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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触目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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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城北即使心知肚明陈肖话中在暗指些什么,却依旧佯装不知地撇开了话题:“我大致能猜出是什么东西引来它们。”
陈肖疑惑:“什么?”
姜城北:“你应该没关玻璃房的大门吧。”
陈肖愣了两秒,记起姜城北交代他帮忙收拾的“战场”。当时为了通风散味,确实将玻璃大门完全敞开,又因后续接踵而至的连环事故的缘故,他忙乎到完全将回头关门的“手续”抛诸脑后。
思绪瞬间沦陷,陈肖抓着愈加混乱的脑袋,懊恼如鲠在喉:“是我……竟然是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恐怕是摔碎的东西对它们有吸引力,你着急揽什么错。”姜城北扒拉下陈肖的手,话中有话地低声沉吟,“更何况,现在已经无法改变产生的影响。”
“快看看,那是不是黄宣朗?”蔡若苒的声音插足了两人的交谈。
遥远的走廊末端的拐弯角蓦然出现了一个诡谲的身影,乍一看,从衣饰、身形和前行走路的姿态,明确可以断定来者是黄宣朗无误,可定睛细看,竟忽然令几人禁不住怀疑了判断,毕竟眼前人的身型比他们熟知的黄宣朗来得壮硕,不仅如此,因距离而导致不够明晰的身型轮廓,似乎隐约会出现一瞬间的模糊变化。
他右手攥紧一件约莫一米多长的重物,许是因为重量高于他能够承受的阈值缘故,被抬不起地扔在地面进行一番拖拽,与地面瓷砖接缝摩擦出“咔咔”的响声。诡异的步伐极为轻盈,全然听不见他脚步的声响,仿若被抽离出骨架般,只留肉|体松软地向前飘行。
姜城北警惕地将手插|回裤兜中,捏紧进来时携带上的打火机。倘若真有什么万一,总需提前寻些兜底的“武器”。
身后的时钟被调整妥当,经过两三次磕磕绊绊的磨合期,此时六人对于挪动位置的指令已能默契得形同一人。六人往里,黄宣朗向外,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近,逐渐的,那道被“笼罩”的真相浮出了水面。
对面的人,属实是黄宣朗,可此刻他们却又无法称呼他为黄宣朗,毕竟他早已失去了可以认证原身的资格。眼前的“黄宣朗”被无数只诡异生物攀爬于身,只留脑袋勉强称得上正常,但同样被生物啃噬得面部坑洼不平,留下无数个可怕的创面。创面上被重重叠加的生物填补着,只为躁动地继续它们的“进食”。
因为六人庞大显眼的体积,以及小家伙偶发性的预警嘶吼,直接敲响了他们之间的“战争”。
“黄宣朗”闻声而动,翻白的眼珠子咕噜转动了几下,随后脑袋机械化地咔哧咔哧转向了他们。当面朝姜城北的那瞬间,明明是僵硬不堪的脸庞,却仿佛可见地携带了股怒气。他倏地张开大口,口中隐藏的无数只狂躁的生物冲破显现的两侧獠牙,喷薄而出。它们借着身上闪着镭射光的翅膀,扑腾着,往六人所在位置飞扑而去。
无端发起的攻击令姜城北怒火乍燃,不舒服地一咬牙,二话不说地反手将陈肖身上套着的外套扒拉下来,掏出打火机,一把点燃。顿时燃起的熊熊烈火搞得被迫作出贡献的陈肖瞠目结舌。
姜城北将尾端燃火的外套像甩双节棍般,反复左右抛掷了几个来回,将扑面而来的生物一一击落。受攻击的生物在坠地的瞬间,尽数化为灰烬。地面上原先还在蠢蠢欲动的生物似乎感知到危险,齐刷刷地撤出六人身侧。
顷刻间腾出的诺大活动空间令姜城北灵光闪现,当即萌生突击解决一切麻烦的念想。可刚要动身,手肘却被人拽住了。一转头,竟是少见会阻止他的陈肖。应是预判了姜城北的后续动作,所以欲言又止的,不过犹豫几秒过后,终是放开了手。他推推眼镜,叮嘱道:“小心点。”
姜城北一点头,双手撑开还在向上不断燃烧的外套,朝不慎灵活的“黄宣朗”火速冲了过去,一把将“黄宣朗”的脑袋罩住,硬是把“他”扑倒在地。
猛烈的倒地姿势让一直盘绕在“黄宣朗”身上的诡异生物瞬息之间全都向外震开,有些不幸运的、没逃离对方向的,被接踵而至的火焰吞噬,能侥幸逃过一劫的,则赶忙尽快逃离。
倒地后的“黄宣朗”虽然被姜城北狠狠地按压住肩膀,但仍然疯狂且亢奋地挣扎着、抖动着。最终,他败在抵抗不过姜城北钳制的力道,生生被燃烧的衣物给灼烧至死。
姜城北喘着粗气,支撑起身,低头俯视着脚下的“人”。
“黄宣朗”干瘪得不成样的身子被套在他逐步燃烧的宽松衣物里,无疑,体内部分不重要的器官和外部众多肉|体被生物们啃|噬殆尽,残留的,可能只剩那具没多少重量的骨架和暂时能维持生命的东西。
深知黄宣朗对他有怨,并且怨气何在,因此姜城北更是毫不客气,十分不留情面地用脚捞了捞“黄宣朗”,试图找找“他”能维持意识的线索。既然能针对有怨言的他发起攻击,证明当时“他”的脑内构造暂时完好,恐怕神经还连接着大脑,指挥着“他”做出了最后的反抗。
不想再去细想“他”之前经历过怎般复杂难耐的抵抗过程,姜城北的视线逐步从“黄宣朗”身上挪开,转移至他手中至死不肯松懈的东西。等看清物品的一瞬间,姜城北骇然愣住,怔在原地。
“黄宣朗”提着的重物,是化为枯|骨的程静缊,是早晨与“他”起过冲突的程静缊,眼下那身时髦靓丽的衣裳被磨得破烂不堪、血迹斑斑。
一个小时前,率先进入里屋的黄宣朗把自己锁在“暗箱”的小间休息室里,朝枕头被套疯狂发泄了一番,等褪去一半的不悦,他才发觉那不间歇嘶吼的喉咙正火辣辣地叫嚣。他慢悠悠地晃出屋子,踱步到大休息室里,想寻些解渴的水喝。未进屋,他便听见里边传出的交谈声,声音是化成灰都认识的程静缊和正试图开导她的孟斯琦。
年长程静缊近二十岁的孟斯琦先是怅然若失地向她描述年少儿子为了些鸡毛蒜皮小事与她对抗的事迹,后头讲着讲着,她突然若有所思地把话题引导到黄宣朗的问题上。
她说:“遇见城北的那天,我告诉他,我猜想我们会进来这里很大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有些毛病,无论是你还是我,或多或少,心里应该都有解不开的结。你记得吗,刚黄宣朗也亲口承认,他看过医生的事。所以我想,他会突然爆发,朝你发脾气,应该是你说的哪句话让他想起现实世界里的糟心事,影响到他的心情,害他发了病。他年纪轻轻,不懂得收敛脾气,反应大很正常。情绪是外放的,极其容易挂脸,没有人能将它掩饰得很好,特别是瞬间上头的时候,很快就能被发现出异样。说起来,我其实挺对不起城北的,求他带我回去的那晚,我信誓旦旦地承诺,无论如何都会相信他,可是刚才,我不仅没能信守诺言,还冲他发了脾气。虽然城北的行为令人匪夷所思,但过了那阵子上头,冷静下来再想想,可能他真的有他的考量,不让我捡碎瓶子,或许真的是担心东西有毒,本身没什么坏心思。”
程静缊抄着哭哑的嗓子问:“这些话,刚才他过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同他说?”
“尴尬。”孟斯琦勉强扯开发涩的嘴角,笑了笑,“人越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就越难开口道歉。”
“倒也不完全是。”程静缊忽地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有些人就不像是个会反省的主,更别说道歉了。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只会哇哇大叫,成天认为自己多厉害,实际上,脑子里就没装多少东西。”
“你呀,嘴巴是真厉害。”孟斯琦噗嗤笑出声,旋即正色下来,叹了口气,“没跨过那道坎的我们,其实都无权对别人指手画脚。”
这句话的尾音刚落地,门口猝然传来一声男性拔高声线的叫喊,屋内两人蒙了片刻才相视一眼,警惕地从沙发上起身。程静缊颤巍巍地拿过梁信乙留在台面上的解|剖|刀,同样,孟斯琦也拧紧眉,取出一直搁在口袋里的瑞士军刀。俩人双手均紧捏刀柄,大气不敢喘地小心翼翼朝门口走去。
此前的两分钟,正偷听俩人说话的黄宣朗愣是对身后即将到来的危机没一点儿察觉,光顾着对屋里那些娘们唧唧的情感话题无比嫌弃地一边撇嘴,一边小声蛐蛐,直至孟斯琦提及他就医的事情。
那是触及他敏感底线的话题。
过往生活里,他处处提防,成天拿“以死相逼”等话术或行为手段要挟一直将他保护得很好的父母,只为捂紧他们的嘴,只为隐瞒下被判定生病的实情。之前父母曾春风和煦地一度劝说,试图让他理解,病非病,只是了解自我,解除身上“枷锁”的一道程序。但可笑的是,尤记得当时听完,他面色凝重地反驳,道出那不过是大人们的诡辩时,他们尴尬得手足无措的景象。
假如真如他们所言,为何在猝不及防的时间里,还是会出现令他不开心的异样眼光和难听的闲言碎语。
果然,欺骗更容易麻醉编撰者,而非事件的当事人。
从那时起,黄宣朗决定将所谓的病症化为庸医夸大其词的诊断,绝不让它妨碍到他生活的一丝一点。但万万没想到,千遮万掩,竟然暴露在这里,甚至激得他顾不及任何退路的口无遮拦。
果然,被他们联合摆了一道。
黄宣朗不是滋味地扬起了头,眸中带了点怒色,正想迈出步伐,进屋与她们俩人理论之际,陡然感知有东西爬上了脊背,挠得他十分不适。他尝试背手去抓,却怎么也够不到具体是何物,随后这种不适感非常快速地蔓延开来,似乎已然遍布周身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