竿者，垂梳短髻的少女，身着红帽青巾，脚着白袜，只见四周皆是竹竿，她们争先恐后地缘竿而上，身轻足捷胜于男子，有的翻身垂颈倒挂于竿上，惹得众人发挥阵阵喝彩声；有的手中还拿着舞盘，不停地变幻着身姿，表演着五花八门的动作；更有甚者，用头顶着一根二三十米高的竿子，顶部有横竿，横竿上有几个身形矫健的小姑娘正在表演倒立、翻筋斗，或是用下巴支撑身体等动作，底下的顶竿者随着伴奏音乐的旋律行走舞动，表演者在竿上袅袅娜娜仿佛在青云里飘舞，恍若谪仙。
有表演幻术者，在桌子上放着两个罐子，表演者从其中一个罐子进入，然后从桌子另一头的罐子中出现；还有穿越马腹，一人牵着马，另一人从马屁股中钻入，而第三个人则从马嘴中钻出来，这些幻术都是从高丽的魔术改编而来；也有表演割舌的，表演前，那人将舌头伸出来让大家检查，然后抽出腰间匕首一刀将他自己的舌头割下，只见鲜血淋漓，围观人们惊得直往后退，直到他把手中鲜活的舌尖安放回舌根上，完好如初，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传来雷鸣般的笑声，令眼前的表演戛然而止，人潮涌动中，我们一行人便大笑着往前边赶，唯恐漏下这视觉的饕餮盛宴。
前边的声浪一股一股地往后传递，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好奇的味道，因为身量尚未长足，任我怎么踮起脚尖蹦腾蹦腾，也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拥挤的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给我搭了把手，让我终于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原来是北边来的耍猴人，在他身边围绕着大大小小几十只猴子，正在爬竿和翻筋斗，有的猴子会模仿人说一些话，穿靴戴帽的猢狲还能模仿人的醉态，似醉非醉、似醒非醒，摇摇晃晃地摔倒在地上，任凭主人怎么逗弄它，它都不起来。众人见这猴子鬼灵精怪得很，也就嚷嚷起来说：“小猢狲，巡逻的官兵来了！”那猴子似乎能听懂人语似的，回望人群一眼，又扁着嘴赌气地回过头去，一屁股赖在地上怎么也不愿起来。
但是当众人一说：“侯大人（它主人的称谓）来了！”那猴子立马瞪圆了眼睛，猛得跳起身来，一副紧张畏惧的样子，观众看了都大笑起来。耍猴人见此，怕是也为今日精彩的表演感到欣慰，捋着浓密的髭须，将手中的鞭子拿给小猢狲，让它用鞭子抽打着狗，尖叫着从大厅的一头骑到另一头。
表演还在继续，许是刚才喝了杯香饮子现在肚子里跟打鼓似的，四周又锣鼓喧天的，我弯下腰凑在韩琦耳边说话的声音也被盖了下去，便赶紧给他比个手势说要去出恭，顺便让他知会他们一声，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韩琦虽然点了点头但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杂耍的猴子，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不管了，人有三急！
好不容易在一个僻静的菜园子里找到了茅厕，正当我撒开腿像见到救星似的冲过去时，身后齐刷刷地传来一声命令，“站住！”
什么？上个茅厕也有人管？我扭过头便看到身后齐刷刷地站着二十来个身形强壮的大汉，被簇拥在大汉中间的却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却有这么多人保护，怕是某个跟随皇帝出游的王公大臣的儿子，满脸都写着“惹不起”三个字。
这时奶娃娃开口了，“你们都转过身去，乖乖在这儿等着，我没叫你们，你们都不许过来。”“是，五皇……五公子。”说完，那些大汉都像是被施了法似的，目不斜视，齐刷刷地转过身去，然后四周陷入了寂静之中，只有不远处的喧闹声若有若无的传来。
这么有威严，看来我还是少惹为妙，就当我打算原地不动当透明人的时候，那奶娃娃欠扁的声音传来，“喂！你！过来给我更衣！”他的声音像是有魔性似的，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往前走。
等真的到了门口，我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啊，我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蜜哎，不行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更衣可以，贱民虽四肢健全但尿路失禁，你得先让我解完手，否则怕是会脏了贵人的衣服。”
奶娃娃还真是好骗，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我，奶声奶气地骂道，“刁民！快点！”
等我解完手出来，那奶娃娃因尿急脸憋得通红，我赶紧示意他进去，可他的眼神忽然可疑的左右闪躲，这么大人了，难不成富贵人家都还需要别人把屎把尿？奶娃娃，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真的不会啊，我得想个办法开溜了，左右环顾发现菜园子后面还有一条小径，从那里逃跑那些保镖们想必也追不上。
我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假装无奈地摊开手，又无比真诚地看着奶娃娃，“你看，你是不是得等我把脏手先洗了？”说着，我假装要用手往他华贵的衣服上蹭，他惊得连连倒退，想必是有很严重的洁癖，那小脸儿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直喊，“刁民！刁民！还不快去！”
“是！”我假装奉命，心里却乐开了花儿似的，屁颠屁颠地从菜地旁边的水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将手洗净。奶娃娃像是严防我逃跑似的，亦步亦趋。
“小屁孩儿，你过来。”我伸伸指头示意他再靠近点儿，到底是小孩子，他毫无防备地走过来，其实虎头虎脑的样子也挺可爱的，但是，对不住了！趁他近在咫尺，我赶紧将手上还未沥干的水渍往他脸上劈头盖脸地甩，趁他下意识躲闪的瞬间，我赶紧拔起腿就跑，身后传来奶娃娃暴怒的声音，“刁民！刁民！来人啊，给我抓住他！”
也不知道跑出多远，身后的脚步声终于是听不到了，我赶紧靠在一旁的柳树上喘口气，正想着该去哪里找韩琦他们，就发现了百步外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只见希文背靠在河边的柳树上，面无表情，倒是霞妹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喜笑颜开。
对于单身的俊男靓女来说，元宵节渐渐变成了眉目传情、私定终身的另一个情人节，这天，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待字闺中的姑娘都会被允许出门看个花灯或者到茶楼上品盏佳茗，一旦遇上怦然心动的人，她们也会奋不顾身地表示爱意。
没有佳人相伴的韩琦、子京、夏竦三人，排排在桥上站着，趴在桥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像是在等什么人，无心插柳柳成荫，三人倒成了桥上一道明丽的风景线，该成了应天府多少娇羞女子的梦中情郎，又惹得多少大胆的女子频频回眸，纷纷把什么珠翠啊、闹蛾啊、玉梅啊、雪柳啊、菩提叶啊、灯球啊、蝉貂袖啊、项帕啊往他们脚下扔，眼巴巴地希望他们捡起来还给她们，好成就一段姻缘。可惜三人都是榆木脑袋不开窍，平日里倒是背着先生偷偷看什么《调光经》《爱女经》的把妹秘籍，真刀实枪上战场了倒退缩了。正当我暗暗替他们感到可惜时，似乎有道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了许久，等我往那边看去时，那人又转移了目光，倒是韩琦这个小鬼先发现了我的存在，兴奋地朝我边招手边跑过来，我赶紧迎上去。
“小鱼儿，你方才去哪儿了？害的我们好找。”
“不是跟你说了么去解手，你自个儿看耍猴看得入迷，倒还是我的不对了。”要不是看韩琦眼中不由自主流露的担忧，我还真想狠狠地捏他肉嘟嘟的脸蛋撒气。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快去望月楼占个靠窗的好位子，那里和观政楼斜对着，说不定我们还能近距离地看到圣上呢！走吧走吧，今日我请客！”霞妹说着，便带着我们往望月楼走，身为首富的独女出手果然阔绰，今晚算是可以大饱口福了，我不由自主地往希文身上瞥了一眼，方才盯着我出神的可是他？
酒足饭饱后，我们百无聊赖地齐刷刷趴在窗口，夕阳西下，好戏要开始了。
楼下整齐地跑来两小队禁卫军，将百姓拦在两边，好让中间的御辇安全通过。转眼御辇就进了观政楼里看不见了，倒是后面浩浩荡荡的仪仗队跟了有数百米长。突然，观政楼的城楼上出现了一抹明黄色，越来越近，是皇上！天高皇帝远，应天府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那皇帝就跟庙里供着的菩萨似的神圣，大家都兴奋地只想冲到皇帝老儿跟前给他磕个响头，连我都被这热情感染，默默地掐着韩琦的胳膊肘兴奋。
走近了些，皇上又走近了些！只见他头戴平天冠，延板前低后高，象征至尊皇帝有向下抚慰众生的志向；冕有垂旒以蔽明，表示王者不视邪、不视非；两边珠玉用以充耳，象征皇帝不听谗言。身着衮服，上绣龙象征有天之灵的人君之意，日、月、星有照临光明之意，山巍然而立表示王者镇重安静四方。
皇上身后跟着一个半腰高的小孩子，看着好生眼熟，只见他戴着七梁额花冠，上饰貂蝉笼巾，身穿红花金条纱衣，裹着金涂银革带，脚蹬乌皮履。当今皇上子嗣稀薄，多早夭，那么他该是皇上唯一的儿子，今年刚被封为庆国公的五皇子了。
后面又跟上来一群身穿朱服的后妃和身穿朝服的文武百官，还不等我细看，我们便被禁卫军赶到了楼下，说是不得与圣上齐高。
宣旨的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墨染的天空，乌压压的一群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下跪朝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应天府天府之国，人杰地灵，供奉赵宋祖庙，功不可没，特升应天府为南京，改圣祖殿为鸿庆宫，赐宴三日，与民同乐，钦此！”“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听闻如此，百姓山呼万岁以示庆贺。
紧接着舞龙舞狮队接踵而至，也有驯马表演，马的身上通常涂有五种颜色，有黄金和丝绸装饰的马具，在马鞍上还有独角兽和凤凰的纹饰，舞马在表演时能够跟着音乐的节奏跳舞，跳到舞台中间，然后有人端上酒，舞马衔着杯子，喝下酒以后，可以表演垂头掉尾醉如泥的神态，衣以文绣、络以金银、饰其鬃、间杂珠玉，表演《倾杯舞》，奋首鼓尾，纵横应节，施三层板床，乘马而上，旋转如飞，或命壮士举一榻上。
有表演绳技者，一根平直如弦的绳子，有绳技女自绳端蹑足而上，往来倏忽，望若飞仙，有侧身而过者，有着履而行者，从容俯仰，或手持六尺画竿齐身，或踏肩踏顶至三四重，一会儿倒立，一会儿翻身，往返来去全无失手蹉跌，都应乐鼓之节奏变化身姿。
表演相扑的二人赤裸上体，肩膀相抵，他们的肩膀相互缠绕，手抓着对方的腰带，要将对手扔出或者甩出擂台。
登刀梯的，在地面上固定两个高高的竿子，中间放置细剑充当阶梯，登刀梯者要光着脚，到底部时会挥舞手中的剑，以达到求安、护国、祈福的目的。
最后，应天府府尹大人代表圣上出来酬谢万民，被一小轿抬着，在舞队的簇拥下，招摇过市，箫鼓振作，耳目不暇给。应天府的吏魁跟在小轿后边，背着一个大布袋，里面装的都是钱币，每遇到在应天府做生意的商民，便给他们派钱，每人数十文，祝他们新年生意兴隆。这便是“买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二章 元宵喜乐会还是皇帝粉丝见面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