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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春意迟迟 阳春三月, ...

  •   阳春三月,正是万物生长,满庭春意盎然的好风光。晨间一场春雨,催得那桃李皆开,雨后的小院更显得格外静谧,花蕊上缀着的雨滴不时为风所动,轻盈落地之声竟也能寻着一二。各色的小虫儿亦是悄然而出,若竖耳聆听,也能听见他们似要在油亮的叶上架鼓对垒高昂的斗志,倏而有铃音般悦耳,倏而有钟鼓般悠扬,更添庭中生趣。

      而蟾宫的故事远不止于此。

      积珍楼的小轩窗正启,倒没有正梳妆的丽人,远远瞧去只是屋里的琳琅世界,只是无人旖旎而过或是在旁闲话清聊,皆是静悄悄的死物罢了。转而去看那绿萝攀上廊边朱红栏杆,风景便大不相同:刘芳蕤一身时新花色的宫装倚在栏边,绾了简单的倭堕髻,饰以珠花。手里是一本《广笑府》,芊指不时勾一勾那生动处。她生得小巧,虽说不上是惊为天下人,举手投足无不透着大家闺秀的气韵,不负她正三品通政使的家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慵色未退,却有几分闲云野鹤的趣味,融在这初春之景里,好似名人笔下的画中人一般,能以顾盼生辉言之。其身侧另一女子所着侍女宫装,正微弯着腰同芳蕤说话,瞧着是个十分伶俐用心的人。

      此时正值雍元六年三月里,二月初二帝方与皇后宋氏大婚,太后便发了话:举国大选以充实□□,各地凡家中有适龄女子,非有疾者不得拒选。这是皇帝登基以来头一回选秀,也是格外重视些。一时香车宝马汇聚京城,驿站更是人满为患。上至名门闺秀,下至平民之女,端得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有在驿站便请了资历老成,已出宫的老姑姑教宫中礼仪的,有在京城长街精挑细选乐器首饰的,个个卯足了劲只为着三月初二的甄选能博帝青眼,好侍奉君侧,平步青云。只是入选哪里那么容易,一众莺莺燕燕,最终只七人入选得册宫嫔。

      芳蕤便是此次选秀入选的秀女之一,便是如今这积珍楼的主人——刘良人。而今,距她们得册入宫,已是过去了十日。

      此时方散了定省,芳蕤闲来无事,与霞披在廊中阅书寻趣。云旎提食盒踏入院里,也不顾鞋边沾上了草尖的雨珠,还是发上肩上湿漉漉的模样,边走边又回头瞪去,转眼又瞧见廊中惬意的二人,急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没头没尾这么一句,芳蕤略一抬头,但见云旎灰头土脸的样子,不禁掩嘴笑开,霞披亦是笑道:“你倒没法过了,一头撞死也不是你的本事,说说吧。”云旎嘴一撅起,也不立时接话,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将食盒啪得一声放在一旁,气道:“还不是那嘉美人身边的思歆,仗着主子有几分宠爱,气焰可高了!”只见她愤愤拿方帕子擦着发上湿处,“我不理她也就是了,还硬说要摘树上的海棠给她主子,偏偏还摘要那最高的,哪里逃得及,故意抖了我一身水!”宫中花轻易不能摘得,谁人不知,只是那嘉美人如日中天,谁又管得?当初册封时芳蕤家世最好风头最盛,自然引人妒忌,碍着位分又奈何不得,解语棠那时也不过一小小的从八品的宝林,一朝得宠三五日间便跃成了正七的美人,另有嘉字为号,这十日间有五六日皆是她侍寝,芳蕤却仍一次未得召寝,她自然愈发得意,如今可还不赶紧得要将先前的气撒一撒?明着不敢,拐弯抹角得来,不过如此,再没旁的了,若要立威,这法子也忒叫人好笑了些。芳蕤合上书,故将手搭在耳后,做了个侧耳倾听的样子:“你既说了不理她也就是了,我听听这会儿是哪只小鸟在叫呢?”

      云旎被堵了话,气哼哼得闷了好一会,霞披少不得安慰其一番,没一会儿,季常在至了积珍楼,季采灵父亲是从五品礼部院外郎,因着家近,芳蕤与其是手帕交。如今又一同在宫中,一道有个伴,这会儿什么无宠也抛至九霄云外,喜气洋洋得领了她入屋说体己话。这厢云旎缓过了一口闷气,麻利得给二人倒了茶,便规规矩矩合门而去。季采灵也不弄那些九曲肠子了,开门见山:“咱们方才都走得急,我听说才散了定省,贞贵仪身边的如意带着一位太医便去了凤藻宫,说是贵仪娘娘胎动不适,似乎有早产迹象。”芳蕤好奇:“听说这贵仪娘娘的胎,去岁便有了,陛下正月里才下了册封先前几个侍读女孩儿的旨意,这才不过两月,竟要生了么?”如今宫中除却新秀及刚立的皇后宋氏,另有三人是先前便入宫伴驾侍读的,其中这贞贵仪张氏最早,是太后的表亲,早在皇帝还是皇六子的时候便被召入宫里陪着了。这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年纪轻轻的,动情起来,自然是一发不可收拾。话无避讳,叫采灵眉心一皱:“这里头的事你我皆知,何必说出来,没得叫人揪着了摆布咱们。”芳蕤心里没什么滋味,搪塞了几句,便琢磨起自己的心思来,她与皇帝只在选秀时遥遥一面,更别提他安心养胎足不出户的贞贵仪了,理说皇帝也是她的夫君了,如今却有十余个宫嫔与其一同侍奉,往后恐怕更多。自个儿从来不是得宠的那位,也不是叫上位瞧好的那位,整日这样自困在这积珍楼,对着那些花鸟树云,还乐在其中,仿佛不知觉中已是自己打消了自己争取的意志。环眼后宫,贞贵仪若平安诞子,可是一等一的富贵了。宋嘉言、裴静姝、余之华也不过与自个儿相仿的年岁,已是娘娘嫔主之尊,更显云泥之别……

      芳蕤边是哀叹自个儿不争气,边是沉于自个儿深深的纠结之中。采灵见她面覆愁云,知晓其心里长了根什么刺,促狭道:“你册封时风头那样高,如今凄凄惨惨戚戚,倒无人趁机来找你麻烦?”话一出口,立时将芳蕤的神都拉了回来,她粲然一笑:“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这会儿她们无不是盯着解氏和贵仪的胎,哪里有时间来搭理我?解氏那样的,也不必理她...罢罢,我只有你了!”音落便一头扎了采灵怀里边用去挠她的痒,这般突然,惊得采灵登时面色涨红,四顾无人确保无人瞧见自己这落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又向芳蕤连连告饶,奈何施软无用,采灵只得去反击,二人扭作一团,震得那梅花小几亦是挪了步,屋中又只其二人,暖暖日光透过窗在二人白皙的面颊上,无关其他,初春,大抵这番光景。

      多年以后,芳蕤独坐在南柯殿时便常想,那时以后,仿佛再也没有这样轻快和睦的时候了,再也没有春日廊下执卷沉吟的闲逸,再也没有与采灵嬉闹打趣的欢乐。而那时她也从不明白,采灵的眼里为何映了桃花,那样盈盈动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春意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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