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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了事儿 ...

  •   可能因为一直没有孩子,认下于月儿这个超前懂事体贴的女儿后,玉连城夫妻没事儿就把于月儿叫过去陪他们,连陈氏都隐隐有了吃醋的迹象。于月儿只能笑着安抚母亲,她要趁着同行的这段日子尽力去调理义母的身体。
      这天一行人终于来到平安县城平安镇,在玉氏夫妻的邀请下,大家随同去县衙做客,顺便认认门。两辆马车刚在县衙旁的侧门前停下,就听见一个粗犷的男声问道:“敢问是新来的玉县太爷么?属下平安县县尉魏友有急事禀告!”
      马车里的于月儿差点喷笑,胃友?有没有斯达舒?见母亲奇怪的看着自己,她连忙坐正身子,假装闭目养神。
      “我就是玉连城,有什么事儿咱们去县衙再说。娘子,你先陪月儿他们进去,我办完公事就回来。”这是玉连城的声音。随后传来义母刘颖的答应。
      一阵脚步声后,刘颖下车招呼大家进去后宅。
      因为前不久还住着人,县衙后宅虽然有些乱,好在一应物品齐全。杏花自动的和陆妈妈把客厅重新大致归置一番,又去给大家烧了一壶开水。因为已接近中午,刘颖便派杏花去外面订些吃食回来。她抱歉的说道:“本应该好好招待你们一番,陈妹妹,切勿见怪。”
      陈氏微笑着说道:“刘姐姐这话外道了不是?我们之间还需要那些虚礼么?”
      刘颖一乐,说道:“是我矫情了,我最不耐的就是那些虚礼。”
      几个人正说着话,玉连城回来了。看见他明显不好的脸色,刘颖便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么?”玉连城看看她,再看向于月儿和陈氏,说道:“小安村有人被绑票,是他们的村长陈志和他的孙子还有现在致仕在家的陈大人。”
      陈氏一听立即激动地站起来问道:“我爹他现在怎么样了?可有危险?”
      玉连城摇头说道:“绑匪们给了五天的时间,要求准备五十两银子、二十床被褥、五十套衣裳和二百斤粮食,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小安村可以说是平安县内最穷的村子,全村人集体帮忙,也仅仅凑了十五条被子和一些粗粮,银子更是没有,只有一点儿铜板。”
      “如果凑足了全部,他们也不会来报官是么?”于月儿问道。
      对她的插话没有人认为不合适,玉连城说道:“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事件,绑匪们基本上是逃荒的流民,日子过不下去才绑人勒索点钱财或者物品,村民们只要能付得起的也大多不会报官。陈妹妹,我准备带着衙役去会会这些绑匪,你和月儿要和我们一起走么?”陈氏立刻表示一起走。等杏花买好吃食回来,大家简单的吃完饭,跟着前来的衙役前往小安村。
      小安村距离平安镇有两三个时辰的路,那就是小半天啊!撩开车帘,看着跟在义父后面的步行二十多个衙役,义父一身普通的蓝衫,衙役们的衣服也是灰突突的旧,哪里有一点像电视里演的骑着高头大马那样威风凛凛啊!这样的一群人,跟绑匪们对上胜算大不大?于月儿开始担心起来。她也问过,剿匪不是应该出动军队么?县尉魏友说道:“咱们这里没有驻军,最近的驻军离这里也有四五天的路程。况且这样的事他们根本就不屑管,认为我们小题大做。”魏友二十多岁,中上等的个头,皮肤黝黑,大眼睛,双目明亮,方脸,鼻直口方,说话声音洪亮,一身正气。不过年纪轻轻坐到了县尉一职,那可是相当于公安局长的位置,足见此人远不是外表看起来这样的单纯!
      不过于月儿这次可是想差了,魏友坐到县尉一职,根本是机缘巧合,没用任何不正当的手段。平安县多山,虽然贫穷,好在民风淳朴。魏友原本是上任师爷身边的小跟班,拳脚功夫不错,在县衙里也算个文武全才的人物。在一次类似此次的剿匪行动中,魏友不只是保护了当时的县令和师爷,更是在对战土匪时勇敢无畏,县令大人胜利返回后直接一纸推荐书报到上面,升任魏友做了县尉。
      于月儿下了马车,与玉连城他们走在一处,以便能了解更多的线索。
      自古以来凡是提到土匪,无不是凶神恶煞、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恶人。眼下这些流民们还没有到达这一步,他们大多只是勒索一些吃的和用的,钱财倒是很少开口。
      流民啊!于月儿沉思。但凡有一分活路,有谁会愿意离开生养自己的土地,背井离乡的去外面讨生活呢?特别是在民风保守的古代,土地是堪比于性命般的重要。
      “义父,抓住这些流民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呢?”她侧身抬头问玉连城。
      玉连城摸摸她的头顶,说道:“以前在蔚县,我只是把他们关押几天便放了,因为他们没有犯下人命官司。说是土匪,看起来比街上的乞丐强不了多少,我也不忍心重罚。我也想过让他们开荒种田,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得多,土地开垦出来并不是立刻就能长出粮食,这些人要吃饭睡觉,没有银子支撑又谈何容易!”他叹了口气,百姓不能安居乐业,他除了着急也想不出好办法。
      于月儿见他脸色暗淡,心里叹息,这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奈何力量有限!
      “义父,我倒是有个主意,说不定可以帮上那些流民。”在魏友跟她说起流民的时候,她便想着怎样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玉连城急忙问道,丝毫没有因为义女是个小孩子而不屑一顾。一路上他可是看得明白,他的义女可不是个平凡人呢。
      “我想把这些流民聚拢在一处开荒种田,您也知道我和娘这次回来便不准备离开了,总得要做点营生谋生啊!乡下最不缺的就是荒地,我雇佣流民们干活,顺便解决了他们的吃住问题,这岂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么?只是这荒地怎么个算法义父您能讲给我听听么?”
      玉连城心里直点头,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好方法!毕竟做过几年县令,并且还特别关注百姓生活,他娓娓道来:“朝廷一直以来是鼓励百姓开荒种田的,对于新开垦的田地可以免征三年的赋税。荒地分为两种,贵族或者有功勋的将军,皇上会赐给封地,封地内的土地完全是这些人私有,百姓如果要开垦这样的荒地,需得交纳钱财买下来,比较便宜的也要几百文到一两银子不等,每年也要缴纳少量的赋税;另一种是朝廷直接管理,是不需要任何费用的,只需要办理一下登记文书即可,缴纳的赋税一点儿都不会少。月儿,平安县是玉林长公主的封地,如果你想买地,义父可以帮你,我和你义母还有几十两银子。”
      玉林长公主,全名叫司玉林,是现在皇帝的嫡亲姐姐。因为她当年不顾先皇的反对,执意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当时四品的武官朱开吉,人也称之为朱黑子。因为朱开吉没有任何背景,完全靠着自己的武功一路血拼到了四品,并且他比玉林长公主大了整整十一岁,当年已经是二十九岁高龄。先皇原本想让玉林嫁给手握兵权的溧阳侯世子,奈何玉林长公主非朱开吉不嫁,先皇一怒之下,收回原来富裕的封地,赐了贫瘠的地方给她。包括平安县、榆阳县和蓟县,这三个县相邻,都是穷地方。于月儿也听于府里的婆子叨咕过这些事,玉林长公主现在住在京城的威远将军府,她和朱开吉伉俪情深,朱开吉只有她一位夫人,宠她入骨,她的幸福不知被多少女人羡慕,也只能是羡慕,她们是不敢恨的,得罪长公主可是要掉脑袋的,谁也不愿意拿自己项上人头开玩笑不是?
      于月儿心里估算一下,荒地最少得五百文铜钱一亩,她手里只有二百二十两银子,其中二百两是她在于家时偷偷攒下来的,也幸好何氏没把她一个小孩子放在眼里,没有搜她的鞋底,因为她把银票和散碎银子都放在了鞋垫下面,躲了过去。另外二十两是义母刘颖给的见面礼,她说现在给月儿银子才最实惠,以后再给她准备相应的礼物。长辈赐不敢辞,否则视为不敬,于月儿推辞不过便接下了。
      她想了想说道:“义父的银子还是给义母调理身体吧,我有一个计划,也是刚刚才想到的,等把我外公他们救出来之后再和您仔细谈谈。”
      玉连城也不再追问,有些话并不适合在外面说,他有预感月儿一定会给他一个惊喜。
      于月儿走累了,重新上了马车,继续向小安村前进。
      平安县多山,土地贫瘠,虽然可以种两茬庄稼,但是因为粮食产量极低,农民劳碌一年能解决温饱问题就不错了。
      陈宅位于村子最东边,一溜茅草房,足有七八间;整齐的竹篱笆把整个院子都围了起来,中间开了两扇木门,和所有的乡下人家一样院子都很大。于月儿后来才知道,这所宅子是全村建的最好的,是她的太外公陈丞相考中进士之后建的。陈丞相把自家的五亩地无偿的交给村里打理,地里所出的用来资助那些需要帮助的村民。村民们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也不会讲所谓的大道理,但是他们淳朴,知道感恩,平时的时候都会帮着看顾一下房子,所以陈宅虽然长时间无人居住,也没有丝毫破败的迹象。及至后来陈家被贬回乡,村民们不仅热情的接待了他们,还适时地提供了一些粮食和应季的菜蔬,让陈家支持者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于月儿十分佩服太外公的真知远见。
      陈氏小时候来过小安村,在她的指引下,众人站在了陈宅大门外。这样一大群人,又是马车又有官差的,小小的村落轰动了,不知何时,已有不少村民围在了于月儿一行人的周围。看他们一脸警惕的样子,于月儿放下心来,看来外公他们在这里过得很好,村民们的关心骗不了人。
      陈氏深吸一口气,上前敲门,很快的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了一扇,一个漂亮的小男孩站在众人面前。看见陈氏和她身边的于月儿,立刻惊喜的喊道:“姑姑!姑姑,月表妹,快进来!”他说着便去开另一扇木门,还不忘偏头冲里面喊道:“娘!姑姑和月表妹回来了!”
      “他是我二舅家的小儿子陈亮。”于月儿对她身后的义父说道。“和你一样可爱。”玉连城说道,他真的很喜欢小孩子。
      他的声音刚落下,正中间的那扇房门马上便开了,从屋里涌出好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男子三十五六岁,头发简单的用木簪束起,原本白玉似的面容已经被常年的日光晒成了小麦色,脸庞痩削,使那双溢满温和流光的眼眸增添了一丝深邃,身上不再是曾经的官服或者是儒生的长衫,而是如乡间农夫一样简单利落的短打扮;紧随其后略年轻些的男子和他差不多的长相,也同样一身农夫的穿着,这两个人便是于月儿的大舅陈致和与二舅陈希和。他们俩身后的两个妇人,大舅妈孙文玉和二舅妈云柔也仅以蓝布巾包头,原本不胖的身材更显苗条;她们的身后跟上来的是周叔叔周瑞书,他是陈氏还未出嫁时在一次上香的路上救下来的。当时他身负重伤,陈氏把他带回家交给了父亲陈如笙大学士,陈如笙见他的伤势严重,并且还是刀剑所伤,怕是个麻烦,又不忍心不救,只好悄悄的找了身为好友的白御医上门给他疗伤。白御医医术高超,真把他的伤治好了!可是却解不了抑制他内力的毒药!周瑞书之后便留在了陈家,一呆就是好几年。陈家落魄,他也跟着来了小安村。周瑞书今年二十六岁,与陈致和和陈希和文质彬彬的书生气不同,他棱角分明,完全是一副硬汉的形象;后面出来的是大表哥陈翰,十四岁,二表哥陈瑜十二岁,三表哥陈松十一岁,曾经的翩翩少年郎,身条抽高了不少,和六岁的四表哥陈亮一样只长骨头不长肉,太瘦了!陈翰和陈松是大舅的儿子;陈瑜和陈亮是二舅的儿子;陈家家庭和睦,妯娌之间没有勾心斗角,婆媳相处犹如母女,一直以来都是住在一起,四个孩子更是不分彼此。
      “大舅,二舅,大舅妈,二舅妈,周叔叔,月儿给你们请安!”于月儿赶紧上前见礼,陈氏也与兄嫂们打招呼。陈翰兄弟几个也上前去一一见礼。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陈致和连声说道。
      “外婆呢?”于月儿问道,外婆那么疼她,不可能不出来啊?
      舅舅舅妈还有周叔叔和表哥们立刻收敛了笑容,大舅舅说道:“你外祖母病了。”
      “我先去看望外祖母。”她向舅舅们介绍道:“舅舅,这是咱们新来的知县玉大人,义父,让舅舅他们先陪您坐一会儿,我去看看外祖母便过来。”
      “我和你一块儿去看望她老人家。”陈致和和陈希和与玉连城互相见过礼后,一起去往母亲的房间。衙役们被要求留在院子里随便坐了,陈翰和弟弟们自觉地给他们端来水喝。
      见到外祖母,于月儿的眼泪不自觉便流了下来,慈祥善良的外祖母,身子清减了不少,面色更是黯淡无光!紧走两步扶住欲起身的外祖母,她说道:“月儿和娘回来晚了,外祖母。”陈氏早已眼圈发红,说道:“娘,女儿不孝。”老夫人分别握住两人的手,激动地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于耀光和何氏什么人品她怎会不知道?无奈是公公定下的亲事,她只得忍了下来。送女儿入那狼窝,她是一万个不愿意!如今看女儿的情形,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于家休弃了自己的女儿!不过转念一想也好,女儿和外孙女自有娘家人来照顾!
      “外祖母,我给您把把脉。”于月儿伸手拿过她的胳膊放平,指腹搭在脉搏上。老夫人疑惑的看向女儿,她怎么不知道月儿原来还会看病?陈氏接收到母亲疑惑的的目光,说道:“你们也都知道月儿自小就聪明,她的师父无意中发现了她对医术有天分,便把她收做了徒弟,同时也教会月儿许多其他的东西。不过她的师父不许月儿对外人提起这件事,所以我也一直没有跟你们说起过这件事,还望你们替月儿保密。”这番话是于月儿一周岁时告诉她的,于月儿说师父脾气大,希望母亲不要探究,更不要让人随便进她的房间,免得惹怒师父不教自己了,她还要当个名医呢!陈氏说不担心是假的,奈何女儿态度坚决,她只得让步,后来见女儿没出什么意外也就放下心来。于月儿怕的就是别人怀疑她什么,万一把她当做妖怪不就坏事儿了?所以才事先想好这一番说辞,也亏得陈氏万事由着女儿的性子来。事实证明还是有用的,外祖家的人都知道她自小聪慧,听到会医术一说也都见怪不怪了。
      把过脉,于月儿问道:“您晚上睡不着觉,即使睡着了也是做梦连连,并且时常惊醒过来对么?”老夫人点头说道:“以前时没这么严重,近些日子基本上睡一会儿就醒,然后再也睡不着了。”
      于月儿说道:“外祖母,您只是心胆气虚所致的失眠多梦,您放宽心,我替您针灸,我保证您和以前一样健健康康的。我知道您担心外祖父,这不,咱们的县令玉大人都来了,他一定会把外祖父救回来的。”
      老夫人想起身给玉连城见礼,她现在只是一个村妇的身份,民见官必须要行礼的。玉连城哪里能让她下床行礼?急忙阻拦道:“伯母不必多礼,您是长辈,本该是连城前来拜望才是。”于月儿笑着给外祖母解释道:“外祖母,我早已拜玉大人为义父,您哪,只管把义父当做晚辈就好了,对吧,义父?”她扭头看向玉连城。玉连城见她眉眼弯弯的看着他,不由笑道:“月儿说的都对,你不是要给外祖母针灸么?我们先出去,伯母,连城告退。”
      “玉大人慢走。”众人也很有眼色的跟了出去,屋里只剩下祖孙二人。于月儿说道:“外祖母,您不要不好意思,我是您最疼爱的月儿,让我来帮您脱衣服好么?”针灸是要脱衣服的,不要说是保守的古代,就是开放的前世谁也不愿意在人前脱光衣服!老夫人犹豫一会儿,点点头,由着她帮着褪下衣衫,于月儿拿出随身携带的针包开始给外祖母针灸。内关、神门、四神聪、三阴交、安眠、足三里、后溪、心腧、胆腧,她一针针的下去,然后坐在旁边等,约摸时间到了,她依顺序把银针一根根的拔出来,重新帮着外祖母穿好衣服说道:“外祖母,您好好睡一觉,我先出去了,待会儿我再来看您,您什么都不要想好么?”“好。”老夫人配合的躺下闭上眼睛,于月儿这才转身出来。在门外见到四表哥陈亮,“奶奶睡了?”陈亮小声问道。“嗯,四哥,你在这儿是等我么?”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问道,随着陈亮向前走去。
      陈亮说道:“是玉大人让我等在这儿的。”
      于月儿明白了,跟着他来到客厅。
      在乡下,客厅也是用来吃饭的饭厅,平时便用来会客。客厅里,现在只有陈家兄弟二人和周瑞书、玉连城,于月儿到了后和大家简单说了外祖母的病,让他们不用担心,这才问起外祖父的事情。
      陈致和把事情重新大略说了一遍,还说这已经是第二次绑人了。第一次只要了一些衣物,村民们七凑八凑的好歹是凑足了送去,这一次太难为村民们了,这才报了官。
      “那些人的住处你们能找到么?”玉连城问道。
      陈致和说道:“他们也害怕被抓,经常换地方,以前有人发现了他们藏身的山洞,等大家赶去的时候,早已没有人了。再加上山里野兽出没,大家商量后才决定报官。我估计这伙人的头儿是个有点谋略的人,掳人、送信还不被发现,可不是一个普通村民能想的周到的。”
      玉连城说道:“这样吧,找一个熟悉山里情况的人带路,我去探探情况再作打算。”
      陈致和说道:“瑞书他就可以带路,再找两个有经验的猎人。但是大人,这件事还是让衙役去吧。”
      于月儿也说道:“是啊,义父,家里总得有人坐镇,您知道,那些人可只听您一个人的命令。舅舅也留下,我和周叔叔走一趟。”
      “不行!”异口同声的反对。
      她早知道他们会反对,于是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听我说,第一,义父是必须留下的,原因我也说了;第二,我相信那些流民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只是被生活所逼;第三,老百姓都害怕官府,明明可以顺利解决的事情,我不想因为带太多人去而使矛盾激化;第四,我力气大,一般人都打不过我,再说,我是小孩子,更容易使他们放下戒心,有利于谈判成功;第六,周叔叔好歹有些武功底子,不论遇到人或者野兽有时候并不是靠着人多就能取胜;随我们一起进山的人,起码得有两下子自保的能力,你们说对么?”她等着长辈们的回答。
      最后,几人都被于月儿说服了。不过跟去的人除了周瑞书,还有一个叫马华的年轻猎人,玉连城把魏友也派去了,于月儿没有拒绝,她不想让义父不放心。
      第二天一早,在大家的殷殷叮嘱下,于月儿带着三人进山了,当然魏友换上了农民的装束。几个人里,马华是最有经验的猎人,哪里有陷阱,哪里有套子和夹子,他一望便知,所以就由他走在前面带队。他仔细地查看周围的草丛,来判断有人经过的痕迹。下午时,他们终于发现了前方十几座简单的木屋。说是木屋,其实只是由木头支起的棚子,上面覆盖了茅草,勉强能遮挡点儿风雨而已。木屋紧靠着建在一处山洞旁边,有四五个孩子在空地上玩,发现他们,都是一脸的惊讶。一个孩子向山洞里跑去,一边还大喊着:“有人来了!有人来了!”于月儿十分无语,这怎么有点像狼来了的节奏?她像坏人么?
      紧跟着山洞里出来三个男人,后面还跟着几名妇人,他们与刚才玩耍的几个孩子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于月儿看看身后已有十来个流民围了上来。
      于月儿镇定的上前打招呼:“你们好!我是于月儿,是被你们绑来的陈大人的外孙女。请问你们这里哪位是主事的?”
      领头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上前说道:“我就是,几位跟我到那边谈,你们不用跟着。”后面一句话是对他周围的流民们说的,得了他的话,那些人便停下了没跟上来。不过离得也不远,就在刚才那几个孩子玩耍的空地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条件简陋,随便坐吧。”男子指指旁边的一溜木墩然后率先坐了下来。木墩上面已经十分光滑,看来经常有人坐才磨成这样的。四个人也不客气坐下了,走了这么长时间的山路,他们是真的累了。
      “敢问大叔您贵姓?”于月儿问道。
      “免贵姓李,李牧,小姑娘,你们把东西带来了么?”他虽然面上平静无波,语气却难掩急切。于月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问道:“李大叔,你们需要这么多的银两,能告诉我原因么?一人计短,十人计长,说不定我们可以帮到你们。”
      看着这个粉嫩嫩的小女娃一双黑亮的大眼睛萌萌的望着自己,可爱的很!李大叔说道:“是这样的,你看到那边的山洞了么?里面住着好几个病人。我准备送他们下山就医,需要银子,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略垂眼帘,感到脸上发烧,不管是何种原因,他做的事情总是见不得光的。
      “哦,原来是有人生病了。这样吧,我先替他们看看。”她站起来。
      “你懂医术?”李大叔怀疑的问道,有些不敢相信。
      于月儿笑笑,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走吧,李大叔,病人可是耽误不得的。周叔叔,你们几个留在外面吧。”她冲三人说完,率先向山洞里走去。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站起来想要跟上去,又被她的话止住了脚步。互相看看,魏友说道:“我们还是听姑娘的吩咐吧。”一路上走来,他看得很清楚,县令大人很看重这个干女儿。他也觉得于月儿是真有几分本事的,不能和那些无知的小孩相比。
      见魏友坐下,周瑞书想想也坐了下来,如果有危险,在外面也好有个照应不是?李牧见三个大男人没有跟上来,心放下不少,他也看出来了,这几个人中这个小女孩儿才是领头的。再说,除了他们四个,没有官兵或者衙役跟来,心里又安定不少,便领着于月儿走进山洞里。山洞里光线很暗,于月儿很快便适应了,粗略打量一眼,山洞大约两米宽四五米长,南北两侧的地上铺着干草,中间留有一条过道。她走向躺在洞口边干草上的第一个病人,这是一个老妪,头发已经花白,于月儿在她身边蹲下。
      李牧也蹲下来,对老妪说道:“王婶,小姑娘懂些医术,让她先给您看看。”
      “好。”老妪回答的有气无力。
      于月儿观察她的气色,面色苍白,眼皮浮肿;伸手在她腿上和胳膊上按按,凹陷反弹慢;又把过脉,脉弱,心里有底了。她问道:“平日发烧呕吐么?”
      一个是中年妇人答道“发烧倒是没有,这些日子都有吐过。”
      于月儿点点头,说道:“这是因为她长时间的营养不良,也就是吃的不好,日积月累导致全身浮肿无力。”
      “哎!”几声叹息虽然轻微,于月儿还是听到了。看看这些人衣衫褴褛,她就没有发现一个面色红润的,这种条件不生病才怪!第二个人,是个中年男子,于月儿伸手替他诊脉,边问道:“嗓子痛么?”
      “嗯。”
      “张嘴。”男子依言张开嘴巴。于月儿见他舌苔白带黄,舌体比较红。脉象上也比正常的要快。她又摸摸男子的额头,发烧,幸运的是还不算是高烧。
      “流的是黄色的鼻涕吧?”
      “嗯。”一问一答间,她已诊断完毕,说道:“你这是风热之邪犯表,肺气失和,简单地说就是风热感冒,一会儿我去采点药熬了喝几天就好了。”
      接着查看其余人的病情。她不时地问问病人的情况,一阵望闻问切后,她说道:“风热感冒和风寒感冒都好说,像他们,”她指着几个浮肿的病人接着说道:“只有吃的跟上来,自然不药而愈。李大叔,有些话我们还是去外面谈吧。”她转身向外走去,李牧随后跟了出来。两人回到外面的木墩旁。于月儿示意周叔叔三人稍安勿躁,对李牧说道:“李大叔,来的路上我看见附近有不少药材,一会儿你和我去采些回来先熬给他们喝着。”
      “好。”刚才见了她展露的医术,李牧心里仅有的一丝怀疑也消失殆尽,他也说不出为什么,直觉的相信她说的话。
      于月儿没有提被关押的人质一事,事情得一点点来,首先她得把能治好的病人治好,让这些挣扎生存的流民有了希望,她才有谈判的筹码。
      于月儿和李牧去采药,周瑞书不放心,一定要跟去,马华和魏友自然也跟着,于月儿无奈只得带上他们。在来的路上,于月儿仔细看过周围的环境,可以说山上满是宝贝,只是因为老百姓不认识,也就没有了靠山吃山的优势。在于月儿的指引下,几个人很快采回不少药材:麻黄、桂枝、紫苏、荆芥、防风、白芷、细辛、苍耳子、薄荷、牛蒡子、蝉蜕、浮萍、桑叶、金银花、连翘、葛根、蔓荆子、柴胡、板蓝根、甘草、竹叶、桔梗、栀子、蒲公英等。于月儿把能见到的药材都采了,身边这几个大男人闲着也是闲着。时间不长,几人满载而归。于月儿感叹,可惜了这些宝贝!
      回到山洞外,李牧领着于月儿进了第一间木屋。“这是我们这里唯一做饭的地方。”他解释道。真是比讨饭的强不了多少!木屋东侧一口缺了口的铁锅架在三块青石板拼成的灶上;南边木架上搭着两块木板,上面还有一把破菜刀,无疑这是作案板用的;西侧一溜木架子,上面铺着由柳枝等枝条编成的帘子,上面放着参差不齐的碗筷,还有两篮子野菜。地上两个木盆,一个装满水的木桶。如此简陋的条件,于月儿没办法,没有砂锅,只能让李牧点着火,用唯一的一口铁锅熬药,明知用铁锅熬药不好,她也只好将就着用了。木屋虽说四面透风,由于点着火,也十分的闷热,她向李牧交代一番,便出来透气。
      见她坐在木墩上低头不语,周瑞书三人也没询问她什么,现在也不是谈话的时候。
      两服药熬完了,李牧叫来几个人,按照于月儿的吩咐端给病人。
      “现在咱们来谈谈正事吧,李大叔。”于月儿对李牧说道。
      “好。”李牧在木墩上坐下。
      于月儿见天色已晚,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李大叔,我今天来,是有事和您商量,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原本是有官差要来的,但是我们新上任的县令大人力排众议,力保你们是逼不得已的良民,与那些烧杀抢掠的土匪不一样。我与县令大人想法相同,如果可以,谁愿意殃及子孙后代落下贼寇的名声呢?李大叔,还好一切都来得及,此次出得山去,您和您的村民们将能正大光明的行走在阳光下,那些病人我也会尽力的去医治。我的医术您也看到了,您愿意么?”
      李牧自然是明白事理的,不过......他说道:“谈何容易?我这里一共有二十一户村民,吃喝拉撒样样用钱,负担不轻,你有能力办到么?”
      于月儿自信的一笑,说道:“您不妨先听听我的计划。你们祖祖辈辈都是务农为生,只要有地种,没有人比你们做的更好。所以,我出钱买地,你们负责开荒种地。我是这样打算的,每开荒十亩可以得到土地一亩,这一亩可是你们自己的,是我赠送给你们的。不过还有一条就是,开出的荒地我租给你们种,不用交地租,但是地里种些什么得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当然产出的东西也得交给我。至于收入方面,我可以交个实底,只会让你们比平时租地种剩的多。并且在地里没有收成之前,我会想办法保证你们的衣食住行,前提是你们愿意去做。李大叔,您意下如何?”她说话的声音不小,相信周围转悠来转悠去的村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果然,不间断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李大叔,你们可以慢慢去商量,我就在这里等您。”看看这里的条件,她坚信事情的结果一定会令她满意。
      李牧站起来,大声说道:“各家主事的随我到洞里去商量!”他说完先走进洞里去了。
      村民的速度很快,单看进入山洞里的人脚步飞快,就知道他们的心情有多急迫。
      结果确实令她满意,李牧代表村民说道:“于姑娘,大家都愿意跟着你,只是空口无凭的,大家心里还是不放心。”
      “是这个理儿。李大叔,有话说在明面上,让人佩服!这样吧,眼下我还没有多于的地方安置你们,给我两天时间我选好地址,大家齐心协力的把房子先建起来然后再搬过去如何?我自会准备好文书契约。至于这几个病人,你们派人送他们去我那里住下,好方便我给他们治疗。”
      于月儿的形象在李牧心中瞬间可与菩萨媲美,他感激的说道:“于姑娘真是菩萨心肠,我李牧为着他们谢谢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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