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小悲剧

1、婚礼 最不可能出

　　“蓝色的思念，突然演变成了阳光的夏天……” 当手机第三次播放《被风吹过的夏天》的副歌时，我终于挣扎着从被窝了挪出一只手，摸索着床头的手机，伴着迷蒙的视线，按下通话键。

　　“亲爱的小云云，终于到了你人生中重要的日子啦！快起床快起床，九点哦，记得是九点哦。”还没等我开口，电话那一头已经从幸福女人的欢呼转为没有感情只有均匀间隔的忙音了。

　　开始故事前，先自我介绍下，我叫纪云梦，29岁。今天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的婚礼，就是刚才电话魔音的那位，至于为什么她说“今天是我的重要日子”，因为，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当伴娘，呵呵，mark一下人生头一遭。

　　慢慢悠悠地下床梳洗打扮，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终于，锁上家门出发，迎接我人生中重要的一天。等等，你问我为什么那么慢吞吞？大姐，那位准新娘大小姐给我打电话时才五点好吗？家门缓缓锁上也不过才六点过五分，而我的目的地，在这个看不到几个刹车灯的周六清晨，只有十五分钟车程！

　　“师傅您好，麻烦您，我去山进东路41号，谢谢！”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哦，还没有介绍新娘，她叫谢诗诗，是我最铁最铁的姐们儿之一，大学室友。一会儿婚礼上，“之二”和“之三”还有她们的“亲爱的”也会出现。等等，容我简述下伴娘的问题。我们诗姐说了，“已婚妇女不可以做伴娘”，“伴娘非最铁的姐们儿不可”，于是乎，符合两个条件的只剩下眼见奔三却连男朋友还没影儿的我了。

　　其实，我明白，诗姐是故意定出了那样看似可笑荒唐的筛选条件，她是想当红娘，听说新郎那边会有一位不错的伴郎。诗姐一直不肯透露伴郎的信息，只说对方未婚。哎，姐姐，未婚和单身还是差很多的好么。只是，我没有作声，我很感激诗姐的好意，不忍打击她，至于有没有可能，再议吧，说实话，我没太多期待。

　　婚礼是在新人的新家举行的，受邀参加婚礼的最好的朋友和家属，总共十来个人，加之房子够大，场面并不局促，相反还挺温馨。

　　“小云云，果然准时，快去换衣服。”按下门铃的第一时间，门就打开了，随即就是诗姐幸福洋溢的笑脸。

　　突然，有点感慨，“结婚真好啊”。

　　“那就找人结呗。”声音入耳，奈何没对应的人影。

　　“难道是我听错了？”我小声嘀咕着。

　　“一个人碎碎念啥呢？快来看礼服啦！”诗姐的魔音又起。

　　看来我是幻听了，果然睡眠不足，后果严重。

　　理论上，婚礼开始前，伴娘伴郎得碰面过一下婚礼流程，以免出岔子。于是，我在换好衣服后这样提议，诗姐姐神回复“绝对不行，伴娘伴郎见面不就等同于新娘新郎见面嘛，不好不好！” 额……这个逻辑有点诡异，伴郎伴娘和新人也没啥必然联系呀。不过新人最大，我还是照做了。

　　因为是好友捧场的个性婚礼，双方父母都不在场。听诗姐说，他们早就向父母“请安”，通情达理的双方父母也充分理解年轻人的方式，说是“不打扰个性展现”。这样一来，伴娘就必须承担陪同新娘走向新郎的使命。诗姐的婚纱有点拖地，所以扶着她走路时，我一直低着头注意裙摆，一直到快走到新郎面前时才顾得上抬头，因为得准备一会儿递戒指。

　　递上戒指，归位抬头的瞬间，“啪”，感觉被雷击中，又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的人，居然就站在我对面的位置，一副看好戏的戏谑笑容，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只一秒的时间，戏谑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满满欢欣的祝福微笑，投向新人。而我，雷击感过后，也恢复了伴娘该有的姿态。只是在仪式结束前，没敢再看他一眼。

　　仪式结束后，诗姐换了身轻便的装束，而我也换回来时的休闲服，开启“欢乐时光”模式，其实，就是同样的一群人围桌而坐，各种闲聊，各种桌游。主宾位当然是诗姐和她老公，而伴娘伴郎顺理成章地坐在他们两侧。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喜忧参半，先言明，这可真不是矫情。没有挨着他坐，至少不用担心，彼此之间没了“好久不见”的问候资格，不用担心沉默的尴尬，还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不动声色；而失落的是，原来，彼此之间已经很有距离，不然怎会有种种担忧。没办法，只要一面对他，果断的纪云梦分分钟变身别扭小鬼，各种纠结，各种矛盾。

　　我正打算开口向诗姐“打探”这位伴郎先生的时候，不知是谁提议，“咱们来真心话大冒险吧，弥补不能闹洞房的缺憾啊。”言罢，在座的都哈哈大笑，诗姐尤甚。我觉得纳闷，这话俨然是冲着整蛊新人说的，诗姐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还没心没肺似地积极附和。这厢，我还在替诗姐捏把汗，桌上已经摆好了空酒瓶。诗姐魔音又起，“先说好，瓶口对准谁，谁就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必须说实话。另外，每个人有一次救人的机会，就是代替被提问者回答或者完成大冒险。好了，不废话，我先转瓶子。”

　　“小雅，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瓶口对准的第一个人是付雅婷，她就是我的“之二”，大学毕业后和青梅竹马完成爱情长跑喜结连理，孩子都两岁了，是个鬼马小公主。

　　“真心话”

　　“说一件大学里最幸福和最遗憾的事” 话音未落，一片唏嘘声，这可一点都不劲爆啊。

　　“最幸福的是和青梅竹马恋爱”，小雅回答的时候温柔地看着坐在一旁的丈夫，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也被这粉粉的幸福感染了，不过，还没等我回味，重磅炸弹袭来，瞬间，外焦里嫩。

　　“最遗憾的是最好的朋友没有和那个他牵手”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吃瓜群众纷纷开启八卦模式，一个劲儿地追问。小雅瞥了我一眼，笑着转动了酒瓶，第二个被提问人是-----额，一个我不认识的新郎的朋友。

　　“真心话吧，感觉大冒险很危险的样子。”

　　“好，同样的问题”

　　“最幸福的是不挂科，最遗憾的是听我好哥们儿讲了一个没有结局的爱情故事”

　　我开始泛起不安，今天这是和大学恋爱杠上了么？！好在，第三个人选了大冒险。

　　之后的几轮还算安全，有被迫爆料糗事的，比如上厕所不带纸、情书传错对象、走错上课教室还装模作样听课结果被老师错当成勤奋好学范例、裤子穿反去上课……大多是念书时的事情，是啊，只有在那个认错就会被原谅的阶段，糗事可以被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有恶意地放声大笑，想想都觉得怀念，那是一种长大以后触不可及的奢侈。

　　我差一点就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瓶口却在这一刻对准了我，提问的还是诗姐，“小云云，真心话，在座有没有你爱的人？”

　　果然，我的不安是有来由的。咦，不对！

　　“姐姐，不是真心话或大冒险嘛？怎么到我这儿就缩水只剩真心话啦？”

　　“新娘特权啊”

　　“啥？你开始可没说，不算”

　　“哦，那就大冒险吧” 回答的这么爽快，不会有诈吧？果然。。。

　　“大冒险是亲一下伴郎”

　　“蛤？” 在座的看客们都开始起哄，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好像在挑衅“敢不敢”。

　　“算了，还是真心话吧”大冒险，我肯定没胆。

　　“可以，问题我已经说了，该你回答” 诗姐马上接口，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留给我。我忍不住揣测，她该不会料定我没勇气大冒险，所以故意的吧。算了，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解决眼下是关键。既然要说真心话，那就是“有”，可此话一出，我都能想象到大家事后锲而不舍的八卦精神势必折磨得我身心俱疲，可是否认吧，就是对自己撒谎，我做不到，或者说是不愿意，这种“希望他知道，又害怕他知道”的纠结劲儿又上来了。

　　正当一桌人看白戏似地盯着我等答案，一个天籁之音解救了我，“我来代替她回答”，循声望去，是他。

　　“陈旭阳，就是说你要使用仅有的救人机会吗？”

　　“对，纪云梦的题目我来回答”

　　“那行，你得说你的真实想法”

　　“在座的有一位是我爱的人”

　　“谁啊谁啊” 虽然不确定有没有回应，但吃瓜群众的八卦心是无法阻挡的。

　　“想知道，就等下次瓶口对准我的时候问我咯，如果我不选大冒险的话。”说得云淡风轻。

　　“好了好了，快擦擦你们八卦的口水。这次是陈旭阳答题，那你来转酒瓶。”

　　千万别是我，别是我，我在心里暗自祈祷。

　　“不用问了，我选真心话”咦，居然是诗姐，希望别再来什么刺激心脏的问题，真怕今日有来无回。

　　“今天结婚是不是完成了你最大的愿望？”

　　奇怪，这么平淡的问题？不像是他的风格啊，我暗暗腹诽。

　　“不是” 就当我开始期待诗姐手下留情别转到我，诗姐却补了一句，“我最大的愿望是小云云可以弥补有缘无分” 按照逻辑，我应该开始和“挑事儿”的诗姐拌嘴，可我没有，那一刻我想哭，因为诗姐的眼神透着认真和不忍。我不由自主地抱了抱诗姐，耳语了一句“谢谢为我做的这一切，足够了”。松开诗姐时，我发现，含泪的不仅是我和诗姐，还有小雅和小汐（大名夏汐群，我的“之三”）。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却是一改往常、认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