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伐海棠》一方草木

5、第四章

　　骊珠还能回忆起那个分不清是何时辰的遥远日子，善夜村还是一片冰霜之地。那时的她还只是一介精怪，众神争战之时，她凭借强烈的求生欲望躲到了草壤之下，得以幸存，也是那个时候，她第一次看到了传说中的神灵。她不知道那名女子是何来历，只知那女子容貌极美，身材高挑而又瘦削，乌黑长发及地，一抹红衣晃眼。她身后跟随着几名男子。那女子走上前，玉手一挥，见那冰霜逐渐消融，露出了贫瘠的土地，还有无数被雪活埋的人类。她身后的几名男子陆陆续续赶上前来，为那些人们施术。女子则在四周眺望。精怪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不想被发现，然而那名女子却朝她躲藏的地方缓缓走来，在她跟前停了下来，蹲了下来：“小家伙，别躲啦，我看到你啦~”那女子轻笑着说道，声音如此空灵清澈，似那空山鸟语。精怪轻叹了口气，只听一阵窸窣声，土地松动，一个小脑瓜探出了地面，脑袋上面翘着株小野花，她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到面前的女子，刷的一下变得脸通红。“嗯？还害羞起来了？”女子莞尔一笑，托起精怪的小脑瓜，往外拔了出来，看到吊在手下无措的小身子，女子忍俊不禁将她抱在怀里，“居然是个小花妖，难怪有神识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女子将精怪藏于袖口，站起身来，拍了拍灰尘，走到一名男子身边，“叶七，他们恢复的怎样了？”叶七向后退了几步，微微作揖：“沐月大人，他们伤势太重，就算竭尽全力救治，也只能成为一个个活死人。”嗯。。她叫沐月。精怪在女子袖口中听到对话，得知了女子之名。沐月看着满地的残骸，感到人生命的脆弱，不由得心情低落了起来。此时，远处跑来一名男子，男子名为叶宸，是叶七同父异母的兄长，和叶七同属于九天阁中的药师门。“沐月大人，发现了一名活人，他。。。。。。”“在哪里！带我去！”沐月打断了叶宸的话，叶宸便领着沐月和叶七急忙赶到了生存者身边，生存者是名男子。奇怪的是，他身上的穿着与周围人完全不同，像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一般。男子眉目清秀，一袭白衣上沾染了一片片早已干涸的血迹，颈间还挂着一枚吊坠，上面刻着乌。“他还有多久醒来？”沐月见他胸口的起伏轻微，轻声询问。叶启站在沐月身后，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间没有回应。叶七见状，用手肘推了推：“大哥，沐月大人问话呢！”叶宸一惊，忙答道：“我刚为他恢复了心脉，想来应该快了。”沐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果然，没过一会儿，那白衣男子眉头微蹙，紧接着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般，猛地睁开了双眼，望着天，大口喘着粗气。“你醒了？你叫什么名字？”男子听到声音，双手支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抹令人炫目的红，还有那抹红之下的沐月，只那一眼，他的心便已沉沦。白衣男子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在下乌听风，想必是姑娘救了乌某，请教姑娘芳名。”
　　叶宸见状，上前呵斥道：“是我救得你。我们大人之名岂是你能得知的，你不是这一片区域的居民吧，还请回到自己的地方以免劫后余波！”乌听风循声注意到了站在沐月身后的男人，只见那人脸色阴沉，眉目如鼠，还有那上下乱转的眼珠子，不禁让乌听风心生厌恶。
　　“是兄台救得我？那想必兄台也是名医者了，在下先谢过兄台了。”乌听风说完仍将目光放回到沐月身上：“在下知道诸位并非常人，而且与此次天灾也必定有所关联，如若姓名实在不方便告知，我乌某也不会强求。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烦请诸位尽快各行其职，在下也不跟诸位多加叨扰浪费时间了。”
　　“已经晚了。这一片区域只有你一人能被救治过来，其余的。。。。。。伤的太重，已经回天乏术。”沐月说。
　　乌听风肆意笑道：“不存在伤的重与不重，只存在某些人医术不精。”
　　“你！我堂堂药师门大弟子竟被你一介凡人说医术不精，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叶宸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不禁面色愈加发青。
　　“够了，别吵了。救人要紧。”沐月说完便带三人来到了伤者处。只见乌听风从袖口掏出一小罐晶莹剔透的容器，里面盛放着淡蓝色的粘稠液体。他抓起一名伤者的手，使其手心朝上，只倒了一滴粘液，那液体便瞬间沿着伤者的身体缓缓流动，最后形成一层几近透明的膜状物体包裹着伤者全身，只听到伤者体内骨头关节的阵阵拼合声，膜状物渐渐褪去。片刻，几近死人的伤者竟恢复了些孱弱的的气息。沐月见到此景，不由得心生好奇：“这是何物？药师门不能医治的人竟被这瓶看似普通的液体救活了？”乌听风看到歪着脑袋的沐月，不禁勾起了嘴角，微微笑道：“生骨胶。他们是被重物砸的肋骨尽断，自然得对症下药，而不是什么伤都用一套方法来。”沐月像是明白了什么般，巧笑倩兮：“你从哪里来的？为何有这种东西？”还未等乌听风回话，叶宸便上前作揖：“大人，既然这位仁兄能有办法救治这些人，我们便可以撤退了，还有其他区域等着修缮。”乌听风望着四周的残垣和贫瘠土地，耸耸肩：“姑娘，看来你的同伴是要等不及离开这个破败的地方了。”
　　“叶宸住口，要走你们先走吧，我要把这边建好。”沐月蹙眉，冷言说道。叶宸攥紧了拳头，却不得不败下阵来：“那我们兄弟两个也留下来帮忙。”
　　沐月用自己的神力将片片砖瓦和碎片重新整合，组装，瞬间，空中到处飘散着建筑部件，像是自己有了生命一般，旋转，拼合，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一座不大的村庄坐落在人们跟前。
　　而乌听风则和叶氏兄弟救治伤亡之人，看到对当前景象不为所动的乌听风，叶七感到隐隐不安：这不是普通凡人应该有的反应才是，他到底是何人。。。。。。
　　大部分人救治的很成功，除了少数碎骨之人。沐月消去了他们的记忆，重新获得生命的他们有了新的身份——沐月的族人。
　　一天转眼过去，村庄也趋于平静。夜色朦胧中，沐月在房中睡着了，睡得极其安稳，想来是累坏了。与沐月一齐趴在床头的小花妖也进入了梦乡，时不时地说着让人听不懂得梦话，屋内笼罩着一层银光色的月辉，与沐月身上散发的淡色白烟相融合，汇聚到了花妖体内。与此同时，村庄东侧的一个偏僻小屋中，却传来低沉的男人声音。
　　“你到底是谁，来这里的意图又是什么！”说话的人是叶宸，而被问话的乌听风则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悠哉地沏着刚泡好的茶，“在下姓名早已告知，兄台再三询问乌某又有什么意思呢？我没有任何意图，只是恰好途径此处，恰好遭遇了天灾，又恰好被你们所救。。。。。。”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叶宸举起手刚想对乌听风施术，被叶七制止：“大哥，你这样做沐月大人会起疑。”
　　叶宸放下手，“你少来这一套，我警告你，不准接近沐月！”
　　乌听风看向了满身戾气的叶宸，不禁摇了摇头：“兄台，医者乃悬壶济世之人，若是想用医术害人，日后必定自取灭亡。时辰不早了，二位请回吧，劳累了一天，我也该休息了。”
　　叶宸冷哼一声：“走着瞧！”话毕摔门而出。叶七看着夺门而出的大哥，回过头来对乌听风说：“还请阁下谅解，我大哥只是。。。只是太担心沐月大人的安危才会如此，还请阁下忘却今日之事。”说完便追了上去。“沐月，原来她叫沐月，名字和人一样美。。。。。。”乌听风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
　　第二天天微亮，沐月眯着眼想摸摸小花妖，却发现她不在床上，“遭了，不会是跑了！”沐月忙穿上衣服下床想去找她回来，“沐。。。月。。。”一声极为稚嫩的清脆女童声从桌底下传了出来，沐月往桌下探去，是一个赤身的女童，蹲在桌底下抱住自己单薄的身体，忽闪着眼睛怯怯地望着沐月。“居然成人形了，小家伙，过来！”女童不安地摇着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刷红了脸，嗫嚅道：“羞。。。”沐月见状，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手一挥，女童身上便裹上了一层淡红色的衣衫，女童咯咯地笑着钻了出来，爬到了沐月身上，用软糯的小脸蹭在沐月怀里。“小家伙，你可有名字？”女童摇摇头。“那唤你骊珠可好？以后你可要一直陪着我。。。。。。”沐月纤手轻抚着女童的细软发丝呢喃道。
　　沐月永远不会知道，从沐月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起，骊珠便已下定决心此生要追随沐月，因为沐月是唯一一个不厌恶她，把她当同伴的人，此前的无数年月里，骊珠都是让人类惧怕的存在，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丑陋的妖物。
　　“嘟——嘟”，是敲门声。沐月将骊珠藏于身后，打开门，却发现是乌听风。“乌某可曾打扰到姑娘休息？”沐月看到是他，便舒了口气，一把将他拉入房中。乌听风未曾料到进沐月闺房竟如此容易，亏得自己想了诸多被拒绝后的缓解尴尬之词，不禁自嘲自己小题大做。进到房间中，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似那兰花香心入心脾。沐月看到乌听风呆呆地杵在那里，便拍拍椅子：“坐吧。”乌听风这才发现自己竟看沐月看的痴了，清咳了一声，坐了下来，习惯性地从衣袖中掏出一袋茶，用水冲泡着。沐月手托着自己巴掌大的鹅蛋脸，“这是什么？”
　　“秘制药丸，提神醒脑之用。”乌听风瞥了一眼躲在沐月背后的骊珠，不禁笑道：“没想到姑娘对小精怪有兴趣。”骊珠知道被发现了，吓得爬上床钻进被窝，沐月坐在床沿，轻拍着骊珠瑟瑟发抖的身躯，“你别吓着她！这是我昨天找到的，你不能跟叶七他们说。”
　　乌听风喝完一杯茶，应声道：“姑娘放心，我乌某乃识趣之人。”沐月看着面前的男子，突然面色凝重起来，“现在没有别人，说吧，你是何来历？不要想着糊弄我，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乌听风也一改之前嬉笑之色，正襟危坐：“在下正是为此前来。”，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知姑娘可曾了解巫神一族，我正是从那里逃亡于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