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语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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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翻了鱼肚白，因着与采灵约好同去定省，芳蕤此时已梳妆毕。二人会面后一路往凤藻宫去，正是春雨纷纷时，半湿的地面散着昨夜被打落的花朵，采灵弯腰拾起一朵，莞尔：“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采灵的名字极好，亦极衬她的气韵，只这么一句喃喃，从她温柔的眉眼仿佛能瞧见晕开的层层涟漪，碧波之上，清风徐来，一叶小舟横于大片夏荷之中，她那白皙玉手拢荷叶入怀，斜倚舟上，美目流转于接天莲叶与映日荷华之中。她那青丝衣袂时而浮于水上，时而乘风微漾，偶有船浆引得湖水哗哗之声，或有一曲动人的江南小调，或是被惊起的一滩鸥鹭。
芳蕤满目皆是采灵静谧之美，丝毫未去细想此句中的关窍，于这九重宫阙，哪怕有半分的差强人意，无疑是要叫人拿捏的。果不其然，芳蕤正要接话，忽闻一声娇笑：“季常在好学识。”平心而说，那声音不同于采灵的温和，也可说不同于后宫所有人的，初春莺啼的婉转动听不能比拟，昆山玉碎芙蓉泣露也不能比拟，若以天籁比之，世间便再无人敢称天籁。解语棠手里打着小罗扇翩然而至，海棠花纹上衫绚丽夺目，拂拂娇百褶裙随着她的步伐轻盈摆动，步步生莲。紧随她的是思歆，云旎一见，立时想起昨日被其戏弄之事，别过脸去不去瞧她。解语棠虽无采灵温婉，却生得惊艳世人，人前做派亦是大方，一颦一笑皆恰到好处，叫人不由便惊叹世间竟有如此合人心意之人。方才的莲动美人图霎时一变，洛川神女踏着霞光万丈，身绕五彩金云，手执春日万花，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满城熠熠生辉。昨日才听到她婢子如何嚣张，今日一见其主，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语棠，解语棠，又缘何不是一株皇帝的解语花。这样的女子，怪道皇帝爱不释手，难舍难割。这样的女子，同为女子的芳蕤竟也瞧痴了。
选秀那日初见解语棠时便被其容颜折服，也曾偷偷听见老嬷嬷说她美貌可比成帝的蒋淑妃。那时芳蕤不过一笑，而后又是惆怅，那般惊世的容颜，早已葬在了摘星楼的火海，时隔数年，纵使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谁能画成，时移世易，谁又能记得那如花容颜？
今日再见解语棠，只觉宫中养人果是极好，华衣丽妆，更添了选秀时没有的妩媚。二人给解语棠行了礼，未等采灵回话，解语棠又是一句：“花落知多少。”她一眼横向采灵，面上笑靥儿很是好看，“季常在可知道这话是何意？”采灵一愣，不知其用意，便仍是端着礼：“妾愚昧，还请小主指教。”解语棠曼步近前，笑语晏晏：“本主方才夸了常在，原以为常在是知晓的。”一席话说得芳蕤二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听其语气虽和缓却觉非善辈，那张笑脸虽美却也是有些可怖，好似她的眸里似藏着利剑，只消一句不合其意，便能将人千刀万剐。芳蕤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只当自个儿多心。见二人不语，解语棠继而续道：“人人皆知此乃李贺所作惜春之诗，世人又常以花喻人，常在当真是无意为之？”一句惊醒梦中人，解语棠这是说采灵青天白日祈求陛下垂怜。采灵登时烧红了脸，心中又气又急，气她歪解了自个儿的用意，急的是宫道人来人往若被人听去以讹传讹可如何是好。
芳蕤更是一惊，原来方才的可怖并不是空穴来风，解语棠这样精致的一个人儿，芳蕤又怎么能忘了有其主必有其仆，做奴才的尚是那等人品，做主子的又会如何，也不如何，三言两语间，芳蕤隐约觉不安。原来母亲常说的宫里人有两幅面孔，就是她这样的了。此时芳蕤有心为采灵一辩，便道：“季常在不过一句应景的话罢了，况且美人既说此诗意在惜春，正值初春，常言道‘一年之计在于春’，季常在用于此处，也并无不妥。”解语棠似是才瞧见芳蕤，于她眼底有一丝不屑稍纵即逝，半晌才听见她道：“刘...良人。本主不知宫中何时废了上位说话时不得插话的规矩。”官大一级压死人，解语棠故意将良人二字咬重，对芳蕤的鄙夷亦是丝毫没有遮掩，此处正是通往凤藻宫的必经之路，来往宫人众多，解语棠此话一出，芳蕤若再开口，倒落个不懂规矩的名声。况且解语棠现在如日中天，又是一副八面玲珑的面孔，少不得人去巴结，于芳蕤是极为不利的。采灵见此情况，不愿再多纠缠，忙躬身告罪：“嘉小主说的是，是妾失了体统，望小主海涵。”芳蕤心中不平，奈何此时再说不是帮采灵反是害她，只得随着采灵一同告罪。
解语棠见她二人不敢再与自个儿顶嘴，心中颇是得意，却面不改色，仍是温和的语气：“本主不过一句提醒，季常在有心记着便好了，若在娘娘们面前失了体统，才是不好。”她说得轻巧，却又十分在理，旁人一听只会觉其知书达理，是个妙人儿。于采灵而言却是如置冰窟，显得自己忒没了规矩，一时窘迫万分。芳蕤原先以为解语棠不过空有皮囊，如今再不敢小瞧了她。未等芳蕤二人将个“是”字道完，解语棠轻笑一声，便自顾离了，她身边的思歆因着自个儿主子占了上风也是颇为得意，临走前不忘睨一眼云旎，嗤鼻一笑，云旎一腔怒火便不打一处来。
待解语棠走远了，采灵才松了一口气，因着此处人多口杂，她低头速速扫了周遭一眼，只觉那些宫人目光灼灼，瞧得她抬不起头，便急忙拉着芳蕤走，边愤愤道：“这样好的面孔，偏生是一颗毒心。”芳蕤瞅了眼解语棠的背影，一时不知作何言语，方才心绪渐渐缓和，她拉过采灵的手，安慰道：“理她做什么？现如今她是春风得意，我们这些人在她眼里也不足挂齿，何必为此动气。还是快些走了，耽搁了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咱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采灵虽嘴上应了，心里却是留了个疙瘩，日后非要还给她解氏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语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