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之后》菌儿

3、受伤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睡梦中，就听到张扬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是吧，我怎么会梦到张扬。
　　果然，并非是梦境，张扬本人正在我家院子里如同野狗般狂吠不止，“何悦阳，何悦阳，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你这个大懒猪！”
　　我看着开门进来的奶奶，幽怨地道，“奶奶，把他赶出去。”
　　奈何我奶奶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农家妇女，镇压不住张扬那个山霸王。
　　我刚出房门，一个塑料袋飞过来，砸进我的怀里，是一套运动服。
　　“快换上，爸爸从今天开始，就屈尊当你的健身教练啦。”太阳在张扬头顶显得特别刺眼。
　　张扬是一个实打实的健身达人，肌肉就算跟成年人比起来，都算是出类拔萃，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可不要你的肌肉，我是女孩子。”
　　“你还知道你是女！孩！子！啊！你看看自己的身材，上次那条裙子，大码的拉链都快炸开了，你有身为女孩子的自觉吗？爸爸是要帮你减脂。你还想肌肉，先把肥肉甩掉吧！”
　　好吧，他戳中我的痛处了，减就减，谁怕谁！
　　＊＊＊
　　张扬的训练真的很魔鬼，很恶毒。
　　我们从我家出发已经跑了5公里，1个小时了。山路不比平路，更是增加了运动的难度和痛苦程度。我满头大汗，肌肉酸痛，呼吸道如针扎一般，张扬却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你有完没完，我快不行了。”
　　“加把劲，跑快点。我平常可是只用20分钟的。”他看上去一脸轻松。
　　“我是第一次跑，你就不知道循序渐进吗？”我实在是不行了，放慢脚步走起路来。
　　“今天就放过你一马，你先回山庄吧，我再跑一会儿。”说完，他就加速跑远了。
　　我扭头，准备原路返回，可是…哪有什么原路……
　　我们入山太深，早已没有修好的石板路。刚才全是张扬在杂草丛中开路，我苟延残喘，毫无意识地跟着。现在可好，草过无痕，我该怎么回去？
　　在这没有电磁信号干扰的自然仙境，手机于导航而言简直就是一块板砖。
　　我无奈凭着感觉走，迷茫地打量着四周。
　　我一个不留神，一脚踩中青苔，一屁股滑了下去。
　　嗯哼……张扬那个大白痴！我疼得眼冒金心，在心里咒骂罪魁祸首。
　　艰难地想要从泥土上爬起来，我突然听见不远处有稀稀疏疏的响声。
　　大松山被人类居住的历史已久，鲜少听闻过野兽伤人的事件。可是，鲜少并不代表没有，我今天是走了什么运气？
　　我紧张地俯底身子，侧头屏息聆听。
　　忽然，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和周墨白或者该说是周白对视。
　　一霎那间，我想起了昨晚张崎说的一切，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好在他的眼睛只停留在我脸上短短数秒，人便转头离开。
　　我哪里肯放过这根救命稻草，连忙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你也在这啊，我迷路了，你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吗？”虽然知道他不会理我，我还是产生了和他说话的欲望。
　　他没有什么反应，依旧自顾自快速往前走着。
　　而我，因为之前的那一跤，小心翼翼，动作缓慢地盯着脚下每一步。
　　眼看他就要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内，我着急地喊到，“小白，你等等我！”
　　周白居然停住了脚步，他眼神迷蒙地转头，看着我却又似看着我的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乘此机会赶到了他的身边。
　　他突然一个激灵，像是才意识到我的靠近，转身又继续前进。不过这次，他放慢了脚步，始终在我前方3米的距离。
　　＊＊＊
　　“悦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张崎在院门外张望，看见我，松了一口气。
　　“哥见你一直没回来，可着急了，又跑回山里找你去了。”
　　“何悦阳！你受伤了？”害我迷路的罪魁祸首终于回来了。
　　他打量着我摔倒时被树枝刮出几道伤痕的小腿，表情有些复杂。
　　“谁让你丢下我，害我迷路！”我瞪着他抱怨。
　　“你家不也住这吗，我哪知道你会迷路啊！”张扬急得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
　　看着他懊悔和自责的样子，我心软了下来。“没事啦，就一点小伤，是我自己没看清路。”
　　在院子里坐着的孙奶奶，对着张扬吩咐：“还不快去把酒精和你沈爷爷的黑药膏拿过来，小姑娘腿上留疤可不好。”
　　张扬冲进房里，不一会儿，拿着酒精和一个小黑瓶冲了出来。
　　“棉签呢？”孙奶奶思路十分清晰。
　　张扬又冲回房里。
　　“我自己来。”我有些紧张地看着酒精。
　　“别乱动。”张扬蹲在地上，专注地盯着我小腿内侧的伤口。
　　“嘶~~~”透心凉，心飞扬。我痛得篡紧拳头，咬着牙，夹紧肩膀，将头挤向后脖颈。
　　“你忍忍，马上就好了。”张扬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我眯着眼睛，眼神四处飘忽，忽然扫到落地窗后的一个人影，静静地伫立着。虽然看不清脸，但我确定，那是回来便不见踪影的周白。
　　他很快又消失在窗后，仿佛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
　　望着周围夸张的粉色设置，我不经以自己穿越到了公主的城堡。
　　浅粉色的墙壁，肉粉色的地毯，玫瑰金的大床，玫粉色的纱帐。一只巨型的泰迪熊坐在床头，墙边堆满了不同动画片里的玩偶。
　　这间房与整栋山庄的总体风格完全不和谐。
　　张崎尴尬地看着我，“哈哈哈，这是我妹妹的房间。她现在和我妈去韩国玩了，过几天才回来。悦姐姐你放心住吧。”
　　我被张扬搀扶着坐到床上，自从上了药以后，伤口一直火辣辣的疼。以这个状态是很难跋山涉水回半山腰的奶奶家了。
　　“你还要些什么？我去你家一起拿来。”带着负罪感的张扬一反往日的毒舌顽劣，很是绅士贴心。
　　“我已经给奶奶打过电话了，你把她收拾好的行李箱拿来就好。”
　　张扬走后，我躺在床上委实无聊。
　　张崎灵光一闪，扶着我去了二楼另一侧的书房。
　　张崎刚一推开门，书房内的光便仿佛透过眼睛照亮了我的内心。
　　水墨屏风后，紫檀木的雕花书架有两层楼高，书架之间，黄梨花木的窗格向外打开，山林云海尽收眼底，窗上悬一大匾，上书坐山观海四个大字，窗下一个木质平台悬空，上设一方青绿色软榻，软榻中央放着围棋桌。
　　这里有我见过最丰富的私人馆藏，我兴奋地接过张崎递过来的平板电脑，根据上面的目录，指挥着张崎爬上移动楼梯为我找书。
　　一整个下午，我都闲靠在一楼的观景台，小溪在我的左侧缓缓流淌，带着大山气息的微风吹拂过我。
　　我放下手中的书，躺在木板上，侧过身用手触摸溪流，一片树叶顺水而下，从我的指尖滑过。我抬头，顺着溪流看上去，有一个清冷的身影。
　　看到周白，我下意识地停止一切动作，悄悄盯着他。
　　他并没有被我的视线惊扰，依旧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书。他眼神中的专注，让我忘记他平日里的空洞和虚无，仿佛他此时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他身旁的树叶微微摇晃，从里面钻出一团雪白的物体，我眯起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是一只小白兔。
　　周白缓缓抬起头，将视线转移到兔子身上，做出了一个在我意料之外的举动。他抬手轻轻抚摸兔子的皮毛。虽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手上的动作却是异常轻柔。
　　从不与人亲近，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周白，居然在温柔地抚摸一只兔子？
　　我默默地看着这场景，忽然又觉得他的这个举动合情合理。小白兔与他一般，不使用人类语言，没有明显表情，简单纯净，脆弱无害。
　　曾经给周白带来无法磨灭伤害的，是复杂的人类。
　　眼前的景象牢牢地吸引着我的视线，牵动着我的思绪。
　　“周悦阳！”张扬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我的身旁。
　　“你在看什么呢？”他朝着我看的方向探头。
　　我连忙摁住他，不想让周白发现我们的存在。
　　“怎么啦？”我借他的力站起来，进了屋内。
　　“吃饭了。”
　　我顿时兴奋了起来，张家的李阿姨做饭可是一绝，昨晚的素三鲜，银鱼滑蛋汤牢牢地抓住了我的胃。
　　今天饭桌上居然全是我喜欢的菜，土豆炖牛肉，冬瓜排骨汤，油煎糯米藕，腐乳空心菜，炝炒包菜，麻婆豆腐。
　　看着我心花怒放的样子，李阿姨满眼笑意，“少爷今天特地嘱咐我做了这些，说都是你爱吃的。”
　　我惊讶地看向张扬，他怎么知道？
　　他唇角有掩不住的笑，“我今天顺便问了你奶奶，怎么样？不要太感谢我啊。”
　　我朝他吐吐舌头。
　　“这家里，还是人多才热闹。平日里真是太冷清了…”李阿姨感概着，忽觉得说错了话，忙住了口。
　　我往嘴里送菜时偷偷地瞟周白，他机械地咀嚼着饭菜，仿若嚼蜡一般。
　　张扬给我夹菜，我挡住他的手，“我又没摔到手，我自己来。”
　　孙奶奶笑了起来，“从没见这小子这么细心过。”
　　张崎也打趣他，“是啊，奶奶，哥哥害悦姐姐摔一跤，就以身相许，负责到底了。”
　　“吃你的饭。”张扬局促地瞪着张崎。
　　他转头瞄我，却见我没有听见他们对话似的瞟着周白。张扬眯起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对周墨白感兴趣？”张扬送我回房时，异常严肃地问我。
　　伤口已经结了痂，我为避免伤口被扯开，小心翼翼地侧躺上床。
　　他问题来得突然，我没有立即回答。
　　是啊，今天，只要看到周白，我的眼睛就离不开他。我说不清，这是因为对他悲惨身世充满同情，所以在意他。还是因为他对我来说好似一个来自异世界的谜题，复杂而特别。我想知道，不使用人类语言交流的他在看书时会想些什么？从不与人亲近的他为什么会去爱抚小动物？他麻木躯壳里藏着怎样的灵魂？
　　“张扬，你想让他再开口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