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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小荷才露尖尖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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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云有些害怕,战战兢兢地说:“这可不得了,他是林央贝勒的男奴,我们不能收留他,收留他会给安吉斯带来大祸的!”
达塔娜也没了主意,惊慌失措,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不停地搅着自己的发辫,她并不想提前见到她那人人畏惧的夫君,想到他,她总会浑身发抖。
清绥咬着自己的下唇,满脸坚定的想着怎么样才能既不用送少年回去,又不会让林央贝勒加害于安吉斯。
突然,她有了主意。
在草原深处,安吉斯有个应急营地,一般没有什么人在,刚好可以给少年养伤。
叩叩叩——有人敲响了外头的门。
清绥警觉地躺到塌上,将帐帘拉下,傲云在她眼神的驱使下,钻进梨花小桌,长长的桌布足够遮蔽他。
达塔娜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到门口,将门打开:“是谁?”
“是我。”外头的声音洪亮有力。
达塔娜惊得后退了一步:“海根台吉?是您?”
“达塔娜?”海根打量了下门口的小丫头,朝浩特里张望:“你今日来找清绥?那她人呢?”
他刚说完,就见软榻上一道人影忽隐忽现:“额吉,你怎么来了?”
海根忌讳的别过眼:“天还没黑,怎么歇的这样早?”
“身子有些不舒服就躺下了,姐姐正照顾我呢。”
清绥故作轻松的解释,又问:“额吉,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林央贝勒丢了个男奴,我来亲自找找,你没有见过那男奴吧?”
“没有,我今天一天都和姐姐在屋里,怎么会见到呢?”
“那就好。”海根很喜爱他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虽然知道她秉性顽皮,但也相信,她不会做出是非不分的事:“如果你见到了,一定要交出来,林央贝勒说那男奴偷了他家传的宗蜀医书,谁要是找到不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达塔娜听闻,花容样貌顿时失了血色,好在她转身的及时,海根并没有发觉她的异样。
“额吉,我明白了。”清绥强撑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那你休息吧。”海根转身离开,达塔娜立时关上了门,心惊胆战的拉开软榻上的帐帘:“绥儿,我看事情真的严重了,不如……”她垂目看了少年一眼:“咱们把他交出去吧。”
“不行的姐姐,我说了要救他,就一定要救他。”
“绥儿,不要任性。”傲云也出来劝说。
清绥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她一个连兔子都舍不得杀的人,怎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死?
“哥哥,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知道,你与绥儿一样,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傲云看见她的泪水便无法再挣扎了,悠悠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清绥便明白了,水嫩的小脸挂上澄澈的笑意:“走,我们到东营地去。”
红红的火炉冒着火光,炙热的温度吞噬冰冷的空气,围坐在火炉般的少年身体正渐渐回温,他感觉好了许多,沉重的眼皮慢慢睁了开来。
“你醒了?”清绥给他的伤口包扎最后一道,兴奋的问道。
少年点点头,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声音:“这是哪里?”
“是安吉斯的秘密基地,你在这里休养,不会被人发现的。”清绥神神秘秘的说道。
少年黯深的眸子微微眯起,眼里折射一丝亮光:“是你救了我?”他扭头,打量身边的少女,她的穿着打扮是宗蜀人惯有的风格,只是相对凶猛残忍的宗蜀人来说,她的眼眸清澈透明,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而且,她手上戴着金手环,在安吉斯的地位应该不低。
“谢谢。”他朝她点了点头,生疏陌生的样子。
“别说那么多了,你身子虚,应该好好躺着休息。”清绥将他扶到床上,拿起火炉旁的炒米和奶豆腐,塞到他手中:“来,吃了吧。”可少年疼的无法下咽。
“你真的偷了林央贝勒的祖传医书?”清绥好奇的问道,如果他真的偷了,那他偷这医书做什么呢?
少年抿着唇,没有应答,脸色稍稍黯了。
他不愿意说,清绥也不逼问:“那你叫什么?”
“原野。”
清绥和达塔娜都大声笑了起来:“原野,光秃秃的土地,这名字真难听,你额吉怎么会给你取这个名字?”
“他原先是林央贝勒家的一个阿拉巴图,现在死了。”少年面无表情的说道,虽然极力掩饰,但清绥不难看出,少年对他父亲的死耿耿于怀。
“那你家中还有什么亲人吗?我可以送你回家。”
原野摇摇头。
“我们该回去了。”门外,傲云的声音有些焦急:“要不一会额吉会派人到处找我们的。”
“可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会害怕的。”清绥还是不放心地说。
原野摇摇头小声说:“我不怕,我今年十五了。”
清绥轻轻拍了拍原野的手:“那你小心一点,我先回去了。”
她吹灭了油灯,钻出毡包,不忘了把毡包的门栓好。
回到家中,佣人做好了饭菜,海根福晋忙着摆盘,望见儿女们,没有深究他们晚归的原因,而是让他们坐下吃饭。
清绥拿着筷子,不知该吃不该吃:“额吉,外头的狗叫的这么凶,你还在派人找男奴吗?”
“林央贝勒很生气,说不找到男奴不罢休,我们安吉斯和他同党,他的命令我们当然也要重视。”海根回道。
“哼!”海根福晋一脸气愤,没好气的抱怨道:“这个林央,每次来都没好事,不是抓人就是征收羊毛羊皮,今次又是来抓逃奴的,我是真不欢迎他!”
谁说不是呢?
清绥对他也没什么好印象,只怕达塔娜姐姐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对了,你们刚才跑哪去了,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呢?”海根福晋随便问了一句。
清绥急忙说:“我今天一天都在房里歇息,傍晚才和哥哥送达塔娜姐姐离开,只见到几只逃走的黄羊,不知道林央贝勒可要?”
海根和福晋都笑了起来,黄羊哪能跟逃奴比?
“这丫头蹄子,真会说笑话。”
翌日,朝霞还没有烧红东方,清绥就偷偷爬起来,傲云也从毡包里溜了出来,还从自家做饭的包里偷了一罐鲜牛奶和一些奶酪,两个少男少女跳上自己的花马车和枣红马,朝东营地奔去。“得得得”的马蹄声在清晨的清凉空气中传得很远,引出几声牧羊犬的吠声。
清绥夹紧□□小马,一口气跑到东营地,拴好马,轻轻掀开毡包的毡帘,推开门,站包里还灰蒙蒙的,看不清东西。清绥慢慢摩挲着走到睡觉的原野身边。
一股陌生气息靠近,原野一激灵挣扎着缩成一团,声音抖抖地问:“谁?”
清绥急忙摁住他,温柔地说:“是我,清绥。”说着扶着原野坐起来喂他喝鲜牛奶。原野痛快地喝着鲜牛奶,感觉到力量又回到了体内。
傲云到毡包外的井里打回一桶冰凉的井水,倒在铜盆里帮原野洗去脸上身上手上的血迹泥土。清绥端详着洗的干干净净的原野,发觉这是个十分好看的男孩子,他有一双宛若星辰的眼睛和与她们宗蜀人一样高挺的鼻梁,嘴唇很薄,有几分汉人的影子。
“你叫贺楚,是我家的随丁,不管别人怎么问你,你都要这样说,记住了吗?”
“记住了。”原野领悟她的意思,立刻点着头说道。
清绥笑了笑,整理了下他长短不齐的头发,愈发欣赏他:“以后你就做我的随丁好了。”
原野点点头,竖起三根手指,对天盟誓说:“从今以后,我永远服从小姐,绝不变心,要是有不忠的地方,让天神和佛祖惩罚我和我的全家。”
清绥急忙拉住原野,想制止他的发誓。
“坏了,林央贝勒的狗腿子又来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傲云突然冲了进来,焦急的问清绥应该怎么办,清绥小脸发白,浑身乱颤,但她清楚现在慌乱是没有用的,于是憋足一口气,歪着头想办法。
“我看这样好了,你。”她伸手指了指原野:“你起来到马圈里去刷马,千万不要说话,由我来应付。
原野艰难下床,清绥把锅底上的黑岩往他脸上抹了几把,原野肮脏的黑脸加上一头蓬乱的头发,很像草原上常见的那些个肮脏的放马男孩子,傲云扶着他来到马圈,让他到马匹中间,为马刷毛,清绥则独自一人在毡包里坐着,目光炯炯的盯着门口。
林央贝勒的狗腿子在草原上的浩特里到处乱嗅,他们牵着马来到清绥的毡包前,厉声吆喝着:“小女子,见到一个逃跑的男随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