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真心话 ...
-
要说我还是没勇气,被那认真的模样惊到,当即移开视线。一方面,不希望别人看到我一副欲哭还休的倒霉样子,另一方面,他略带灼热的视线实在不忍直视。
诗姐显然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一面不动声色地拍拍我躲在桌下的手,一面重新转动酒瓶,这一次,被点名的是诗姐的老公钟浩哲。
就在大家开始期待诗姐是不是会提什么粉红大冒险要求时,只听诗姐的老公浑厚的声音响起,“如果可以,我希望回答和你一样的问题。”此言一出,吃瓜群众纷纷作无力状,趴在桌上不动弹。诗姐却挺镇定,也不反驳,只是轻轻点头,没再言语一声。
“我希望旭阳可以发挥小太阳的功力,把阳光照进那个人的心里。”我的天,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文艺,我觉得自己已经晕了,傻傻听不懂。
果然,有这样想法的不止我一个,小雅首先发难,“姐姐、姐夫,您二位这大喜的日子,咱整点下里巴人、通俗易懂的行不?这阳春白雪的,实在听不懂啊。”
“就是啊,云山雾罩的,这让看热闹的我们情何以堪呀。”小汐也不甘示弱,说完还不忘修饰一下尾音。
紧接着,又有几人一同附和。诗姐看情况不对,魔音又起,“好好好,咱们换个内容,真心话大冒险先放一放,要不桌球走起?”忘了介绍,诗姐和她老公都好这口,所以家里有张台球桌,也不为过吧。
“桌球?”我面露难色,“桌游还勉强凑合,桌球就算了吧。”
“那行,想桌球的桌球走起,不想玩儿这个,可以唱歌,或者,在电视上打游戏也行。”诗姐就是这点好,从不强人所难,额……对我,好像是个例外。
诗姐这么一说,大家都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我正准备起身去看别人打游戏的时候,诗姐拉住了我,示意我坐下。偌大的圆桌,眨眼间只剩下诗姐和我两人了。
“你是不是……”终究,我还是想弄清楚诗姐让我做伴娘的用意。
“我知道。”诗姐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我,“最初,浩哲也只和我说伴郎是他最好的哥们儿。你知道的,他的朋友圈我不干涉,就像他不干涉我的一样。所以,我并不熟悉所谓‘好哥们儿’是指谁,一直到他给我看照片。”我大约可以猜到,诗姐当时看到照片的诧异模样,因为即便是现在说起,她的脸上尚存些许讶异。
“陈旭阳本人我虽然没见过几次,但是对于他的照片,拜你所赐,着实印象深刻。”说到这儿,诗姐还不忘瞪我一眼,一副“都怪你”的嫌弃嘴脸。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你大概能猜到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吧?就像被雷劈到了一样。这原本不是我该有的感觉啊,我又不是故事里的女主角,不过,我有作为女配的自觉。于是……”诗姐好像故意把音拖得很长,吊我胃口。而我,很不给面子地打破了她的臆想。
“于是,你丫就想出让我当伴娘的损招。苍天呐,交友不慎啊。”别看我说的话不文雅,其实这是诗姐、小雅、小汐和我四个人特有的交流方式。所谓至交好友,就是即便你用最粗糙的话、最生硬的语气,对方也能妥妥地感受到言语背后的关心和真心。
“其实,我犹豫过的。”诗姐刹那间一副有点理亏的表情。
“犹豫什么?怕我提前发现,然后罢工不干?”虽然这么问,但我知道诗姐才不会担心这个,因为,她很清楚我的个性,承诺了的一定会做到,决不食言。我只是,不敢主动触及接下来的话题罢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这么想的。你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嘛?就算提前知道了伴郎是他,你也会把我的伴娘当到底的。我会犹豫,是怕,真的见面了,你承受不住。”
“那你还让我当伴娘?”
“所以,在那之前,我特意问了浩哲,陈旭阳的婚姻状态啊。”
“可是姐姐,您只说他未婚,又不表示他单身。”
“只要他还没有结婚,事情就还有转机啊!”
“横刀夺爱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第三者插足什么的,你知道的,我最不齿的就是这种事。”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才安排了真心话大冒险啊,谁知道你又没把握住机会!”
“我哪里没有把握住机会啊?”
“明明那一轮是你回答,你为什么犹豫呀?要是你回答了,说不定等你转瓶子的时候,瓶口会对准陈旭阳呢!”诗姐气鼓鼓的,显然还没完全释怀刚才的事。
“结果有差很多吗?就算轮到我提问,就算被提问的是他,我也问不出什么建设性的问题啊,还不如他刚才回答的那个呢。”我瘪瘪嘴,有点理亏,有点委屈。
“哦,对!我正要和你说这个呢,他刚才的‘英雄救美’,倒是挺耐人寻味的。”说着,诗姐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诡异笑容。
“那哪儿是什么‘英雄救美’,他就是爱在大家面前出风头,他以前也这样啊,所谓‘哗众取宠’,形容的就是他。”我急忙否认,与其说是真心否认诗姐的推测,倒不如说是急于在尚存一丝理智的时候,拼命甩掉脑袋里那个疯狂的念头。
“哟哟哟,小姑娘了解得很清楚的嘛。”诗姐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开始调侃我,“还以前也这样呢!你没听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怎么还能用老眼光看人呢。好歹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多少也会有所改变的呀。”有所改变?他?会么?
“那可未必,有句话叫‘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看悬。”真的难移吗?我的心里其实还是可耻地残存着一丝期许,哎,真想敲打自己一下,可下不去手。
“你怎么知道呢?我看你就有改变,以前多果断多坦白呀,现在呢,连正视他的勇气都没有。人家都是在不断前进,你倒好,一个劲儿地倒退,越活越过去了。”诗姐又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一回,我没有反驳。诗姐说得对,我真的越过越没胆。以前可以勇敢大胆表达喜欢,现在却连主动说话的勇气都没了。不知不觉,原来我已经这么没用懦弱。
“回来回来,我最怕看到你这副暗自神伤的模样。回到刚才的话题,你真的不觉得他的做法很值得深究吗?”诗姐显然不会允许我这样蒙混过关。
“我觉得真正值得究一究的是他的回答,你跑题了。”这是我的心里话,比起挺身而出,他的回答更让人在意。
“这简单,当面问陈旭阳不就行了?”诗姐没等我阻拦,就冲台球桌方向大喊,“陈旭阳,你来一下。”
他倒也不推辞,径直走向圆桌,顺势坐在我和诗姐对面,“有何吩咐呀?”话是对诗姐说的,可为什么我感觉他在看着我?悄悄抬眼求证,果然,是我的错觉。他,明明,笑嘻嘻地看着诗姐,连余光都没留给我。
“我喜欢直截了当,你刚才说在座有一位你爱的人,是指谁?”
“哦,这个呀”他停了下,带着一贯玩世不恭的态度,“是打算再来一轮真心话大冒险吗?”
“有那个必要吗?这就我们三个,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诗姐语气变得有些急促,怕是有些招架不住他的套路。我想着还是开口转移话题吧,这时。。。
“‘不能说’什么的嘛,倒也没有。不过,也没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地步吧?”啪,这是今天第几次被雷击中了?这句话,曾经有另一种版本的,一种温柔的语气。
“只要是你,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那是多久之前了?大概是十四年前,那时的陈旭阳把这句话说得多温柔,只是,我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特权就……
赶在诗姐发作前开口,“陈先生所言极是,是我们唐突了,打扰您观球战的雅兴了,您继续。”边说,边拽着诗姐的手往洗手间冲,头也不抬。
锁上门,一把抱着诗姐,终于哭出声来。“呜呜呜呜呜,那句话,诗姐你知不知道,那句话旭旭他以前也说过的,呜呜,他说过的,他说会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呜,他真的说过的。”我哭得有点一抽一抽,“他不再是那个旭旭了诗姐,结束了,都结束了。”诗姐不停地拍着我的背,我能感觉到她也在啜泣,因为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就这次,最后一次,因为他流泪。我在心里暗暗下决心,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