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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分外眼红 中秋佳节, ...

  •   中秋佳节,月圆之日,日出时分。
      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唧喳着,停在小院子里,突然一只扑楞扑楞翅膀,飞了起来,停在正中一间屋子的窗棂上。
      那是一间简简单单的房间,两面将近一人高的大楠木柜子一字排开贴着东面墙摆放,上面零碎放了些书画之类的。这柜子兴许有些年代了,亮红色的漆经过长久日光照射暗淡下来淡淡地遮上了一层土黄,但并不明显;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那柜上金色的小锁已经褪色,露出斑驳的锈色。靠西墙边是一张红木桌子和两张高背椅,地上摞着两个脸盆子,旁边摆着几把小凳子。
      这房间里最显眼的边是那依着北墙而立的木质雕花大床了,大得足能并排睡下四五人,那触目的朱红帐帘已然挂了起来。
      自从纪云买下这儿后,东西还是老摆设。
      看来这房间曾经是一间喜房。虽然红色很不合纪云的口味,但他还是留了下来,让那些熟知他的讲究的人颇为费解。
      其实,纪云只是觉得偶尔住住老房子也不错。
      蜗居在他的小房间里,纪云懒懒地伸了伸胳膊腿儿,捧起桌上的粥,暗赞小齐很会办事,舀了一勺放在嘴里,吃得哼哼唧唧:“嗯嗯,这莲子大枣粥真是好吃!小齐哪买的?”
      没人搭理纪云。
      “小齐??——”
      房门突然开了,带进一阵软软的晓风,混杂着清晨的桂香,让人不觉精神一振。空中飘着几片彩霞,初升的太阳斜斜的撒了光辉进来,照亮了小室西面的一角,地面上呈现出明显的黑白分界线。
      “纪云哥哥,好吃吗?”
      寒钰倚着门,笑眯眯看着纪云,一袭玄黑缎袍,勾勒出他的良好身材。
      “寒钰?”纪云惊道,“怎么这么——”
      刚要脱口而出“早就到了?”纪云突然想起来陈昭的嘱咐,便硬生生卡住。
      “这么什么?”寒钰挑眉,把陈昭的狡猾样学了个十成十。
      “怎么这么——好吃!”说着纪云又扒了几口,傻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寒钰吃了吗?过来一起吃吧。真香!我还说谁能做出这么合我胃口的东西呢!”
      “我吃过了。”寒钰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细细打量起面前这个人,他长得真的极漂亮,连一向自负美貌的寒钰都不得不承认,想想他们已经认识三年了……从一开始他对寒钰就是若即若离的样子,他很狡猾,很有才情,他也很温柔,也许就是这么多面目的他让寒钰喜欢上他。
      看着吃得香喷喷的纪云,寒钰笑了起来,一碗粥也能让他开心半天,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看起来云哥哥一切都好呢?嗯?”
      这个“嗯”的腔调很让人浮想联翩,纪云听了一阵发毛。
      “嗯嗯,是啊,还行。”他附和着,心中却不断哀号:
      “苍天啊!造孽啊!
      想想寒钰,曾经多么高傲正直单纯的孩子!
      虽然命运坎坷,出道没几天就被个臭烘烘的老头子买了去,受尽了非人的折磨,还在大洪灾时候被抛弃,流落街头,三餐无落,几乎饿死。
      幸而遇见了贵人纪云我,拯救“落水儿童”于危难之中,从此前途一片光明。
      后悔让他跟着陈昭这个大尾巴狐狸,从此腹黑,让曾经的小恩人小主人饱受欺凌……
      以后要禁止他和陈昭在一起!”

      “云儿,你这满肚子坏水又在往哪泼呢?”大尾巴狐狸陈昭,摇着把水墨折扇,踱了进来,随手拉过一把凳子,毫不客气坐在纪云旁边,瞪目,挑眉。
      “呵呵,绝对没往您老人家身上泼……”纪云吓得一缩,讨好地笑笑。
      “这样啊……如果让我知道云儿背地里骂我,哼哼——”
      “哼哼什么!是可忍孰不可忍!”纪云一拍桌子,气焰高涨,勇敢地站起来挑战权威。
      悠哉地摆摆折扇,陈昭露齿一笑,笑得那个妩媚,“不哼什么,禁止你吃月饼咯。”
      “不要啊——”纪云低嚎着,黯然地坐下,扯扯陈昭的小衣角,可怜巴巴道:“云儿最乖了,哦?”
      “乖吗?那好,命令你今天要一直陪着寒钰。”
      “唔。”答应得不情不愿。

      寒钰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做秀,一直抿着嘴笑。
      是啊!自从来到这个家,不知不觉竟笑了这么多次,数也数不清。渐渐发现了纪云很多个不为人知的一面:不熟悉的人以为他和煦,他却实在很有自己的主见,绝不会轻易妥协;在下属面前他时常摆出冷面孔,却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唯独对着陈昭大哥,他会装痴卖傻扮天真,展露出孩子的一面……
      也许他和陈昭大哥有着不一样的情分吧……
      自己究竟算什么呢?寄人篱下,虽说这两年和陈昭大哥学了不少,可仍是个吃白饭的。而且他是什么出身什么遭遇……也许三年前他还有资格去谈什么喜欢,可现在不为他所唾弃已是万幸了,他还要去要求什么?!
      寒钰垂下眼睑,满脸的孤寂与落寞。
      纪云一点不拉(去声)看在眼里,他知道寒钰的心思,可从一开始他就把寒钰当成个漂亮的小孩看待,现在更是像弟弟一样。虽然他偶尔会因为无聊去逗他,但那只是好玩而已。
      他觉得现在可做的事情很多,他没有想和什么人有更亲近关系的念头,他也实在无法承诺什么。但寒钰的自卑和难过,他还是不能置之不理。
      “钰,不要妄自菲薄。”纪云拉起寒钰的手,温温热热的,手掌的温度传到纪云的指尖,也传到了纪云的心里,他不禁心动了一阵,才想起要说的话,便温言道:“还记得我们初见时吗?你骄傲的就像只大公鸡!”说着纪云笑了起来,仿佛想起了过去的时光。
      寒钰也弯了嘴角。
      纪云继续说道:“你可是寒钰,那个冷眼看人间的寒钰!知道吗?现在的你和我刚认识的那个玉没有两样!”
      纪云顿了顿,下了很大决心之后,凑到寒钰耳边悄悄说道:
      “告诉你个秘密,当年的那个陈小四就是我纪云哦。”
      听他说完,寒钰笑了起来,笑得很畅快,所有的阴霾一下子不见了,以为他要说什么神秘的事,没想到就这件啊,寒钰早知道了。
      纪云有些恼怒,噘起了嘴:“你笑什么?”
      “呵呵,没什么。”寒钰抬起头来看着纪云,眸子闪了闪,招了:“因为,那个……我知道。”
      “咦?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次生病,没变妆,我偷看到了……”
      “啊?你早知道!我还以为我扮的很成功呢……”
      “没有没有,”寒钰急忙摆手,傻傻的安慰着:“纪云哥哥真的很厉害!如果不是凑巧见到,我根本不会相信小四哥哥和纪云哥哥是一个人呢!”
      “也是,其实有个人也早知道了呢。”纪云的眼神幽幽地,盯着屋外的桂树,眼中其实空无一物,“是我太幼稚了……”
      纪云笑得惨淡,脑中浮现了许久之前背诵过的经典句子——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因为他是庸人,所以才会自扰吧。
      “纪云哥哥——”寒钰反握住纪云的手。
      纪云手掌的温度给了寒钰勇气,倾吐的欲望渐渐涌上了寒钰的胸口。
      他不禁喃喃道:“我……喜欢……你。”
      纪云先是一怔,转而释然,胸中的积习的闷气仿佛一下子消散了,豁然开朗,他又快活了起来!他对着寒钰微笑着眨眨眼,说道:“什么?没听清呢。”
      “我……”
      可惜没等寒钰再次鼓足勇气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阵煞风景的叫唤:“云儿!云儿!”
      空中飘散的粉红泡泡一下子全破了,只有寒钰的脸还涨得通红。
      纪云无奈地摸摸额头:文颢是专门破坏暧昧气氛的人吗?怎么一而再,再而三撞破他的“好事”——“好玩事”?!

      文颢一早就盼着中秋这天了,可真到了,他却一刻也忍耐不下去了。
      这几年文颢一直在说服自己忘记纪云。
      他不断地说服自己:不就是个长得漂亮些的孩子嘛!
      他不会也不能为他停留。
      他迎娶了公卿之女作为王妃,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他收拢了不少美貌的妾室;甚至,他圈养了好几个娈童。
      可新鲜感过后,只剩下了乏味。这其中竟然没有一个值得他爱!
      他们之间只有利益、情欲、发泄。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纪云是特别的,他是为纪云的独特魅力所吸引了。
      他无数次悔恨自己当年为什么不早些下手,即使要纪云恨自己也要把他留在身边!可世上终没有后悔药可吃。
      这次纪云来找他,他有惊喜,更让他下了决心。
      他明白纪云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一定不是叙旧这么简单,虽然他痛恨这个答案,但他更加相信身为淮南王的他的手段和魅力,唤醒纪云曾经对他的情感,不过是小菜一碟不是吗?

      文颢自信十足!
      天没亮他便起身,选了一件黑色缎织长衫,领口和袖口用金丝玄线勾出暗纹,华贵却不张扬。乌黑的长发盘起,簪上了那对玉笄中的另外一只。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文颢出发,联络感情。

      可一踏进这个房间,他就嗅出了一丝异样。
      纪云明显一张未睡醒的脸,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像一只高贵的波斯猫,别有一番风味。手边桌上摆了一只空的瓷碗。
      文颢视线一转,才发现云儿对面坐的那个男子,竟也是一绝色。
      那人看向纪云目光中的热切连文颢都能感觉到。
      他心中的厌恶马上涌了上来,不禁疾走两步,打算拉着纪云离开这个男人。

      “文颢来了啊,来来,坐。”纪云热情地招呼着,说完亲切地拉着寒钰的手介绍道:“这是我弟弟,寒钰寒公子。”然后又指着文颢:“这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四皇子:淮南王宇文颢。”
      二人点了点头,算是相识了,但彼此是相看两相厌,尤其是文颢,毫不掩饰他的敌意。
      他挑衅地看着寒钰,对纪云言道:“云,他是你弟弟?”他的语气亲昵,仿佛显示出他和纪云的关系非比寻常。
      “嗯,新认的弟弟。”纪云淡淡的答道。
      他何尝没看出这两人的怒意相向。虽说感情方面他明显偏向于寒钰,但现在要和文颢合作,他不能得罪这位王爷。况且一切尚在控制之内,所以纪云现在乐得看热闹。
      可他却不知,自己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实在伤害了别人。
      寒钰默默地看看纪云,目光中难掩伤心。他早听棠甲谈起过纪云的身世,一直以来,他并不如何在意,还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现在,他看到那个淮南王和纪云熟识的样子,一想到“他是知道纪云哥哥的过去的人”,那个迟钝的纪云又说自己是弟弟,寒钰不禁心情纠结。
      还是纪云先开了口:“文颢,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来,我这小地方没什么看的,不如请你带我们逛逛扬州城?说实话,虽说我来过这几次,但每次都匆匆离开,没来得及好好欣赏景色。不知这次能否请到王爷这么尊贵的向导?”
      文颢沉吟片刻,忽然一双漂亮的凤眼微眯,眼波流转,笑得极为邪魅,“好。不过,我们?”说着指指自己,又指指纪云。
      纪云看着文颢,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前世、今生,随着时间流逝,记忆逐渐模糊,他也变了,变得不再为这个笑容迷醉。于是,纪云也笑了,笑得春风和煦,“我们!”说着指指自己,指指文颢,又指了指寒钰。
      文颢一张脸沉了下来,但他不愿驳斥纪云,不给纪云面子,“那我们走吧。”说完拉起纪云大步离开,明确表示了他嘴里“我们”的定义,要那人知道他是个讨厌的包裹。
      寒钰笑笑,跟了上来,心里转着念头:他是因为陈昭大哥的嘱咐吗?还是……

      风物繁华的扬州,临大江位瀚海,鸿雁长飞,鱼龙潜跃。
      它有磅礴恢宏的气势,也有小家碧玉的情怀。
      杜牧咏诵出的“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勾勒出晚唐扬州颓沉和奢靡;纪云所在的这个扬州,如豆蔻年华,一派朝气蓬勃。
      淮南王,占了天时、地利,这人合似乎也很有希望。
      此人的确不能小觑!
      纪云收回欣赏美景的目光,微笑着打量着文颢。
      “来扬州,非乘画舫不能体会扬州之美。”文颢装作没有发现纪云的审视,指了指湖岸边的小船,正是二人再次见面之地,说:“上去吧。”
      那画舫并不十分大,只有一层,船舱隔成了两间。其中一间放着些用度物品,另一间大些,有二十来个平方,里面陈设简单,只摆着一张矮几,地上随意扔着几个蒲团。虽说简易,船檐的彩绘,精致的木雕,镂空的花窗,卷起的竹帘,很有江南的风韵。
      三人鱼贯而入,跟着是文颢的侍卫楚岚。
      纪云对他点头微笑,也算是老相识了。

      纪云不和文颢客气,放好一个蒲团,径自坐了。
      懒得搭理那锻炼使用眼神杀人的二人,他靠在窗边,单手支着窗棱,看向窗外。
      小桥、流水、人家,夹杂着岸上小贩的吆喝,艄公哼着的听不懂的江南小调,还有船桨拨水时的哗哗声,时间都仿佛停止了。
      这种缓慢的节奏,充实的生活,热情的人们,他不是很享受吗?享受到早就忘记了前世的种种快捷便利乃至冷漠,那么他何苦费尽心力来加速历史的进程?
      纪云微微叹了口气,难怪他会穿越了,他就一思想退化的保守派分子,或许这儿更适合他哪。
      看到纪云微皱起的眉头,寒钰向纪云挪挪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对面的文颢怒瞪寒钰,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你别TMD不识好歹!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啧啧,瞧瞧,这细皮嫩肉的,这小屁股小腰的,真他妈够骚!哈哈哈。”
      岸边的喧闹让纪云回了神。
      他伸长脖子朝那个方向看了看,片刻又坐了回来,嘟囔着:“看不清楚。”
      然后看看文颢,又看看寒钰,一双大眼眨巴眨巴,闪烁着强烈的“求知”光芒,笑得很是邪恶:“恶霸强抢民女!好经典!”
      文颢一个晃神,这才是记忆中的云儿!他也来了精神,提议道:“那么,去看看?”

      看热闹的人群已经围了厚厚的一圈了。
      三人寻了个旁边的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以便照顾纪云的求知欲。
      果然又是丑陋肥胖的大老爷强抢民女的俗套故事,除了这民女不民女,乃一民男。
      这男孩娇娇小小柔柔弱弱,半倒在地上,沾得浑身是灰,一张小粉脸变了小白脸,却倔强地盯着恶霸,很没有被抢的人该表现出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气质。
      那恶霸倒是尽职,嘴里不干不净,间或还揩揩油,嗓音粗大,用于粗俗:“MD,你卖多少?给爷开个价!爷就喜欢你这样的。”
      恩,很职业的台词。
      纪云嗑着瓜子,很没良心地点评着。
      楚岚立在一旁,嚼舌根:“四爷,这人是扬州一土财主,姓周。偏好玩小男孩,手段恶劣,小倌院里的孩子,被他玩死好几个。不过,这孩子看起来不像是小倌,不知怎么被他盯上了?”
      寒钰撇开脸,他看不下去了,看看纪云兴致勃勃的样子,心下微叹:有时真弄不懂云哥哥!
      一边的文颢懒懒地坐着,挂着邪邪的笑容,既没兴趣,也没有表现出同情。

      纪云吐出最后一个瓜子皮,看看皮儿已经堆成一座小山了,那戏也将尽尾声,恶霸叫来的几个痞子便要拖走男孩。
      他站了起来,笑着说:“广告之后,马上回来。”说完一遛烟跑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分外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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