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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病中韵事 纪云咂舌, ...

  •   一月时间如飞。

      身为陈小四的纪云很忙,作为一名专职接待员,待岗时间严重超标,且口舌费尽,哪还有时间出去玩?

      自从玉公子离开后,各式人等接踵而来。是榴香楼那晚的广告打得太成功了吗?可也没想到把自己绕进去啊。

      这些人中有慕名求见纪云的,有询问纪云去向的,最多的就是求书求画外加求扇的,要求还特殊——不带小四那日所持折扇上绘图画的不要!

      那玉公子也是一闲人,整日往这儿跑,来了第一句就是:纪公子何时回来?得到不知的答复后还死皮赖脸央求小四带他去纪云作画的地方看看,实在磨人。纪云也苦中作乐,拿这单纯的小子当靶子,戏弄自然是少不了的。刚开始时玉公子或是脸红或是气得一言不发,只会拿眼睛干瞪,让纪云觉得这孩子真是可爱!可惜在纪云的不断“教导”下,脸皮增厚,变红次数越来越少,外加开始懂得回嘴,害得纪云少了好些乐趣。

      但说来说去,大家都是来找纪某人的,和陈小四这人真没啥关系。可李掌柜本着人尽其用的原则,尽数打发给了陈小四。一旦小四露出不满情绪,李掌柜便谆谆教导,摆事实,讲道理,言之凿凿:“请陈公子注意身份!为纪公子排忧解难是您的使命嘛。”那个陈字重音重的过分,边说还边挤眉弄眼,就怕别人不知道他这一番话说得是多么得体又幽默!

      搞得纪云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想象一下,一中年大叔做这种表情能不慎人吗?!

      如此一来,纪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乖乖就范,暗地里磨磨牙,苦水尽往肚里咽,谁叫是自找的呢?

      “陈小四,有客人在西厢房等。快去!”

      叹口气,纪云搁下画笔,照照镜子,塞好暴牙,随意理了理衣裳,起身干活去了。

      小小的四合院当中伫立着一棵足有上百年的大槐树,树干粗得一人已无法合抱,笔直地延伸上去,如撑开的大伞,枝繁叶茂。阳光穿透树枝投下或明或暗的圆斑,风一过,有的消失、有的重生。不知不觉已是深秋,仅余的寥寥无几的知了偶尔闷闷地叫几声,早没了夏日的聒噪。可谁能知道除了这小小的夏蝉,还有多少生命随着短暂的夏天消逝了?

      纪云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

      夏去秋来,短短的几个月,经历了离别,却没迎来重逢,一切让纪云措手不及,不是忘却,是不愿回忆。

      叹一口气,自己何时这么悲天悯人了?心,太寂寞了吗?

      磨蹭地移步到西厢房。厢房分内外两厅,外间朝北,阳光无法直射,即使难耐的夏季也是阴阴凉凉的。

      纪云刚一抬腿迈过门槛,便感觉一股冷气袭来,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张嘴轻声笑骂道:“这屋子真TMD冬不暖秋更凉。”

      “看来纪公子在这儿呆得很是舒服呢。”里屋中一人接口,略微顿了顿后有些寂寥地说:“难怪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呢!”

      这声音——一时间,纪云僵在门口动弹不得,中枢神经系统彻底紊乱,全身的细胞举行起大罢工,各自为营。

      “怎么?不敢见我了吗?”门帘挂起,棠岑侧身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胸前,一副懒散样儿,眼光挑衅盯着纪云。

      强行抑制住身体的过激反应,纪云笑了笑,压着声音的颤抖,故意轻松地说:“您认错了吧?这不是棠岑兄吗?怎么?也是来找纪云的?可惜,他前阵子出门儿了!”说着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做出无奈的样子。

      “是吗?”棠岑挑眉,“那我就是来找你的,陈小四!”陈小四三字棠岑读的咬牙切齿。

      “那真是在下的荣幸了!”纪云鞠了一躬,比了个请的姿势,“还请棠岑兄落座,我们慢慢谈。”纪云边往内厅走,心中打定了主意:不管这唐僧是认出了自己,还是存有疑虑来找答案,自己就四个字:死不承认!难道他还能动手扯我面皮,拽我暴牙不成?

      双方面对面坐定。

      今日的棠岑胸有成竹的样子,淡定悠然,品着茶,慢慢开口道:“听说陈兄弟与纪云是亲戚?”

      “呵呵,棠岑兄消息很是灵通。”对方气定神闲,纪云也不紧不慢,“可就小四看来,那日棠岑兄提起纪云时貌似颇有不屑,小四竟不知您何时与纪云熟识了?也关心起他来?”

      棠岑微微一笑,这小狐狸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身子前倾,凑近纪云,语气暧昧道:“如果我说我是要和小四你联络感情呢?”

      纪云咂舌,不自觉的往后移了移,心下了然,看来这棠岑已经看穿自己的小把戏了,不拆穿是给自己留面子?还是在逗弄自己?虽然讨厌这人,但说起来他的确没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仅凭一面之缘就断定一个人的好坏是否太武断了些?纪云突然有些拿不准自己的心思了。这样的犹豫不决实在不像自己的作风……脑中一团浆糊,一时无言,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到底是怎么了?

      纪云的躲闪自然逃不过棠岑的眼睛,棠岑有些气恼也有些奇怪,一向伶牙俐齿的人怎么突然沉默起来,而且脸色变了又变,和自己说话当中竟然走神了!

      “小四?陈小四!”

      “什么?”纪云抬头,眼中流露出迷茫的神色。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事?”话是担心的话,可棠岑的语气却带着不满情绪。

      揉揉太阳穴,纪云一脸的疲惫,“对不起,我今天不太舒服。棠岑兄,请你该日再来。”

      “那你好好休息一下,脸色不大好。”棠岑终是担心,抬手想要摸摸纪云的额头,想想觉得不妥又放下了,改从袖口掏出一张请柬放在纪云面前,诚恳地说:“这月十五郡守大人五十大寿,举行大宴。小四平时也没什么事吧?和我一起去看看玩玩如何?”

      “好,我考虑一下。”纪云点头,“小四不舒服就不送棠岑兄了,请。”

      小齐不在,纪云不愿别人伺候,却也没力气自己洗漱干净,便直接倒在了床上。

      头痛欲裂,烦躁不安,辗转反侧。前世今生,往事如真似幻,逝去的人,离开的人一一出现在眼前,围着他,叫嚣着,哭泣的脸、痛苦的脸、愤恨的脸、嫉妒的脸,分不清谁又是谁,来找他干什么?把被子拽到头顶,使命地抱住脑袋,仿佛这样就能看不到,听不见,就能安静下来。

      迷迷糊糊之中,纪云感觉一片凉意从额头、脸庞蔓延至全身,心也随之平静了下来。

      第二天,天蒙蒙亮之际,老槐树上筑巢的喜鹊已经起床了,唧唧喳喳,欢叫着吵闹着。

      纪云睁开眼,头似乎没那么痛了,只是四肢酸痛。

      咕咕……肚子很识时务地叫了起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纪云一个翻身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就是光溜溜一泥鳅,吃吃笑了起来。是小齐帮忙擦身的吧?依稀记得那凉凉的舒服的感觉。这小子!竟学会吃哥哥我豆腐了!

      穿戴整齐,急不可耐奔向厨房,纪云把厨房倒腾了一遍,翻出几个馒头和一碟小菜,也不嫌凉就狼吞虎咽起来。

      “云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小齐站在厨房门边,边说还边揉眼睛。“呀!你怎么可以吃凉东西!”说着夺下纪云手里半个馒头,把他推回屋子,嘴里还抱怨着:“生病的人还不好好歇着!”

      “可我已经好多了……”纪云嘟囔着。

      “那也不行!”小齐十分严厉。

      直到纪云乖乖躺到床上,小齐帮纪云掖好背角,这才满意,笑着说:“小齐这就去给云哥哥煮粥。云哥哥要是倦的话睡个回笼觉吧。”

      “谢谢……”闭上眼睛,纪云轻声道。

      .

      病号的生活就是好:既能得到小齐无微不至的照顾,又能逃避李掌柜的盘剥,还不用往脸上涂恶心的颜料。除了要喝苦的舌头都麻掉的浓浓汤药,纪云过得甚为舒坦。

      玉公子一如既往跑来找陈小四。

      纪云不愿对这单纯的孩子装下去,便让他直接进房来。发现那孩子看到自己的真实面孔后眼里闪过的一抹惊异,纪云觉得有些好笑,招招手示意他坐。

      玉公子听话地坐下了,盯着那个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的人,满脸疑问。

      “纪云。”因为感冒,纪云声音略微沙哑,却添了成熟的味道。

      “纪公子好!久仰您大名了!我是寒钰,榴香楼的……”玉公子低下头去,不知道对面的人对自己的身份是否会不齿,声音胆怯。

      “我知道。”纪云不想孩子自卑,出言打断他,“那晚真的很精彩。”

      闻言玉公子抬起了头,却发现纪云看向自己的眼神温柔地像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心中升起暖意,胆子大了些:“纪云……哥哥,怎么没看到小四哥哥?”

      纪云心下诧异,这个整天把纪云这个名字挂在嘴边的小子啥时候这么关心小四了,本来想要告知他真相的自己突然莫名改了主意,笑言道:“小四昨天启程回他爹娘身边了。”

      玉公子眼睛暗了暗,自言自语道:“他都没和我说……”

      有人因为自己的谎言难过,纪云懊悔不已,心想怎么补偿这孩子才好,转眼看到玉公子握在手里的折扇,便温言道:“把扇子给我。”

      起身披上衣服,纪云把折扇放在书桌上,指指手旁的砚台,“帮我磨墨。”

      “我想要小四扇子上那种。”

      本想好好画一幅水墨画送与他的,哪知他竟喜欢漫画式。

      “那不用磨墨了,你稍等一下。”纪云说着从抽屉中掏出自己磨制的碳笔。

      纪云挥笔而成,递给他。

      玉公子拿着扇子,仔细看了又看,爱不释手,“谢谢你!对了,还有你让小四转交给我的画,我真的很喜欢!”

      一抹笑容在纪云脸上化开,这才是玉公子的样子嘛!正要客气一下,却听见门外一阵喧嚣。

      “小四!”人未到声先至。

      纪云打了个哆嗦,又是棠岑……

      啪,门开了,看见屋中二人,棠岑愣了一下,便笑道:“云,你怎么起来了?”

      纪云翻了个白眼,自己和他很熟吗?

      “云哥哥!对不起,我没拦住他……”小齐也跑了过来。

      这下演员齐全了,纪云无奈地扯扯嘴角,开口道:“都进来吧,在门口杵着当门神呢?”

      一甩衣袂,棠岑很不客气地进了来;小齐也随后小步挪了进来。

      指指桌旁的两张椅子,纪云看向玉公子和棠岑,“你们坐。”

      “小齐,给二位沏茶。”小齐颠颠跑了出去。

      一时间,三人都无言。

      纪云是一脸看戏的表情,没打算说话。

      “云!”

      “纪云哥哥!”

      棠岑和玉公子竟同时开口,说完彼此面面相觑。二人眼神一阵交流之后,玉公子开了口:“玉儿谢谢纪云哥哥赐画。”说着起身行了个礼,“今日不多打扰了,请好好养病,改日玉儿再来探望。”

      纪云实在没精神应付这么多人,便也不留人,挥挥手,言道:“玉公子走好。”

      等到房中只剩纪云和棠岑,纪云斜眼瞥了棠岑一眼,没好气地说:“说吧,什么事儿?”

      正品着茶的棠岑听了纪云毫不掩饰的直言,一口茶就呛到了气管里,弯腰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看着棠岑咳地几乎喘不过气的痛苦模样,本来不想管他的纪云终究狠不下心,站起来走到棠岑旁边,拍着棠岑的背帮他顺气。

      好一会儿,棠岑才缓了过来,直起身子,看着纪云,因为咳嗽眼眸中闪动着泪光,脸也红红的,“我,咳咳,没事儿。你好些,咳咳,你好些了吗?”

      本以为棠岑是来摊牌找茬的,没想到第一句却是关心自己的话语,纪云顿时哑然,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无力,想好的决绝的话也没法说出口,只得淡淡回答道:“好些了。”

      “嗯。我带了些药材来,来时给了小齐,给你补补身子。看你,病了以后更瘦了!”

      这话说得暧昧,纪云心里觉得别扭,但他特意来看望自己,总不好拉下脸来讽刺一下吵上一架赶跑他吧?纪云忍了,就当没听见吧,东西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实在不愿意欠这个人的人情,冷冷的话语自然地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谢谢,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东西还请拿回去吧。”

      “这个……好吧。”虽然纪云的疏离让棠岑不爽,不过今日难得见到了纪云温柔的一面收获也是不小。既然小狐狸还在防范着自己,棠岑也不着急,打算一点一点腐蚀墙角慢慢攻下。这么考虑着棠岑便自动转移了话题:“五日之后就是十五了,纪公子如果身子好些就和棠某一起去徐老爷子的寿筵吧。出外走走对身体也有好处。”

      沉吟了一下,纪云有点动心,毕竟憋了很久,浑身都有股霉味儿了(其实是药味……),“那纪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病中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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