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祸破眉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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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谁知，一切来得那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匆忙返回晋阳，半路上文颢接到一封密函，看完之后神色大变，然后急急离开了，临走还郑重地承诺一定会保护我。
叹了口气，该来的早晚躲不过。
一进王府就被告知父王几天前受诏去洛阳，现在估计走了一半了。我想父王不会不知道这次入京是凶多吉少，只是不知道元帝（见第一章）打算给父王安个什么罪名。
给母妃请了安，说了几句闲话，发现她虽然努力维持着笑意，但一直心神不宁的，失了以前的恬静，兴许也察觉到什么了。
日子就在惴惴不安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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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封起来，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魏王府！”
结果终于在几乎消磨完人的耐心的时候来了，我竟然偷偷松了口气，带着自嘲的想：好日子终归是到头了。
王府内，母妃领着一干人等跪在地上等待着迎接自己的命运。
一身着宫廷侍卫服装的人带着一队人马包围了王府，然后神色高傲的迈进来，展开竹简，“魏王云守勾结匈奴，试图谋反，其罪本当诛连九族，然念魏王有开国之功，特判魏王及大公子云成邈五日之后当街问斩。王妃及两位公子暂押至晋阳天牢，等待候审。”说完一脸藐视的看过来。
几个卫兵上前扭住我们三人便要离开。
狐假虎威，小人得志，我暗暗骂道。
府内哀号一片，不知是后悔进了王府还是感叹老天对自己不公。
潮湿、幽暗，血腥味儿夹杂着汗臭充斥着整个牢狱。
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抓了几把干草铺好，搀扶着母妃坐了上去。从那个侍卫出现开始母妃就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几天以来，二哥一直不停的聒噪不安，说父王是被冤枉的，迟早会沉冤得雪，而且皇上也不会这么无情，到时候抓我们的人都不得好死什么的。听了他的话，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第一次觉得二哥其实是个单纯的好人。
窝在牢房的小角落，无意识地扯着茅草编织的破烂席子，脑中转了十万八千个弯儿，却毫无办法。最直接的：逃狱？别说自己连个稍微强壮的人也打不倒，就算真跑出去了带着母妃和二哥两个拖油瓶也跑不远，而且一没钱二没权，要我怎么跑？！皇帝老儿要是真不愿意让我们活下去那我什么办法也不用想了，就他并没有马上把我们拉出去杀掉来看估计我们还是有希望的。只是父王和大哥，想到他们我心颤抖起来，虽然只相处三年，其实不过几个月，他们毕竟让我得到了家庭的温暖，这回，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我实在无法想象斩首的情景，何况刀下是我的亲人！
使劲儿揉揉太阳穴，我要冷静冷静。
自救既然无效，那只能等待他救了，文颢那时坚定的表情浮现在我面前：“别担心，我一定会保护你！”指望一个皇子可以吗？我不确定。而且他能否拗过他老子也是个未知数。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思来想去，一切还是要看元帝的意思了。小命儿就这么被人捏在手里，不甘也得甘了。我苦笑了一下。
咔嚓，牢房的锁打开了，一个男人进了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只见他一身四品官袍，身形矮墩，一手勾着钥匙圈，一手拖着烛盘，昏黄的烛光映在他脸上说不出的诡异，面皮好像纠结在了一起，几乎能看出皱起的纹路，发红的酒糟鼻一吸一吸的，最让人难受的就是那一双绿豆眼，闪烁着贼光，及其猥琐。不待我们反应过来，那个壮汉就抓起母妃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母妃拽出了牢房，男人笑着转身而出，然后上了锁。空中传来如撕裂棉帛般刺耳的声音，“本大人可要好好审审魏王王妃。哈哈~”
那个男人好眼熟……我没来由的恐惧起来，抱紧双臂缩在墙角，似乎这墙就是我最大的依靠。
二哥还是无畏的叫骂着，突然有点羡慕他了，虽然这行为不知天高地厚，但在这种情况下能做到这样也很有几分胆气的。
一声女人的尖叫撕裂了牢房的空气，周围诡异地寂静下来，接着男人们的□□声清晰的传来。
二哥脸色苍白地跌坐在草席上。
下意识的捂住耳朵，不是我想的那样，不会是那样的，他们只是在逼供，没什么的。这么安慰着自己可心却在颤抖，在害怕。把脸埋进蜷起的双腿，双手死命的堵住耳朵，只要看不见听不见不去想就什么也没发生！
可□□的笑声和男人们粗鄙的话语不时冲破耳膜进入到脑子里，一股腥臭气混杂在潮湿的空气中进入到了鼻腔，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大脑一片空白，这种恐怖比死亡更让人害怕。无意识的不知道坐了多久，一声开锁的声音让我回了神。
一个女人被推了进来，踉跄地倒在地上。她的身上凌乱的挂着已看不出衣服的布片，露出的白肉上到处是抓咬的痕迹，头发乱七八糟的遮住了半张脸，脸色苍白，大大的双眼没有一丝神采。母妃？我强抑制住颤抖着身体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袍罩住母妃的躯体。
一只老树皮般的枯手伸过来，捏起我的下巴，绿豆眼贼兮兮的绕了一圈，“这云守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老婆销魂，儿子长得更俊，漂亮的像个妞儿似的！”说着冷笑了一声，“不过还不是处死的命，老婆儿子也落到我手里！哈哈~”
那只手散发出的腥臭味儿让我恶心，厌恶的把头甩开，瞪了他两眼。
“呦~看来还是个雏儿呢！脾气这么倔，爷喜欢。可惜今儿个大爷玩够了，明儿大爷就来尝尝鲜！”说完□□着离开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小心翼翼的把母妃包裹好，扶着她靠在墙边坐定。现在的母妃就像一个洋娃娃一样毫无知觉任人摆弄，心里一酸，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张开双臂轻搂住母妃的肩膀算是安慰。二哥见状也坐了过来，看着我们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唉~二哥从小就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种任性乖张的小孩儿性子啥时候受过这委屈，见过这等龌龊事儿！
听着他的哭声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们真的身陷囹圄不得救了，突然有种灵魂离体的感觉，仿佛变成了一个局外人看着这场戏，一切变的如梦境般不真实，原来毫无希望，自欺欺人，挣扎着想要放弃，良知却不许自己这么做的感觉就是这样。
靠在母妃瘦弱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胡思乱想着，竟忘记了明天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而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手臂一阵凉，挣扎的撑起眼皮，月光照耀之下母妃的脸庞如玉般柔和，也如玉般冰冷，两行清泪划过，浸湿了我的衣袖。
加了力气搂紧母妃，才发现母妃的肩那么窄，那么瘦，仿佛一捏就会碎。
感觉到我醒来了，母妃吃力的抬起手，抚上我的脸庞，手指微颤，轻声道，“涧儿，娘没事儿，娘很好。”说完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大大呼吸了几次，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说道，“涧儿从小就懂事，从来不会让为娘的操心，娘也知道涧儿是个有主意的，心中自有一套。你爹和大哥去了……”说着声音颤抖了一下，顿了顿继续道：“遭遇这次大变你二哥那性子怕是难撑得下来，云家以后就靠你了，你一定要坚强好好活下去！只要活着，就好……”母妃越说越慢，声音越来越轻。
我不安起来，这不是在交待后事嘛……
“娘~，”想来这竟是我第一次这么叫她，把头埋在母妃怀里，使劲搂着母妃，仿佛怕她下一刻就消失不见，“涧儿不要一个人，娘也要好好的！等咱们出去了，涧儿一定赚钱养活娘和二哥，让娘活得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那苍白的面孔扯出一抹笑容，“好……”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墙边的老鼠磨牙的声音。
心中不免一阵慌乱，鼓起勇气抬起头，只见一条鲜红的血线从母妃嘴角流下，好看的嘴唇竟还保持着上扬，可眼神已空洞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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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开锁的声音。
我揉了揉眼睛，天色已是大亮，几缕阳光透过不及一本书大小的小窗射进阴暗潮湿的牢房。我苦笑了一下，看来是躲不过被XX的命运了。
看到来人，我呼了口气，那个猥琐的大人今天没有来，只有那个壮汉一个人，只见他走到母妃旁边，蹲下把食指放在母妃鼻下探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便不由分说拖起我们两个人走出牢门。
“喂！你要带我们去哪？昨天不是说只要三弟一个人去的吗？”
二哥这个没良心的混蛋！鄙视！我心里咒骂了一句。
这壮汉一言不发，竟带着我们出了大牢。
我心中一喜，不会是来救我们的吧？是文颢吗？
只见他左拐右绕，最后进了衙门的后院。
“人带来了？”
一听见这个声音刚才的喜悦顿时消失，那个狗屁猥琐男！难道还想两个都吃不成？！
壮汉嗯了一声，按住我们两个的头把我们压跪在地上。然后说道，“禀郡守，魏王王妃昨日已自尽。”
猥琐男是郡守？晋阳郡的？难怪看着眼熟。
“知道了，把尸体裹了扔到城外埋了去。” 猥琐男说完嘿嘿笑起来。“李将军，就这两个小子，给您先挑咯。”
一双黑色牛皮薄底儿高脚踝马靴出现在眼前，“就他吧。”声音颇有磁性。
“李将军真是好眼光，这是云守的小儿子云成寺，他可是晋阳有名的美人，据说还是个神童呢。”猥琐男说着奸笑了一声，“李将军可有福气啦！挑了个这么好的娈童。”
“呵呵~那还要多谢赵郡守给我这个机会呢。”
娈童？这张脸终是逃不过这个命运啊。
随着这名李将军上了马车，面对面坐下。
冷冷地看了他几眼。这个李将军人倒是长得一脸正气，五官分明，浑身透着一股刚毅，可也养娈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李怀安见过云公子。”对面的人恭敬地向我鞠了个躬。
什么？我瞪大眼睛不明所以。
“公子莫怕，怀安是魏王的老部下，当年受了魏王不少恩惠，还欠魏王一条命。这次能救得公子也是还了怀安一个心愿。”
“李将军言重了，成寺才应感激不尽。”我满脸歉意地看着他，“只是不知父王、大哥还有家中其他人怎么样了？”
李怀安的眼睛黯淡下来，“魏王和大公子昨日已经斩首，府中其他人被判发送边关充军，即日已出发。”
虽然早已知道这个结果，可我心中还是不禁一震，不过父王和母妃终究还是在一起了。嘴角微微翘起，这么想竟放下了，于是敛了敛神问道，“那，二哥会如何？”
李怀安露出愧疚的表情，“怀安无能为力，只能救公子一人。二公子恐怕……恐怕要做赵大人的男宠了。”
“哦。”别说我没人情味儿，只是我现在连自保都困难，怎么救得了二哥，希望他自求多福了。
“不知李将军打算如何安排？”
“公子愿意的话，可以随我回洛阳府邸，当然怀安绝对不会把公子当作娈童的。”
低头思索了片刻，官宦这趟浑水我是不想再沾了，留下这条命做个小小的百姓好好过日子吧，想到此便道，“李将军可否把我放在黄河边上的小城，我想我还是适合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李怀安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回洛阳终是不安全。”
“对了，听说父王的罪名是通敌？”
“是，其实怀安也是不信的。可是有魏王和匈奴的亲笔书信往来，才把这罪名坐实。”
心里冷笑一声，模仿字体造几封假信有什么了不起的！重要的是告发的人，绝对是父王的亲信！便冷言道，“不知是谁提供的书信？”
想是不想供出这个人吧，李怀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是成思诚成将军。”
脑子轰的一声，没有什么比听到这个名字更让我震惊的了！成大哥？那温暖的大手，宠溺的表情，温润的气质，对敌的坚毅，无数个不同的他终究是没有一个像是能做出这种背信弃义兼造假的事儿的人哪！
也许，父仇终是恨……我只能这么给自己解释了。
这个元帝的确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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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车上颠簸了几日，抵达河东郡。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李将军塞给我一个大包裹，里面有些衣物和银票，又给了我一个装着碎银的钱袋，嘱咐我几句就离开了。
高举双臂，抬头看着天空，阳光明晃晃地刺眼，心中呐喊：既然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必有我存在的价值！
未知的道路从脚下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祸破眉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