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冬阳正暖

2、第二章 阳光下的你

　　他俩就这样对望了很久。

　　半晌，那人才缓缓又露出他那一口白牙，朝夏侬微笑着。

　　看着他，恍恍惚惚又想起了从前。

　　那个笑容，就像多年前，他第一次对着她笑一样，那么阳光，那么干净，又那么帅气。

　　时间的齿轮转呀转着，终究又将我们带回了起点。

　　可是，我们还是最初的我们吗？

　　夏侬也淡淡回给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但此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有多么澎湃、多么激动。

　　她别过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继续推着餐车，走到别的座位送茶水，眼角却不住地偷偷地往他的方向瞥过去。

　　和夏侬打完招呼后，唐允初也没再继续闭眼休息，而是带起一副金属黑色细框眼镜，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叠厚厚的文件，专注地看了起来。

　　夏侬不是没看过他戴眼镜的样子。

　　以前，他虽然不戴眼镜，但有些微近视。她依稀记得，那时的他，上课看不清楚时，总爱跟隔壁的男同学借眼镜来戴，有时是为了好玩，有时是真的为了看清黑板上的字。

　　她曾经问他干嘛不去配眼镜，他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

　　然而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答案。

　　曾那么好奇想知道的答案，如今看来也变得微不足道。

　　现在的他，不再是当时那个少年，长大了，也成熟许多。

　　夏侬深吸口气，努力不让脸上有过多表情。而后缓步走到他身旁，开口问道，“请问要喝点什么？“

　　声音很轻，却带着些许颤抖。

　　他抬头，眼神温和，微笑着用带有磁性的嗓音低低说道：“一杯美式热，不要糖。”

　　夏侬点点头，从餐车上拿起一壶黑色咖啡壶，缓缓倒了杯咖啡，又轻轻弯下身，递到他面前。

　　他看着她这一连串熟悉又俐落的动作，半晌，才开口道：“好久不见。”

　　闻言，夏侬正在端咖啡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将咖啡摆好。

　　她抬眼，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而后，也缓缓说道：“好久不见。”

　　唐允初看着她，嘴角轻轻扬起 ，浅笑道：“妳变漂亮了。“

　　夏侬一听，一双大眼睛闪了闪，也淡淡道：“你也变了。“

　　唐允初依旧笑着，但笑容却没延伸到眼睛。

　　夏侬看着他，两人忽然无话可说，一阵静默。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问，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还有什么需要吗？“

　　夏侬率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唐允初摇摇头，静静道：“没事了，妳去忙妳的吧。“

　　说罢，又继续拿起放在桌上的文件，细读了起来。

　　夏侬这才发现那是关于刑事诉讼案的文件，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眼光，他不禁失笑，道：“想到哪儿去了？我现在在法院工作。“

　　“哦…..“ 听了这话，夏侬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并再度为自己神奇的联想力甘拜下风。

　　突然，前面有个金发外国人旅客招了招手，示意夏侬过去。

　　她朝唐允初点了点头，便离开去工作了。

　　那位旅客只是向夏侬要了要毛毯，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夏侬递给他之后，环顾四周，眼看目前没什么事，便先回准备室休息一下。

　　坐下来后，她不禁想到他刚才说的话。

　　他说他在法院工作，是做什么？法官？检察官？律师？也在台北吗？

　　这次长达整整十二小时的飞行，夏侬一直都在思考关于唐允初的任何问题。

　　这么反常，连她自己都被自己都给吓到了。

　　夏侬所就读的列一中学是市区里最好的高中。

　　列一每年考上国立大学的应届毕业生就有半数以上，除此之外，英语教学更是他们的招牌。

　　学校十分注重学生们的英语，每学期也不定期举办大大小小有关英语的比赛，包括演讲、话剧和英文物理辩论竞赛等等。

　　列一中学还附设初中部，初中部人数大概有七百多人，但只有初中总成绩在校排名前270名的学生，才有资格进入高中部。

　　而唐允初和夏侬便是从初中部直升上去的，但两人初中三年从没同过班，因为唐允初始终都在2班，也就是英语资优班。

　　夏侬第一次遇见他是在高一那年的运动会上。

　　那时，他是班联会的成员。

　　班联会的工作很多样，而唐允初所负责的工作正是在每样赛事开始前，检录参赛者的名单，并发放及回收选手们的名牌。

　　犹记得，她那时刚跑完女子800公尺异程大队接力，整个人累得半死不活，跑到终点后，一个不注意，还不小心被跑道旁的石头给绊倒，脚踝肿了一圈，手臂也擦伤了，但休息区人满为患，根本没人理她。

　　正当夏侬忍着疼痛，独自坐在角落的草地上静静休息时，忽然，她依稀瞧见有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从不远处走向她，一手拿了一张折叠椅，另一手端着水杯。

　　她想，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当时的他。

　　他穿着班联会的红色T 恤，在阳光沐浴下走来。

　　他很高，面带着笑容，一双眼睛明亮而温柔，面目清俊，风度翩翩。

　　他的笑容就像冬天的太阳，暖洋洋，令人不忍移开视线。

　　夏侬有点看呆，第一次看见那么好看的男生。

　　他缓缓走近，打开椅子示意夏侬坐下。

　　夏侬赶紧坐了上去，一动也不敢动，像只动弹不得的小猪，任人宰割。

　　唐允初嘴角轻扬，没有说话，只递给她手中的开水。

　　她接过水的同时不经意地碰触到他修长的手指，冰冰凉凉。

　　在这个秋风送爽的季节里，特别令人感到舒服的温度。

　　“同学，我帮妳拆一下妳的号码牌。”

　　正在发呆的夏侬，忽然从头顶上传来的一道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夏侬一听，脑袋似乎停止运转，只机械式的点点头。

　　唐允初没再多说什么，只缓缓蹲下身来，温柔地替她把别在腹部位置的号码牌给拿下来。

　　他动作很轻，很绅士。

　　完全没有触碰到夏侬的身体，只俐落地取下别在衣服上的别针和号码牌，便起身。

　　唐允初又看了看夏侬的脚踝，低头暗付，随后便开口道：“在这等我一下。”

　　抛下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了。

　　夏侬正要说点什么，他却已经不见踪影。

　　夏侬望着手中那个透明塑胶杯，又继续发起了呆。

　　虽然她内心不住地腹诽这么没用的自己，但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他离去的方向瞟。

　　而后，她又看见有一大群人从休息区的方向要往班上走去，像一群正要归家的沙丁鱼大军。

　　不久，又听见学校的广播器，先是一阵刺耳的吱的一声，便听见主持人热血亢奋的嗓音传来，内容大概是说现在是午饭时间，请各位选手多吃饭补充体力，继续下午的赛事。

　　夏侬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尽管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不停地咕咕叫着，但她依旧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第一次他们遇见的地方。

　　半晌，他终于回来了。

　　不同的是，此刻他旁边跟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那女孩穿着医护志工的白色背心，手中拿着优碘和纱布，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卷发，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正笑盈盈地看着夏侬。

　　他俩走过来的时候，似一对天造地设的情侣，郎才女貌。

　　那女生先是用优碘替夏侬仔细地擦拭并包扎伤口，而后蹲下身查看夏侬的脚伤看了看，又跑去医护室拿了冰块和绷带，替夏侬仔细地做好紧急处理后，他俩又将夏侬扶回班上休息，才离开。

　　后来，她才知道。

　　那女生叫做江嘉嘉，唐允初的女朋友。

　　之后，夏侬时不时就会在校园内看见他俩的身影。

　　他们很配、很恩爱，总是看得她胸口微微发酸。

　　那次运动会的初见，早已成为过去。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但她内心的悸动和爱慕却无法说停就停。

　　原来，真的有这么个人，看着看着，就悄悄住进了你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