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声色》七实

6、第五章 我觉得我肮

　　自从我叫随心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我后，他和我的关系亲密了起来。没事闲的就喜欢来找我，问东问西的，更多的时候，他是叫我去画室评论他的作品。

　　实际上我这个人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他画的石膏像，我只能很单纯的看出像或者不像，但我作为一名人民教师，最擅长的就是白话啊！去画室的次数多了，偶尔听到汪遥给别人指点的时候说的些什么专业名词，比如什么高光啦、明暗交界线啦、投影啦、气氛背景啦、什么的，因为这类词汇重复次数比较高，所以我就记下来了。
　　还有个词叫做“有点跑型”意思大概是说画的不像，一般是跟在“画的不错，这张比上张大有进步，但是……”这类表扬性语句后面表转折所用。这句话可是百试百灵的真理。反正我每次说了之后，随心都会特认真的问：“真的啊？那我再看看”之后眯起眼睛对着石膏像用铅笔比划几下，然后特崇拜的说：“真的呢，xxx地跑型儿了，您说的真对，我自己都没看出来。”

　　每次我都特想跟他说，这是你自己看出来的，之前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不过每每看到他那闪亮的崇敬的目光，又不忍打消他的积极性，只好作罢。

　　偶尔，潘子会过来一起跟着画画。开始我还奇怪，男生之间的友谊应该没那么亲密，只有女生才回时时刻刻粘着，恨不得上厕所都在一起的那种，以潘子和随心的性格不应该这么粘啊。

　　后来才发现，潘子过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有一帮子女生跟着。而且他来的时候专挑汪遥不在的时候。敢情他把这里当成招蜂引蝶的合理化场所了。特别可气的是潘子和那些女生似乎一点都不畏惧我。

　　“哎，哎，哎，我说潘恩泽，这里是画室，你就不能好好画画么？”
　　“小柯柯，我这不是在画了么。”
　　“什么你在画，你画画带着些女生干嘛？？”
　　“哦，这些啊，是我的模特们！”
　　“哼，我看你是别有居心。”
　　就算我佯装发怒制止他们的不法行为，他们依然嘻嘻哈哈打闹，全然不拿我当回事——我做老师的颜面何存啊？！

　　哎，回头看看还是随心可爱，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专心画画，只有画的差不多的时候才会叫我给他看看画，听听别人的意见。

　　正想着，突然一只手环住了我的脖子，潘子整个身体靠向了我：“哎，小柯柯生气了？你说我不安好心，我看你才是别有居心吧？”说着一脸的坏笑：“你不是来追汪老师的？？恩？还跟我这里假装清高？！”
　　“我没有啊！”
　　“那你三天两头的往画室跑干嘛啊？”女生们也七嘴八舌的缠胡进来了：“你是不是看上汪老师了？”
　　“胡说，我是来监督你们画画的！”
　　显然，我的这个解释，尚不足以使他们信服。晚上人都散尽了，随心坐在角落里一边削铅笔一边悄悄的打量我，我眼睁睁看着他把一根铅笔削断了三次后，实在不忍心看他如此糟践物品，一把抢过来自己代劳。
　　“得，得，得。我给你削吧！看我干什么？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吧！”
　　“那个……那个……”随心一脸的欲言又止：“李老师，您是不是真的喜欢汪老师啊……”
　　“真的不是！！”
　　“不过，不过，她是挺漂亮的。”
　　“我都说了，不是！你看我来的时候大部分而是晚自习时间，汪老师不在的！我是过来看看你们画的如何的，再说了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哦，是么。这样啊……反正，反正，汪老师有男朋友了，有人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感情很要好的！”随心被我剥夺了削铅笔的权利后，只能转而拿起扫把打扫画室。
　　我觉得他那反应有趣，于是调笑了一句：“怎么，听你这意思，似乎怕我喜欢她啊？”这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怎么听着这话里话外的都有股子怪味儿。

　　那边儿，随心的反应就更大了，他扫地碰到了身边的画架子，倒地的画架子又与前面的画架子发生了追尾事故，画室现场上演了多米诺骨牌。待我俩一起把倒地的画架子都扶起来，发现随同学又面若桃花儿了。

　　“不……不，不是，那个……我就是提醒您一下”这下子随心连我的脸都不敢看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

　　我就是尤其钟爱随心这种表情的，可爱得紧，手又不知不觉摸上了他的头发。我小的时候总不明白为什么大人喜欢把我费劲心思做好的帅帅的发型胡噜得一大糊涂，现在终于是体会了。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还不觉得过瘾，于是一把抱他怀里，把下巴枕在他的肩上，继续逗他：“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我，我怕您受伤……我不是那个意思”随心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形容他的心情词汇了。突然，我想起昨天傲远也同样给了我忠告。

　　“小孩子家家的，什么受伤不受伤的，懂得还挺多！我知道她有男朋友，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们画画。”

　　“哦……那就好”

　　“好什么好？”我放开他，拍了他后背一下：“成了，画也画完了，赶紧回班里上自习去！”

　　“哎，李老师，我有题目不会……”
　　“今天我不看自习……”
　　“明天化学有考试，我还不太会呢……哦，那您先回去吧，打扰您了。”
　　“哪里不会啊？”我听他那话觉得刺耳，皱了皱眉，眼看着那孩子微笑着转身就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本化学书，那动作极是麻利流畅。

　　这小子不是事先就设计好了的吧？我大有种被设计的感觉。

　　等我给他讲完题，差不多也是下晚自习的时间了。我回到我的职工公寓傲远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你不是今天没有自习么？怎么这么晚回来，约会去了？”
　　“约啥会啊，给学生讲题！！”
　　“谁啊？又是随心？？这次是什么科目？？”
　　“化学。”
　　“还真把你当家教了，你悠着点。”
　　“啊？”
　　“做老师首先要一碗水端平。”
　　“你觉得我偏向他？？”
　　“这个嘛……”敖远对我的疑问不置可否，随即关门离开了：“你明天不是上午第一节有课？早点睡吧”

　　托他的福，这番轻描淡写的对话，导致我有些失眠，连第二天早上那杯极浓的苦咖啡也，没挡住我的哈气。

　　随心邀请我去画室看他的新作，被我哈气连天的挡回去了。我承认对这个孩子有些过于上心了，班主任和私人家教是性质不同的，我这样不是抢别的了同事的饭碗么？也别让那个孩子因为我产生一种特殊的优越感。好歹我当年心理学这科目成绩还不错，知道这特殊优越感对孩子的成长也不太好……我对自己列出了种种理由，说服自己应当保持点距离。

　　可是越是这样我越是在意他。

　　随心很喜欢在身上涂抹痱子粉，所以只要他靠近你，你就会闻到那种干净而清爽的味道。那是一种区别于成熟女人的香水味的柔和的味道。不矫情不做作、纯真而充满诱惑。而我也每每会找些借口靠近他，碰触他的肩膀或头发。我知道我的这种碰触带有多少色情的意味，但我尽量不表现出来。而随心也浑然无觉，每当我碰触他的时候，他会露出一种很憨厚的笑容，我想他那种表情是对我的宠溺表现出来的欣然接受。

　　他越是欣然接受，我越是想接近他、碰触他。而面对他真诚的笑脸，我又觉得我肮脏、龌龊的亵渎了他信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