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伐海棠》一方草木

2、第一章

　　暑日的善夜村，随处都是蝉鸣声，烈日阻挡不住村里的孩子聚在一起嬉戏打闹。泽漆看着他们玩的那么开心，忍不住从屋子里走出来跑到他们身边，拽紧了袖口，
　　“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玩。”
　　孩子中最大的那个看着像是他们的头儿，大声喊道：“我们不跟没有爹娘的人玩！”
　　“对！我们才不跟野孩子玩！”其他的孩子们个个附和着说着。
　　泽漆低垂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泽漆！他们不跟你玩我跟你玩！”
　　泽漆抬起头，望见了远处朝自己跑来的白衣小女孩。
　　“渊，你干嘛跟那个没人养的野种玩！”
　　带头的孩子看到自己心仪已久的女孩朝泽漆跑去不禁气急败坏，冲过去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说着，女孩甩开了他的手，怒瞪：“泽漆不是野种。”
　　女孩笑吟吟地望着面前的男孩：
　　“终于见到你了，我叫白渊，你就是李奶奶常跟我母亲谈到的泽漆吧。”
　　“奶奶她。。。。。。”
　　“你别理族里的那些人，以后跟我玩就好了。”白渊还没等泽漆说完，便拉起了泽漆的手，“泽漆，我带你去个地方。”
　　泽漆望着面前的女孩，诺诺说道：“白渊，我们去哪儿呀，奶奶不让我走太远。”
　　白渊狡黠一笑：“不怕，天黑前肯定回来。叫我渊就好了，叫上姓生分了。”
　　他们沿着一条小径走了好一会儿，进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土地，竟出了善夜村外。泽漆望着旁边环境，不禁害怕的抓紧了渊的手。
　　“这是我不久前发现的地方，你可是我带来的第一位客人。”
　　白渊指着前方的一处草丘说道：“很美不是吗？我称这里为芳丘。”
　　白渊说完便松开泽漆，朝芳丘跑去，微风拂起了白渊的白衣，被白衣裹着的小小身板，看上去竟不像凡人之子，而像个仙童。跑到丘顶，白渊便仰面朝天躺了下来，大声喊道：“再不跑到我身边，小心有野兽要把你吃掉咯。”
　　泽漆看着白渊出了神，不知不觉已经差了一大截路程。泽漆忙小跑着赶上白渊，时不时怯怯地望着四周，突然，泽漆一个不小心猛地被碎石磕倒，“砰”的一声摔向了地面。白渊见泽漆还没追上来，便从芳丘上站了起来探望，远远地看到了朝伤口呵气的泽漆，“泽漆！”白渊大喊了一声，连忙跑到泽漆身边。看着一脸无措的泽漆，白渊二话没说便摘了地上的草叶用手揉碎，敷在泽漆膝盖上，再扯下衣服上的一片布料，娴熟地包扎了起来。泽漆看着白渊，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你跌倒了不哭的吗？你这样呵气难道伤口就好了呀？你不知道喊我吗？！”渊气急败坏的说道，恨不得拍一记泽漆的小脑瓜。泽漆扑闪着乌黑的眸子，笑容可掬的盯着面前的女孩：“一点都不痛了哦，渊好厉害。”
　　白渊被盯着不禁脸红了起来，忙别过头：“这有什么，我父亲从医，我可能是遗传了点，会些皮毛罢了。”突然想起来什么，白渊急忙补充：“你下次不准这样了，摔着了就要发出点动静来，要是被李奶奶知道我把你弄伤了，她不得心疼坏了！”
　　泽漆点了点头，咧着嘴笑了。
　　自那时起，仿佛毒药般，那个叫做白渊的少女，便深深刻入了泽漆的心中，再也没法抹开。
　　天暗的很快，白渊和泽漆赶回了家。白渊一把推开门，：“母亲，我回来啦！”
　　渊母急忙问道：“泽漆那孩子没事把？没什么反常的吧？”
　　白渊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没有呀，比大胜他们那帮人好多了，就是胆小了些，不过倒也可爱。”
　　渊母松了口气，“我的乖女儿，母亲抱抱你。”
　　白渊兴冲冲地扑到渊母怀里，嗅着那独一无二的兰花香。

　　转眼，过去了将近十年。每年夏末的朝圣节祭拜月神是善夜村的大事。每当此时，族人们就会竭尽所能庆祝和拜祭，来表达对月神的敬仰之情，以求村民安康。
　　经过前一天雨水的冲刷，善夜村四处弥漫着青草的香气，清新澄澈。族人一大早便忙碌了起来，赶着准备朝圣节的食物和酒水，不一会儿功夫，天色暗了下来。
　　“叶七，去查看一下村民准备的怎样了，时间要来不及了。”族长望着天上若隐若现的圆月，急忙下令。
　　“是，族长”
　　月色中，只见一个身影穿梭于大街小巷之中，速度奇快，片刻之间，便回到了族长身边。
　　“一切已收拾妥当。”叶七低头说道。
　　族长满意的笑了笑，“退下吧，没你的事了。”
　　“是。”瞬间，叶七消失在房屋之中。
　　族长走出房门，拉了拉房门前的铃，刹那间，所有族人房门前的铃声齐响，族人纷涌而出，像是训练好的一般，操纵着大小事宜，分工如此明确，竟无一丝慌乱和喧嚣。
　　天彻底暗了下来。
　　“朝圣节开始！”族长一声令下，所有族民欢呼了起来，庆祝这一神圣时刻。
　　村庄里的年轻男女们组着伴儿围着圣池翩翩起舞，乐师们弹奏着乐器，敲击谱出一首又一首极为动听而又肃穆的曲子，成千的鸟类赶来在圣池上空时而盘旋，又时而落在树枝上，清脆的鸟鸣与曲子相映成辉，余音绕梁。集市上更是热闹至极，各种摆卖神像或是首饰的摊子前络绎不绝，追逐打闹的顽童在人群中穿梭来去，村子里万家灯火，打闹嬉戏声不绝如缕，呈现一片歌舞欣荣之态。
　　拐角处，一家院子却显得冷清了些，除了青灰色的砖石路便只有一些将近凋谢的花草点缀其中，但却打扫的格外整洁，没有一丝杂草！
　　躲在墙院后的小一头上扎着一束小辫儿，眼睛沽溜溜的转着，紧盯着院里的动静，突然跑到不远处的少年身边扑闪着大眼睛，小声说道：“大哥哥！渊姐姐马上出来了！可以给我糖葫芦了吗？”
　　微弱灯光下，只见一身量不高的少年等候着小一。
　　少年黑玉般的短发带有淡淡的光泽，五官清秀至极，浓眉下的一双黑眸明亮，像没有微尘的清泉，少年名为泽漆，是村里人领养的孤儿。
　　泽漆笑着摸了摸小一的头，从怀中取出糖葫芦递到小一的手上，小家伙一拿到糖葫芦便屁颠颠的跑到远处跟小伙伴炫耀去了。
　　泽漆立起身来，照着旁边的积水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拍了拍灰尘，长呼了一口气，慢慢朝里走，碰上了刚从院子里出来的白渊。
　　“渊，好巧！”白渊看着面前的少年，穿了干净整洁的衣服却光着脚丫子，怕是紧张的忘了穿了，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快地回了句：“嗯，好巧，没别的事我就去圣池了。”
　　“等等！”
　　泽漆慌忙说到，“渊，今年的朝圣节，可以跟我一起去圣池吗？”
　　白渊泛着红晕，知道今年是逃不过了，轻轻的嗯了一声，两人并肩走着。穿过一片片市集，泽漆拉紧了渊的手。
　　走去圣池的路上，渊感受到了泽漆手心的汗珠，不由得笑了起来，“渊，我一紧张就容易冒汗，”泽漆诺诺说着。
　　“没关系”，白渊撩了撩垂下来的发丝，羞红了脸。
　　泽漆似乎是受到了鼓舞一般，握紧了渊的手跑到了圣池边上，跟着少男少女们跳起了朝祭之舞。
　　朝祭舞说是拜祭月神之舞，其实质是相爱之人想得到月神祝福的一种习俗罢了。
　　泽漆望着面前的白渊，不禁迷了眼。面若桃花，皓若凝脂，白衣胜雪，如丝般的黑发被一朵兰花恰到好处的点缀着，宛若脱尘之人美好而不可方物。
　　“渊，你真美。”
　　白渊笑了，那笑容极美，像是开了花，嵌着梨涡的脸庞燃烧着似火般的红晕，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显然一副害羞的模样。
　　朝圣节过后，村子趋于平静。清晨的鸟儿叫的欢快，闹醒了白渊。
　　白渊一个惊醒，想起泽漆今天会在那里等自己，匆匆穿上衣物出了门，还未走去集市中心，便望见了集市上的一个摊位上排了长长的一条队伍。
　　“母亲！”白渊朝着远处的渊母挥着手，只见摊位上的那位是极其美貌的妇人，温婉清丽，身着朴素白衣，黝黑的长发稍稍挽了一下，留了些许发丝垂于胸前，是渊母在卖她的织物。
　　渊母是村子上出了名的美丽而又手巧，织物更是受村人的喜爱。
　　“母亲，我去找泽漆。”
　　张大婶望着渊，笑着跟渊母说道：“这话怎么说的，女大不中留呀！渊母你可要小心啦！”
　　渊母望着渊的背影，倏地严肃起来，没有回应张阿姨的玩笑。
　　白渊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跑到一处墙边，四周望了望，确定没人了之后蹲了下来，拨开墙边的杂草，从一个隐蔽的墙洞中跑出了村子。
　　村外的杂草遍地。白渊往前走着，转了好几个弯后看到了一片极大的草丘。一眼望去，遍野的小花，被风拂过，摇曳着动人的身姿，渊远远地望到了躺在最高顶的少年，
　　“泽漆！”
　　泽漆坐了起来，回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少女，不由得笑了起来，眼神中满是宠溺。
　　白渊走到泽漆身旁，躺了下去，望着蓝天。“今天天气真好。”
　　泽漆点了点头，怔怔地望着前方。
　　白渊折了朵兰花，放在指尖绕了又绕，随后又将头上的兰花摘了下来，将新的兰花别了上去：“芳丘这花枯萎地越来越快了。”
　　看到泽漆没有回应，像没神了般，一动不动。
　　“你在想什么呢？”白渊翻了个身，歪着脑袋看着泽漆，感到奇怪。
　　泽漆猛的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的样子，实在可爱至极。”
　　渊看着出神的泽漆，不禁脸红了起来：“别想了别想了！羞死人了。”
　　泽漆望着身旁红着耳根的渊，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她细软乌黑的长发：“渊，再过十日是你的生辰了吧。”
　　白渊咧嘴一笑：“你还记得呀，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过去了十年，哈哈，记得第一次见你，还是个什么都害怕的五岁小男孩。。。。。。”
　　泽漆低着头呢喃：“为什么到今年你才肯接受我。。。。。。”
　　白渊愣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一直在埋怨这件事吗？”泽漆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没有回复白渊。
　　“是我母亲。她不知为何，从小就告诫我，不要过早地陷入感情之事，或许是因为父亲吧。。。。。。而如今我即将成年了，想来不算过早了。”白渊看泽漆还没有反应，便举起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白渊，对泽漆的感情日月可鉴，若有半点。。。。。。”泽漆忙捂住白渊的嘴，无奈的笑着：“不准再说胡话了。”
　　“那你不准生气了！”白渊嘟嚷着嘴，撒娇道。
　　“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泽漆说完，从袖口掏出一枚通体泛着红光的玉坠，戴在了白渊的脖子上。“不准摘下来。”
　　白渊摸了摸那坠子，感到无比冰凉。眼睛笑成了弯月：“是是是，保证不摘，毕竟是泽漆送我的嘛！”
　　不知不觉，黄昏将至，渊看了看天色，起身拍落下身上粘着的草屑，“我要回家了，母亲要担心了。”
　　“我送你。”
　　“泽漆，奶奶最近身子怎样，好久不曾去看望她了。”
　　村外格外安静，一阵沉默中都能听得到踩在草地上发出的细碎声响。
　　“她很好。”
　　到了家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白渊推开房门，屋里光线昏暗，桌上的烛光微弱，白渊便又上前点了一支，回头看到渊母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母亲，发生什么事了吗？”白渊走到渊母跟前，担忧的问。
　　“渊，你跟泽漆。。。走得太近了。”
　　“母亲，你这是什么意思？”
　　渊母看着白渊，叹了口气，
　　“母亲看到你们去圣池了。我之前说过了，泽漆是个好孩子，但是你不该动情。。。你们。。。”
　　“母亲，我喜欢泽漆，从五年前开始，就喜欢了。”
　　渊母脸变的刷白，像是没了血色。
　　“不可以！”渊母手扶着床沿，以至于不摔倒下去，她望着面前的少女，仿佛用尽浑身力气一般，“他会害了你。”
　　“母亲，您怎么能胡说！泽漆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你不是不知道他的秉性。母亲，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我本以为你以前是念在我太过年幼，才不让我过早接触感情之事，可是如今我即将成年，您为何还是要执意如此？还是说您也跟村子里其他人一样，认为他只是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
　　“母亲从不在意这些，你知道的。母亲只是。。。。”
　　白渊望着面前的妇人，冷冷地说了句：
　　“够了。母亲，时辰不早了，您早些休息。”白渊说完便径直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