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小悲剧

12、不说再见 我，终于，

　　我从没想过，磨磨唧唧十几年的犹犹豫豫，竟然因为一个认识不久而且不相干的华文飞的一句话而向前迈进了一步。说实话，从发微信告诉华文飞到现在，心跳频率好像一直都在八十几，对于一个日常心跳六十出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激动的表现了吧。我开始对向阿蒙告白这件事情有了不一样的期待，甚至思绪飞出好远，开始憧憬未来的爱情婚姻。还有就是……为什么主导这一切的是华文飞呢，为什么他对过往会记得这么清楚，又为什么他执着于这件事情？最后，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呢？算了，华文飞其人充其量是我的普通朋友，别问那么多为什么了，现在的人生关键词是蒋映蒙才对。

　　于是，我开始酝酿要怎么说出，哦不，怎么“打出”我的心意。毕竟打电话直抒胸臆我还没勇气做，但是文字上的坦白感情，我应该还可以做得到的吧。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打出一个又一个汉字，嘴里也念念有词地起草着下一句话、下一个标点符号。不知不觉中，一篇小作文已经成稿了。这一次告白，是我的全力以赴，同时也是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条微信，这是最后的联络；我在“小作文”里也写明，“我喜欢你”，如果阿蒙对我没有相同的心意，那么这四个字，这个我蹉跎了岁月才吐露的真心话，将会是我此生对阿蒙说的最后一句话。

　　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码错字和符号，终于在心跳频率达到峰值之前按下了发送键，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终于，做到了！

　　我终于做到了对自己诚实，我终于做到了直面感情的不确定，我终于做到了说出迟到好些年的真心话。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好棒好厉害，就像是作业中反复思量也解不出的题目在考试的时候被突然破解似的，就像是通过了屡战屡败的游戏关卡。这一刻，我想对着天空大喊，我终于重新来过了。这一刻，我想和人分享。

　　“我做到了哦，我终于对阿蒙说出喜欢了。”这一刻，我没想到的是，分享心情的人是华文飞。

　　“恭喜你哦，我们小兮兮还真是不一般，很厉害哦。”透过屏幕，我感受不到华文飞打这些字的口吻是什么样的，不过没关系，有个能安全分享心情的人，总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问题是，为什么是他呢，明明应该是诗姐她们的。算了，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阿蒙会怎么回复呢？

　　我开始期待，我从未这样期待微信提示音，我从未将音量调到最大值，好像不是最大就会错过即时的消息一样。我不敢把手机握在手里，因为我害怕接到消息的一瞬间会激动到摔坏它，以至于不能第一时间回复他的心意。虽然没有握住，虽然音量很大，我还是死死盯着屏幕，期待着微信图标的右上角出现红底白字的圆。

　　分秒在我的注视中慢慢走远，逝去的时光里似乎还残留着我期待的心跳声。但是很遗憾，直到那天走到尽头，我也没能等来期待的提示音。和阿蒙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我发的那最后一条长长的信息。

　　“阿蒙应该是太忙了，还来不及回复吧，明天他就会看到，看到就会回我了。”我对自己说。

　　“明天”如期而至，不会因为我的期待我的不安而有丝毫懈怠迟来的意思，它很守时很规矩地来了又走了。我期待的那个对话框呢，很遗憾，没有新消息。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和阿蒙的微信对话框好像冻结了时间一样，一直都保留在我告白的那一天那一时那一刻。高涨的情绪在时间的沉淀中逐步归于平静，大概这就是结局了吗？我好像明白了什么，还没得及开始新一轮的自欺欺人，想装糊涂的心被连翻而来的微信打了个措手不及。

　　“小兮兮，你别难过啊，是我不好。”第一条是华文飞发的，看完后一头雾水。
　　“小兮兮，你别难过啊，我去帮你问清楚。”第二条是诗姐发的，还是一头雾水。
　　“小兮啊，你别难过啊，你先别看朋友圈，说不定有什么误会，诗诗和我都站你这边。”第三条是哲哥发的，依旧一头雾水。

　　我到底应该为什么难过啊？还有，问清楚什么，误会又是什么？谁的朋友圈啊？

　　难道是……

　　幸运的是，我没有在阿蒙的朋友圈看到任何内容。原因有点遗憾，他的朋友圈对我不可见。

　　我还没来得及陷入难过，那个期盼已久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谢谢你的喜欢。我已经有了结婚对象，欢迎来参加婚礼。”晴天霹雳！几乎是同一时间，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咦，你怎么来了？”屋外，是不久前才发来微信的华文飞。

　　“你没回微信，我很担心。问了嫂嫂你家地址，就飞车过来了。你还好吗？”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窘迫。

　　“你先进来坐下缓缓。我还好，倒是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平静，或者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华文飞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平静了。

　　“看到你还能调侃我，我是不是应该稍微放心一点啊。看你的表情，都知道了？”华文飞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说的是这个吧。”我摇摇手机里刚才阿蒙回复的谢谢和随附的婚礼邀请函，“在你敲门前，阿蒙刚发给我的。”

　　“认识阿蒙这么久，还不知道他的拒绝可以这么别出心裁啊。”是我的错觉吗，眼前这个原本谈起阿蒙就一腔热情的华文飞，此刻竟一反常态地用起了戏谑的口吻。

　　“哈哈哈，听你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阿蒙拒绝的是你呢。”难以置信，此刻我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阿蒙了。枉费我不顾一切冲过来，就担心你想不开，做什么傻事。”华文飞停顿了一下，试探地问，“莫非你是故作平静，在我面前强颜欢笑？”

　　“在你面前，为什么要强颜欢笑呢？”我耸耸肩不以为然，“虽然还是有点忍不住想笑，但是谢谢你，还有诗姐和哲哥，让你们担心了。”突然，“啊，说起来，我还没回他们夫妇的消息。算了，直接打电话吧。”

　　“你这个不省心的，终于回我了，知不知道我快被你吓死了啊啊啊！！！”我才是快要被吓死的那个吧，赶紧把手机拿远点，诗姐的魔音还真是有无限发展的新空间，我暗自感叹。

　　“你别生气…别生气啊，这不能怪我啊，刚才华文飞来家里（其实这会儿也没走），我没顾得上嘛。”虽然想尽办法找理由，但我必须承认，其实说这话心虚得很，我就是忘记回复了。“我一切都好，不用为我担心哦，和哲哥也说一下哦。”

　　“小兮兮啊”诗姐一改高分贝魔音，小心翼翼地继续，“你，不难过哦。”不知道是我把肯定句听成了疑问句，还是诗姐把疑问句弱化成了肯定句。

　　“我不难过，真的不难过。”我看了一眼身旁的华文飞，“有个活宝在旁边，想难过也难啊。”

　　“你是说小飞吧，他到的挺快啊。”诗姐的语调由小心翼翼变成了调侃，“听起来你有点不对劲哦，对一个人心情的转变就是从称呼开始的哦。”我隐约听到电话那一头的偷笑声。

　　“大姐你想多了，再见！”在诗姐扔出下一个“重磅炸弹”前断线才是上选。对啊，为什么会用“活宝”称呼华文飞呢？

　　“小兮兮，婚礼你去吗？”华文飞好像没把注意力放在“活宝”的措辞上，真是万幸。

　　“你呢？”

　　“怎么说他也是我兄弟，得去啊。”

　　“那你缺女伴吗？”

　　“缺啊，你有什么好推荐？”

　　“有啊，你觉得我怎么样？”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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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过自己会以朋友的态度在婚礼上送上祝福，看着台上相拥的新人，我问自己，曾经的青春纪念到此为止，该说再见了吗？

　　不说再见，经历过的青春就在那里，我还记得。
　　不，说再见，少年已经走远，我也该奔赴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