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幸福种田记》闲庭碎步

9、第九章 希望的原野

　　陈曦曾经咨询过杨大福，这个季节还可以种什么作物。杨大福是老庄稼把式，对这些门儿清。说道：“这个时候可以种玉米、黄豆、荞麦、土豆和红薯。但是新开垦的土地，即使种上庄稼，因为肥力低，产量更是低得多。”能种玉米好啊！这样就可以解决吃饭问题了！她正高兴的寻思呢，杨大福接下来的话立刻让她的好心情低落下来。“但是，”杨大福接着说道：“就怕严重的霜冻来得早。”不要小看那迟来的十天二十天的霜冻，却可以使农作物真正的成熟。霜冻，陈曦是知道的，大多的蔬菜和庄稼都怕霜冻，轻霜还无所谓，白天还能缓过来。严重的霜冻就不行了，娇嫩的蔬菜叶子首先就受不了晚上的低温，如红薯等作物长在地面上的的茎叶一旦被冻死，地下部分即使没受到霜冻也会停止生长。
　　陈曦说道：“杨爷爷，现在的情形哪怕是有一分的收成我都不会放弃，他们可还等着吃饭呐！即使再不成熟也能糊口不是？现在您说我们种什么最好？”
　　杨大福略一思索说道：“我觉得好的地种玉米最好，籽粒长得再瘪瘪瞎瞎怎么着也是磨成粉，不耽误吃。其他的薄地可以随便种。”
　　陈曦想起来问道小安村为什么没有种水稻？杨大福给的回答是本来就都是旱地，根本就没有人家种过！陈曦抚额，清澈的平河水白白浪费了！她得去问问义父整个平安县的种植情况，如果把平河沿岸都利用起来，打造一个鱼米之乡根本不成问题！稻米可是比玉米等粗粮贵了许多，单单这一项，村民们完全可以脱离贫困，再不用每日只吃两顿饭其中还有一半是土豆和红薯！
　　与杨大福谈过以后，陈曦心里有了底，事情得一步步来，她会去求白伯父帮忙，请个会种水稻的人指导。她虽说也懂一些，可是不能拿这样的大事去做实验冒险，最稳妥的办法是请人。
　　她也知道地是靠肥养出来的，平安县、榆阳县和蓟县是闻名全国的贫穷县，土地贫瘠导致粮食产量低，特别是生荒地，产量更是低的可怜。即便是这样，只要有足够的肥料，她相信生荒地也能相应的高产！
　　听陈曦说去县城买种子，陈亮立马高兴地说也要去，被陈曦一口拒绝！
　　“为什么？小五，上次还有上上次你都没带我去！”陈亮很委屈的嘟着嘴。
　　陈曦觉得自己的口气太严肃伤人了，不由放柔了语气，说道：“四哥，不只是你，其他的哥哥我也不带。你们在家里好好学习，赚钱的事情我来做就行了。”
　　“可是，我又不是天天去县城。”偶尔的一次也不行么？陈亮不能理解。
　　这么小的孩子，原本就是贪玩儿的年纪，爱去县城也无可厚非。按照陈曦的本意，爱玩儿是天性，不应该压制。但是，他现在可是在正式的上学呢。读书、习字、练武、学习医术，出去玩儿，拉下的课业怎么办？陈亮和三个哥哥并没有和其他孩子一起在学堂读书，这也是陈曦提出来的。四个哥哥学业参差不齐，最好还是在家里接着学下去，让他们与那些刚启蒙的孩子坐在一起纯粹是浪费时间！外公和两个舅舅都是有名的才子，都曾经是进士出身，外公还曾经被钦点为探花郎，名噪京城。这样的才学，辅导哥哥们读书是信手拈来而已。还有一点，陈曦事先与周瑞书商量过，教村民们武艺主要是强身健体，学不学得好不强求。四个哥哥则不可以，必须保质保量的完成当天的任务。她可以教会村民识别药草，但不会传授他们医术，而哥哥们则要跟着她学习切脉、背药方，除了这些，她边学习毒术边教给他们，可以说，四个哥哥学业很重。这可是个实打实的冷兵器时代，多些防身的技能有利无害。
　　“四哥，你们现在每天要学的东西很多，去一趟县城，拉下的学业怎么办？我不是给你讲过《明日歌》么？”
　　“我记得的，小五。你放心，我会把拉下的补上，你就带我去吧！”陈亮几乎是哀求了，在他的保证下，陈曦决定带他去。说实话，看着小正太就差摇着她的衣袖像小狗一样撒娇耍萌，她也不忍心严词拒绝。
　　当初因为想到周叔叔要传授四兄弟武功和指导其他人习武，不能每次都让他去县城，这样直接耽误的就是哥哥们。陈曦便找了杨大福商量，雇个人赶马车每天往县城送柴禾，一次给十文钱。如今村里不管大人小孩儿，有空闲时间便去采他们已经认识的草药，顺便捡柴禾，一文钱也是钱不是么？并且又不用本钱。陈曦每天收上来的柴禾都有四五十捆，而梁浩和梁洙兄弟俩每天都能卖出去三十捆以上，她必须得保证每日的干柴供应。杨大福想了想，去掉下雨天，每个月也可以收入二百多文呢！对他们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少的收入，乡下人赚点钱难呐！他说道：“这样的好事儿，有很多人愿意去的。不过还是让村里的李瘸子去吧，几年前他摔断腿由于没钱治落下了残疾，如今腿脚不便，干活儿也吃力，家里老老少少都指着他养呢！本来就不富裕，现在他们家可以说是咱们村里最穷的人家了。但是他很能付得辛苦，人也正派，这一点你放心。”他也想过让自己儿子去的，这也不算以权谋私，充其量就是一个近水楼台的方便罢了。可是以后他怎么开展接下来的工作？大家伙儿还会一如既往的信服他么？曦丫头和陈大哥又该怎样看他？从前嘴里一遍遍的说着让小安村家家都过上好日子，转眼就自私的把自家的利益摆在第一位，这样的行为想想都让他脸红。可以说，杨大福的自我思想批评做的很及时，因为他听到陈曦说道：“杨爷爷，其实我一开始想的是让你家大伯揽下这活儿，现在听您这么一说倒是我多虑了。小安村有您，是村民们的福气！”陈曦不反对人贪心，人人都有贪心，只要不越过做人的底线，她认为无伤大雅。可是作为小安村的村长，如果一开始就被眼前的蝇头小利给诱惑住了，保证以后会被更多的繁华迷花了眼，这样的人无论他说的多么动听也不会是她要的合作伙伴！多年以后杨大福与儿孙们回忆往事还特意提到了这件事，他颇为自豪。身为一个农村老头儿，过六十六大寿，有县令大人亲自来给他祝寿，这是多大的荣光啊！只因为曦丫头对他这个杨爷爷的敬重，说他是真正为村民着想的好村长，是小安村的功臣，县令大人因为陈曦才对他礼让有加。所以说人哪，一定要在舍与得之间维持本心，这样才可以活的舒心，活的理直气壮！
　　李瘸子三十来岁，话语不多，虽说腿脚不便，装车卸车的活儿也都能干得。陈曦和陈亮和他一起坐在车沿上往县城驶去。因为马的速度快，所以大家就把马套在了牛车上，这样也不耽误村民用牛耕地，村民们都很高兴。
　　有了陈曦事先的交代，梁家兄弟每次卖柴的钱都会交给魏友保管。为了减少麻烦，陈曦也要求他俩不能与村里人泄漏卖柴的收入，免得村里有心人起幺蛾子。这兄弟俩做得很好，再加上李瘸子也不是个多嘴的人，卸完柴直接走人，陈曦很满意，也不准备换人了。
　　载着满车的种子，周瑞书直接将马车赶到李牧家里，卸下种子后才往家里返。
　　“叔叔，怎么好像是咱家门前围着一群人呢？”远远地看去，那群人就在自家门前。乡下家家地方都很大，陈家经过陈丞相的改建，占地更是比原来大了许多，再加上是在最东头的位置，更是显眼。
　　周瑞书也疑惑的点头，那群人确实是在自家门前。
　　隔了有几米远的距离，周瑞书停下马车，陈曦和陈亮立刻敏捷的跳下来，三个人走向那群人。陈曦这才看清，大门外一溜儿凳子，上面端坐着六个老头儿，自己外公和杨爷爷还有四个她不认识。两个头发已经花白，另外两个头发已经全白了，年纪明显比外公大，自己外公可是没有白头发的。
　　“外公，我们回来了。”陈曦给外公见礼，周瑞书和陈亮也紧走两步上前见礼，三个人又向杨大福见过礼后，陈曦这才问道：“外公，他们是怎么回事？”她大略的扫过那些人，除了四个老头儿，其余的都是几岁到十几岁的孩子。他们身上的衣服布料普通，有很多上面还打着补丁，由于补丁的颜色搭配不当，扎眼得很。看样子不是来讨饭的，因为他们两手空空，既没有拿打狗棍，又没有拿破盆破碗，男孩儿女孩儿都有，都规规矩矩的站着，无一例外的眼睛都看着她。来投亲更没可能，谁家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孩子。
　　在陈曦请安的时候，那四个老头已经站了起来。陈如笙用手一指那四个人，说道：“我也不太清楚，还是让他们跟你亲自解释清楚吧！”
　　陈曦看向四个人，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在她身前站定，弯腰行礼：“属下参见门主！”四个人异口同声，吓了陈曦一大跳！她急忙侧身躲过，一边摆手说道：“等等！怎么回事儿？你们先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什么门主了？”她实在是太吃惊了！貌似好像她从来没跟江湖中人打过交道吧？
　　四个人又是挤眉瞪眼，又是努嘴的，互相推托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白头发的老头儿说道：“门主，属下会向您讲清楚。可是属下要说的毕竟是本门私事，您看我们能不能去院子里说？”
　　陈曦看看大门外这么多人，即使没有村民们围观，她也猜到是因为杨爷爷在的缘故。陈如笙担心的说道：“曦儿，不可。”这些人莫名其妙的说来投奔门主，谁知道是不是江湖骗子，他绝对不能让曦儿引狼入室！
　　陈曦想了想，对他说道：“外公，没事的，我和他就在院子里。”她说完推开大门，让白发老头儿进去，她也随后进去，并未关上大门。
　　把从屋子里奔出来的外婆等人劝回屋里，陈曦随意找了凳子，递给老头儿一个，让他坐下，自己也随后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
　　老头儿足足说了有半个时辰，陈曦也没打断他的啰嗦，耐心的听完。
　　毒医门，听起来像是很拉风霸气，实际上就是一个慈善堂，这是她的理解。话说毒医门的创始人当年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一个人觉得寂寞，便收养了四个孤儿，也就是来她家的这四个老者，教会他们医术和毒术还有武功，四个人也没让他失望，他觉得倍儿有面子，于是综合“医”和“毒”这两点自己立了一个门派叫“毒医门”。毒医门只是听着霸气，所处位置既不是在风光秀美的山谷里，也不在神秘莫测的悬崖峭壁，它只是一个坐落于平安县和榆阳县交界处的一个四合院，离小安村不到两天的路程。开始时由于只有师父和徒弟五个人，再加上先门主颇有点儿积蓄，日子倒也过得去。无奈师徒五人都没有赚钱的天分，随着收养的孩子增多，日子越过越艰难，原本醉心于医术毒术和武术的他们做过许多活儿来养这些孩子，直到孩子们能自己养活自己。先门主临去世前，把四人叫到面前，把一本《天下毒经》交给四人，言说靠这本书给他们找一个会赚钱的门主。
　　幽然轩，是毒医门唯一的产业，它的掌柜的叫迟然，也是毒医门收养的孤儿。因为迟然最喜欢读书，当时毒医门也还有钱，便盘下了平安镇上的一个书肆交给他管理，迟然把书肆改名为“幽然轩”，奈何迟然同样对经商没有天分，虽不至于让书肆入不敷出，但也没盈利多少，勉勉强强能养活两三个人而已。
　　这么一大群人，先门主也许是真的急了，交代他们把这本书放到幽然轩去，并放在最不起眼儿的位置，并且提了选新门主必要的几条：首先得喜欢上《天下毒经》这本书，其次无论是医或者毒必须得喜欢一样，第三会赚钱。如果不符合这三条的人得到这本书，他们就是抢也得把书抢回来！接着等待合适的人出现。
　　今天他们这些人出现在这里，也是经过深入调查研究的，一致同意陈曦就是他们的门主了！
　　陈曦心里直骂那个已然仙逝的门主，没有能力你还养那么多人，简直是找虐！也怪自己贪便宜才跳下人家早已挖好的坑里，怎么办？这些人真当她也是开善堂的？
　　没有丝毫犹豫，陈曦直接拒绝道：“我记得那本书，确实是在我这儿，反正我们都看不懂，一会儿我拿给你，你们带着回家去吧！你们看我还这么小，哪有能力去做你们的门主呢？是吧？我也很敬佩你们，真的！能做到你们这般实属不易。可是你看看我家很穷，根本连自己都吃不饱，我也实在是有心无力，真的很抱歉。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找到适合你们的门主的，麻烦你跟他们解释一下哈！”她说完站起来，意思明显的送客！她又不是老妈子，凭什么无缘无故的要养这么多人？她又不是有病！
　　陈曦诧异的眨了眨眼，看着瞬间跪在自己面前的四个老者，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她都没看清人是怎样出现在她面前的！可是她立刻反应过来站到了老者们的身后，让这么大年纪的人跪她，折寿啊！
　　“你们这是做什么？让别人看见不是让我难做人么？”陈曦真的很不高兴，他们这是明晃晃的逼迫！“你们愿意跪着就跪着，但请你们离开小安村再跪成不？”她语气不善。
　　“门主！”另一个白发老者用乞求的眼神儿看着她，接着游说道：“我们人是多了点儿，可是都很省心的。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外面的那些孩子很勤快，根本不用人操心。”
　　陈曦冷笑：“既然如此，原来你们怎么生活的接着那样生活不就行了？来这儿为难我做什么？如果是为了先门主的遗命更是大可不必，你们可以继续寻找适合的人来接任。”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了，不是有句话么？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她可没自恋到认为非她不可。
　　“还请门主不要嫌麻烦。我知道咱们门里穷，不像那些真正的武林门派有钱，你接手的是一大家子人，确实难为你了。可是你看那些孩子，有的捡回来时才出生几天，现在撒手不管我们实在于心不忍！我们几个年纪大了，精力也不够用，你就当是可怜我们几个，答应了吧！”听着白发老者的话，陈曦默不作声，因为可怜我就得自己找罪受？
　　白发老者冲外面的孩子们使了个眼色，呼啦啦一群孩子都涌入了院子，好家伙！陈曦四周跪了一圈孩子。他们也不说话，只是眼巴巴的瞅着她。来这里之前四个爷爷可说了，只要跟着新门主，以后就不用挨饿了，他们现在有的时候真吃不起饭呢！
　　对这些孩子，陈曦还做不到疾言厉色的对待，“外公，杨爷爷，你们怎么看？”她求助于随孩子们走进院子的陈如笙和杨大福。刚才她和四个老者的对话他们也都听得一清二楚，如何定夺她理应还是听听长辈的意见。
　　陈如笙问杨大福：“杨兄弟你会感到为难么？”
　　杨大福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问话，他愣了一下，说道：“如果曦丫头能伸手，我想也就是多了些碗筷的事儿，与村里也没什么不方便，大家伸把手都是可以的。”他也听明白了，陈大哥是想留下这些人，同他一样起了恻隐之心。反正乡下地方有的是，像曦丫头先前让其他人家搭建的木屋只是费些力气而已，大家都可以帮忙的。而且，曦丫头如果诚心想拒绝，就不会询问他们，他不会去做那个坏人。
　　陈如笙听罢，对陈曦说道：“曦儿，咱们村的情况你也知道，供养他们恐怕是有心无力，眼下只能先帮他们安置住的地方，其他的得你想办法解决。”
　　陈曦的本意是让这两个长辈委婉的替她拒绝，没想到三个人的想法根本不在一条线上。这下好了，她只能接下这烫手山芋。她就不明白了，难道她看起来那么像做保姆的料？难道她看起来很善良？她觉得自己不是坏人，可也不是烂好人啊！
　　还好村子里学堂够大，陈曦也不和他们啰嗦，把规矩讲了一遍，同意就留下，不同意就走人，她正好也解放了。让她失望的是，四十来号人竟没有一个要离开的！那就各就各位该干啥就干啥吧！四个老者：旬一、旬二、旬三、旬四，听到他们的名字时，陈曦直觉就是那个先门主是个嫌麻烦的人，又有些不可思议，一个连取名字都嫌麻烦的人，竟然会开了一家慈善堂，并且完全是倒贴的那种。她也真佩服这些人，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他们也敢把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宅子给卖了，就为了凑够来这里的路费！现在他们这一群人老的老小的小，如果陈曦不收下他们，他们是真的无家可归了！
　　四个老者确实是有真本事的，陈曦让他们传授孩子们医术和武功，毒术只能传给她的四个哥哥和自己，这样周叔叔也能空出时间帮她做其他事；大的孩子被打发去地里帮忙种田，年纪小的由她亲自带着。等木屋建好后，他们直接迁进去，一应生活用品自也是陈曦买的。捏着瘪下去的钱袋，陈曦直叹气，还得想办法赚钱哪！
　　李牧那些人虽然是从北边过来的，一样都是种庄稼的好手。虽说不熟悉南方的种植方式，有了杨大福和村里种田能手的的指导，一切都很快的熟练起来。陈曦买回来的种子随着土地大面积的开垦已经种下去，种子下面的土层里撒满了沤熟了的肥料，他们满怀希望，以无比的热情投身在这片土地上。
　　一千来只鸡雏早已经送到，陈曦直接让送到杨大福家里，无偿的按每户十二只的分发下去，剩下的由杨大福和李牧两家平分。但有一条，陈曦想利用蚯蚓来饲喂鸡，农村土地便宜，蚯蚓随处可见。两位村里的带头人需要先拿自家的鸡雏来做试验，然后再普及给村民。杨大福和李牧都没有犹豫，立刻答应。陈曦以前就知道用蚯蚓作饲料既省粮食小鸡又爱产蛋，她想不妨试一试，如果成功了，以后开个养鸡场也可以赚不少钱的。说做就做，每日的空闲时间孩子们除了完成正常的学业外，还帮着种田、上山采草药捡柴禾，不能带上山的小孩子则四处挖蚯蚓。
　　“小五，你快出去看看吧！太欺负人了！”正在屋里研制毒药的陈曦听见四哥陈亮的喊声，推门走出来，见陈亮红头胀脸的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四哥，淡定，淡定啊！”她伸出手止住了陈亮过快的步伐。看着被陈亮的大嗓门儿惊动出来的外婆和舅妈、娘亲，陈曦无奈的冲她们笑笑，等着陈亮说明白。
　　陈亮站稳，喘匀气儿，说道：“小栓子的小姑姑，被休回家来了！”
　　小栓子？跟四哥同样大的那个杨家的孩子？“为什么被休回来了？他小姑姑不是听说很能干么？”与孩子们上山，也能听到村里的一些八卦消息，都是大人平时闲聊时被孩子听到了，孩子小，嘴上没有把门儿的，不用人特意去引诱，他们自己就会说出来。
　　陈亮抹了把额上的汗，说道：“听说因为生了两个女儿呗！她婆婆说是赔钱货要把大的那个卖了，她不愿意，被她婆婆和男人打了一顿。小五，你没看见那个惨啊！脸肿的几乎都看不见眼睛了，眼角也是青的，我估计是拳头揍的，嘴唇上的血口子一说话还往外冒血呢！他们家人太狠心了！女儿不也是他们家亲生的骨肉么？这还不算，那家人因为没能卖到钱，现在不单单是把她们娘三个送回来，还逼着小栓子家里赔三两银子呢！杨爷爷也在，他十分生气，正让村里人凑钱呢！老半天才凑上来一两多银子，小栓子全家都在大门外阻拦那些人进屋去，小栓子的小姑姑没办法，只好说让他们卖了她，放过她的女儿。我回来时小栓子全家都在哭呢！也不知道人有没有被带走！”陈亮很着急，小栓子可是他的朋友，他求救的看着陈曦，小五一定有办法的！
　　陈曦听说过，小栓子的小姑姑嫁到了秦家堡，离小安村不到二十里的路程。秦家堡相对于小安村来说是比较富裕的，起码秦家堡村民一天至少能吃饱两顿饭！所以人家瞧不起比自己穷的小安村。陈曦暗自撇嘴，五十步笑百步！
　　“小五，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帮她们的，是不是？”陈亮十分崇拜陈曦，在他眼中没有陈曦解决不了的事儿！
　　陈曦没有给他肯定的答案，而是说道：“走吧，我跟你去看看到底值不值得帮忙。有的人你帮得了一时却帮不了一世，主要还看她自己。外婆，舅妈，娘亲，我和四哥去看看就回来。”四个长辈点点头，兄妹两个便出门往小栓子家走去。
　　小栓子家门口围了许多村民，大家七嘴八舌的都在指控秦家堡的那几个人。有人看见陈曦过来，不知觉的就让出一条路来。陈曦自然看见了几个外村人在和杨大福还有小栓子的家人对峙着，理也没理那几个人，她走到杨大福面前，见过礼后问道：“杨爷爷，怎么没看见小栓子的小姑姑？”她刚才听陈亮说她一直在外面的。
　　“我让她的两个嫂子把她和孩子拉进去了。”见到陈曦，杨大福明显松口气，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刚才他怎么就忘了找这丫头帮忙呢？
　　扫了一眼那几个秦家堡的人，陈曦对杨大福说道：“我先进去看看，待会儿再出来。”
　　杨大福点点头，陈曦带着陈亮走进了院子。没有敲门，现在里外屋的门都敞开着，顺着说话声兄妹俩来到东屋。小栓子的娘和他的大伯娘都认识他们兄妹俩，两个人立刻拿凳子请他俩坐下，陈曦也没客套道谢后径自坐了下来，陈亮也挨着她坐下来。小栓子的大伯娘给小姑子介绍了陈曦兄妹，早就起身站在一边的杨小妹见自己嫂子如此礼遇两个娃娃，虽有疑问却也像二人微笑着点点头。只是那张看不出原貌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陈曦皱皱眉，她的男人还真下得去手啊！眼睛对上一双怯生生的眸子，她正紧紧地攥着杨小妹的衣襟，这就是要被卖掉的小丫头吧？床上睡着的那个小的，因为无知此时还吧嗒两下小嘴儿，呼呼睡得香甜。
　　“杨婶子，小姑姑的事情我也听四哥说了个大概。我过来只是想问问小姑姑，你是真的想与那边断的彻底么？还是只是单纯的吓唬一下那边的人，然后再回去？”
　　杨家的大儿媳，也就是小栓子的大伯娘不待小姑子回答，径自说道：“曦儿姑娘，她这样回去不是送死么？他们还真的想卖了小妹！这两个丫头片子以后也一定落不到好，小妹，难道你还真的打算回去？”回去不是死路一条么？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小姑子。
　　陈曦看向杨小妹，她要的是当事人的回答！杨小妹擦擦又流出来的泪水，衣袖的摩擦和泪水的咸涩使她脸上的伤处更痛了，她吸吸鼻子，低头轻声说道：“我知道嫂子们疼惜我，可是咱们家哪有银子赔给他们啊？是我给家里人带来这些羞辱，如果嫂子们还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就帮我把她们姐妹养大，日后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嫁了，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嫂子们的恩情！”她泪流满面的向两个嫂子鞠了一躬，转向自己的大女儿，蹲下身子，替她把额前的头发拢在耳后，说道：“以后要听舅母的话，好好照顾妹妹，知道么？”想到丢下两个女儿，做母亲的愈加心痛难忍，无声的泪水在她的脸上冲出两道小溪。小丫头也有四五岁了，大人们的话她即便不能全都听明白，主要的意思还是懂的，她“哇”一声搂住娘亲的大腿不撒手哭起来，不让娘亲走，求娘亲不要丢下她们不管。孩子边哭边翻来覆去的这么几句话，听的她的两个舅母都抹起了眼泪。
　　陈曦看看床上的那个小的，这么大动静都没有醒，还真是觉大！她皱眉说道：“行了！都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么？小姑姑，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话呢！你是真的想与那边断绝一切关系么？就连这两个孩子也一样！”
　　杨小妹使劲儿吸吸鼻子，鼻音浓浓的说道：“是！如果可以，我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认识那家人！我的孩子也不会认他们！大妮儿，你想回去跟你爹爹和奶奶在一起么？”
　　小丫头害怕的更加抱紧了她的腿，哽咽的说道：“娘！我要跟着你还有妹妹，我不回去！爹和奶奶会卖了我的！娘！我不回去！”
　　什么人家啊！看把孩子吓的！陈曦说道：“留在这里，可是有时候会吃不饱的。你们不怕挨饿么？”这是她故意问的，杨小妹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因为还肿着，可是孩子比村子里的小孩更加面黄肌瘦，不是说秦家堡比小安村条件好么？估计这母子俩在秦家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吧！还真让她猜对了，杨小妹接下来的话证明了她的猜测：“不瞒你们说，我们经常挨饿，一天能吃上一顿饭是好的。你看看大妮儿身上的伤，都是他们打的！”她说着撸起女儿的衣袖和上衣，新伤压旧伤，细的伤痕应该是藤条之类的抽的，粗的伤痕难道是棍棒打的？这孩子才几岁啊？还真下的去手！
　　陈曦心里的怒火升腾，恨不得去收拾那家人一顿！长出几口气，把火压下去，办正事儿要紧！她看着母女二人，严肃的说道：“你们是小安村的人，自然不能再被外人欺负！不过以后你们可要自食其力养活自己了，你们也看见了，家家日子不宽裕，你们不能只想着让人来帮你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日后还要靠你们自己，你们懂么？”不管母女俩人品如何，丑话必须说在前头，否则日后她们好吃懒做带给家人的是一辈子的负担不说，家人之间也会互生嫌隙，这也影响小安村的安定团结，这个坏人她来当。
　　杨小妹这时脑子才反应过来，也不管疼不疼了，她使劲的用袖子擦擦脸，语气惊喜的问道：“你有办法是不？你放心，地里活儿我都会做，我们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大妮儿，快谢谢曦儿姑娘，我们有救了！”
　　大妮儿还真听话的向她道谢，声音仍然怯怯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儿眼里的喜悦却显而易见。
　　“好了！你们都待在屋子里别出来了，免得那些人见了你们吵嚷的更凶。”陈曦说着站起身来向外走去，陈亮也起身跟上去。
　　杨大福看到她出来，身后除了陈亮没有其他人，心不由放下一半儿，看来曦丫头是准备帮她们母女了。陈曦在那家人大约十步远时站定，因为她个子矮，不想仰头跟人说话，离得远点儿头就不用仰那么高了。“你们几个谁说了算？出来说话！”
　　秦家堡的几个人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黄嘴丫子还没退的黄毛丫头一个！一个壮硕的中年妇人梗着脖子说道：“小丫头！别在这儿捣乱！杨大福，你们村里是没人了是不？竟让一个丫头片子撑场面！”
　　杨大福被她的话气的脸涨得通红，陈曦说道：“杨爷爷，难道别家的赖狗冲我们乱吠，我们也忘了身份不说人话么？没得气坏自己多不划算！你说了算是吧？那咱们也不必兜圈子讲那些虚的。忘了告诉你们，在我们村子像这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由我们小孩子来处理，这也是让我们能顺便学会处理事情。现在接着说正事儿，屋里的那母女俩说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看着办！你们可不要以为我是小孩子就什么也不懂，这逼出了人命我们小安村人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告到衙门里去！杨爷爷，我说的对吧？”
　　杨大福心里那个激动啊！他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嘴皮子呢？他连忙点头说道：“曦儿说得对！这不出人命还万事好商量，一旦出了人命咱们还有什么顾忌的？当然要告到衙门去！”
　　秦家堡那几个人闻言脸色都变了变，互相看了一眼，那个妇人说道：“你别胡说吓唬我们，我们可不吃这一套！我们只是要银子，又不是亲手杀人，凭什么告我们？”虽然面上还凶恶，但眼神闪烁，颇有些色厉内荏的样子。陈曦就知道，无论什么时代，老百姓都不愿意跟衙门的人打交道，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进的衙门，出来后都会被人非议，她也是掐准了这一点才那样说。
　　妇人旁边的年轻男子开口说道：“是大妮儿她娘同意卖了自己的，我们可没逼她！先前你们村长不是还一口保证给我们三两银子的么？难道你们想要反悔不成？”
　　“你是谁？”陈曦问道，其实她已经猜出来这人的身份了。
　　男子挺胸说道：“我是大妮儿她爹！”我自己的女儿想卖就卖，哪里轮到你们来多嘴了？
　　果然是这个渣男！陈曦点头，说道：“既然杨爷爷答应了你们，我也不好多说。可是，万一你们拿到银子，以后再回来找麻烦怎么办？空口无凭的，我们不是白筹集银子了么？”
　　男子眨眨眼睛，迟疑地问道：“难道你们能拿出银子？”
　　陈曦说道：“我们村里也有外村嫁来的姑娘，如果不够，可以让她们回娘家去借，保证给你三两银子。不过咱们是不是该立个字据啊？也省的以后我们村里养不起她们母女再去向你们家要粮食吃是不是？毕竟那可是三张嘴，能吃得很呢！给点口粮不过分吧？”
　　男子还没说话，他娘一把把他拨拉到一边，说道：“休想！三个赔钱货，还想要口粮？锁柱，给她张休书！看她还有脸回来不？”
　　陈曦心里高兴，面上却不显。锁柱嚅喏的说道：“娘，我不识字。”
　　妇人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大堂哥不是会写么？铁柱，你来写！休了那贱蹄子，还有那两个贱丫头，从此与我们没有一丝关系！”
　　真是太好了！都不用自己开口，这刁婆婆就自动解说完毕，省事儿不少！
　　“二婶儿，真的要写么？”铁柱问道，她是硬被二婶儿给拽来撑门面的，这么多人围着，他感到有些丢脸。
　　“对，就这么写！”妇人咬牙切齿恨恨的嚷道。
　　陈亮回家取来纸笔，很快的休书写完，不只是杨小妹，连她的两个女儿，以后也与秦家没有任何关系。休书写完后，秦锁柱按上手印，陈曦也不啰嗦，把三两银子给了他们，村民们看着匆匆离去的秦家人，也自动自的散了。
　　杨大福叹口气说道：“今天多亏你来了，曦丫头。”哎！
　　陈曦安慰他道：“杨爷爷，主要是我们村太穷了，嫁出去的女儿才这般让人糟蹋。您也不要难过，咱们村的女儿，不只要自立自强，还要有娘家人这个坚强的后盾。今天我真的没想到您会这么维护她们母女，通常人们都会嫌她们丢人是累赘。杨爷爷，咱们村有您，是那些女孩儿们的福气，起码小安村不会抛弃她们。”陈曦有感而发，封建时代，顶着三从四德的帽子，摊上这样的事儿，会有那些所谓的正义人士打着卫道的旗子，可是能生生把人往死里逼啊！
　　手里拿着休书，陈曦和杨大福和杨小妹家人说明后，陈曦答应会帮助她们在县衙备上案，以后秦家想反悔都反悔不了，杨家人千恩万谢，除了这样，他们只能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