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录》林九陌

9、神鬼莫辨

　　小姑娘亮晶晶的蓝灰色眼睛看着舍灵，在等着她的回答。
　　“嗯，魑魅很可爱，很漂亮。”舍灵蹲下，直视这个皮肤白皙到稍显病态的小姑娘“姐姐明天帮你描个眉毛吧，这样我们魑魅就更漂亮了。”
　　“好～”魑魅甜甜的应着。
　　“和温锦一起回去睡觉吧。”温狸把手中的蛇还给她。
　　“嗯”
　　等魑魅回房后，舍灵才轻叹了一句“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戴斗笠的啊。”
　　“不全是。”温狸皱了皱眉“还因为她……不能长时间见阳光。会被晒伤。”

　　就是因为这白发、白眉、蓝瞳，魑魅刚出生时就被爹娘抛弃了。
　　当时已经是四更天，还在襁褓里的小孩子就那样被遗弃在昆山山腰的小树林里。
　　温狸看到她时，她已经被冻的不成样子。三月的初晨，很冷。
　　将女婴抱回山上自己隐居的小院，紧忙引燃炉火。
　　“哇呜呜呜呜呜~”万幸，她活下来了。温狸终于松了口气，连自己要下山要去干什么都忘在脑后了。看着这么个小小的东西，竟然是有生命的。正感慨着，他突然发现正在闭着眼睛哭的孩子睫毛是白色的，可能刚刚出生的孩子毛色都淡，但一定不会淡到这个程度。
　　还没来的及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的哭声渐渐的弱了，但却不是要停止，一抽一抽的倒像是没力气到要背过气去了。
　　温狸在旁边急了半天才恍然想到这大概是饿了吧？他又紧忙抱着孩子去找就住在附近的猎户家，那家有个妇人，应该更懂一些。
　　然而，妇人一手拿着勺一手抱着她喂了几口羊奶后，就把小孩给扔了出去，害怕的跌坐到地上。
　　温狸下意识的就去接。
　　“啊！！！！！”女人的尖叫声很刺耳，慌乱的往后蹭。“妖，，，妖怪！！”
　　这才低头看到了怀里的孩子已经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是蓝色的。
　　他所生活的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所有人的思想，那就是……世间是有鬼神的。
　　从来没见过的瞳色，再联想到那还不太引人注意的白色睫毛，温狸打开了包裹着孩子头的部分小被子。果然，还没有多少的软发也是白色的。
　　“呜哇~~~~”刚喝了几口的奶突然又没了，小孩又闭上眼睛哇哇的哭起来。
　　妖吗？还是鬼怪？这么小？这么弱？虽然温狸是隐居在这里了，但其实他的年龄并不是很大，二十一二岁，仍是满心柔软的年纪。
　　管她是妖还是鬼，这么小的孩子，得先让她活下来再说。温狸拿起旁边桌上的羊奶就走了出去，也没管那个还在抖着的妇人。
　　几天后，温狸抱着小孩下山买羊奶回来的时候，路过那天捡到她的地方，从天上掉下了个拳头大小的蛋，直接砸到了在温狸怀里的孩子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一层小被子的原因，被砸到的她并没有哭，还睁开了眼睛要抬头看看那个砸到她的东西，蓝蓝的眼睛清澈的河流一样。
　　这算是缘分吗？天上的那只鹰没衔住刚刚找来的食物，恰好掉到了这。
　　那就让它和小孩作伴吧。已经有一个细小的裂缝了，温狸拿起来轻轻的晃了晃，应该是快要出生了，不知道是什么蛋。
　　两天后，蛋壳彻底的裂开了。
　　竟是条白色的小蛇，才半只手臂的长度，两指粗。不知道是什么蛇，和小孩一样白色的，没有父母了的呢。

　　时光翻手之间，三年过去了。
　　当初的小娃娃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了。
　　温狸也学会了熟练的照顾小孩的饮食起居。但……小娃娃似乎不能晒到阳光，不然身上就会长红色的斑点，痒痛不止，并且很难恢复。
　　这日，温狸正在院子里浇一些花草，小孩就抱着那条白蛇，从屋子里蹒跚着奔他走来。
　　蛇比人长的快，已经比小孩高了，现在小孩抱着它的上半身，它怕掉下去，就把下半身缠在了她的腰上，头搭在她的手臂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温狸吐着信子。
　　小孩穿着前一天刚刚置办的小衣裳，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头发是刚刚他的梳好的。
　　温狸只觉得这个小孩在阳光下周身照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白发白眉白蛇蓝瞳，像是神仙墮了魔，又像是魔修成了仙。
　　魑魅，这是温狸给小孩取的名字。她以另类的样貌存在于这个世间，性情却与普通孩子一般无二。而世人不趋黑暗，却凭空论断这是个邪魅，甚至亲生父母都要将其遗弃。善与恶从来就没有定下什么规则去让人逐一判断，人心所想而已。魑魅魍魉，也未必都是邪异。
　　“师父，温锦想出去玩。”小孩喏喏的声音让温狸心里一片柔软。但是，到底是温锦想出去还是小魑魅出去还有待考究。现在阳光明媚的，不可以出来晒太阳。
　　就这样，在温狸的保护与教导下，现在的魑魅七岁半了。虽然因为害怕自己的样貌会吓到别人，一直没有什么朋友，但她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个而自卑过。可是即使是小孩子也会知道孤独，温锦的陪伴让魑魅减少了许多清冷。乖巧善良的性格让温狸越加的感到心疼。
　　刚开始时，温狸怕别人的闲言碎语伤害到魑魅，一直不太带她出门。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成熟起来的温狸想开了很多。别人的恐不恐惧，远不远离都不重要，魑魅有资格光明正大的活在这个世间。
　　所以近几年来就一直带魑魅四处游玩，顺便找大夫看看。不指望能治好，就是想去试一试。幸运的是她怕晒太阳的病已经稍微控制住一点了，至少在太阳下两个时辰是没有问题的，但她自己还是怕吓到其他人，坚持戴着带纱的斗笠。没办法，温狸就陪着她一起带。
　　魑魅每一天的变化，温狸都看在眼里，一点也不曾错过。虽然让魑魅叫他师父，但他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兄父，如同血浓于水的亲情。

　　“少阁主，查到了一点荒野最近的消息。”暖桃递过来两个方贴“还有一个是总阁送过来的这个组织的成员背景。”
　　“嗯。”舍灵大致看了一下两个方贴，轻念“荒野。”
　　略微迟疑了下，还是下命令道“明日中午集齐人手，晚上去把黄金抢回来。”
　　“是。”
　　“尽量减少伤亡，以黄金为主。最好不要惊动太多人，咱们渭水城这边的人还没有能力大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