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唐小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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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兹148年4月28日，里兹四月末的最后一个休假日。渔业和商贸往来发达的里兹把一年分成了五旬。每旬的休假日以这年初城市官发布的年历为准。
在又经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后，唐阳正在小城清晨的阳光里煎鸡蛋。手边的另一个小煎锅里躺着两个金黄的蔬菜卷，裹着生菜、胡萝卜和黄瓜片。牛奶微微热，还有小半碗鸡蛋羹。这是根据妻子生前为三岁女儿准备的营养食谱做的早餐。
准确来说，小迟现在还不到三岁，十二月出生的小迟现在只有两岁半，但已经学会了自己洗手，慢吞吞地刷牙和配合妈妈穿衣服。
每周妻子都会把小迟的身高和体重重新测量一次，顺便提前教一教女儿算术。小迟很喜欢被妈妈握着手，问：“这一周的小迟长高了多少呀？”
小迟连一位数的加减法都还不会，更何况她现在已经85厘米高了，每次这个时候就只能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看着妈妈笑。
“很高！”唐小迟会说。
“很高是多高呀？”
小崽崽这就用手去碰妈妈的头，“这——么高！”
......
唐阳把煎蛋翻了个面，只放了几秒钟就盛了上来。他喜欢吃溏心的煎蛋，咬一口金色的蛋黄就流出来，每每都会被妻子嫌弃。
“爸爸——”
这才过了七点不久，唐小迟就像往常一样张着手臂跑进厨房了。鹅黄色的长袖睡衣下，她的小肚子鼓鼓的，才睡醒时半长不短的头发乱成一窝，嘴角还沾着白色的牙膏。
“爸爸爸爸！”
唐阳端着盛着鸡蛋和蔬菜卷的盘子，一条腿被女儿抱着，缓慢地挪到桌边。低头看，唐小迟的光脚丫踩在地上，睡裤一边打着卷一边放下来。他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蹲下来看着女儿。
“刷牙了没有啊？”
“嗯！”
“洗脸了没有啊？”
“...嗯！”
唐小迟感觉到软乎乎的纸巾擦过自己的嘴角。牙膏渍都快干了，她瘪瘪嘴。
“为什么不穿鞋呢？”
“......”
我们两岁半的小朋友支吾了两声，她不觉得不穿鞋有什么不对。穿鞋一点也不好玩，地板凉凉的，光脚踩上去比穿着鞋舒服多了。
“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在家要穿鞋子？”
“有.....妈妈说不穿鞋子会生病。“唐小迟小声说。
“要是生病了，就要喝很苦的药，唐小迟想生病吗？”
某个小朋友应该是记起了某次生病后喝的药，不满地摇摇头。
“不想。”
“那快去坐好。”
唐阳等女儿自己爬上了凳子，才起身去女儿的卧室把她的小鞋子拿下来。让这样一个常年在海面上注视风浪的摄影师露出这样一面，我们的唐小迟可以说是当女儿的典范了。唐阳让女儿自己穿鞋子，自己这才拉开了凳子坐下来。
唐小迟这顿早饭吃得很认真，没有说话，可能是正在用心嚼蔬菜卷的缘故。
唐阳却完全没什么心思，吃得有些战战兢兢。他刚刚有些后悔在女儿面前提起了妈妈，害怕女儿问起，害怕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还好唐小迟的注意力都被可恶的鞋子吸引去了，他抬眼看看女儿，又再一次低下头。
早晨八点。
晒在空地上的衣服轻轻飘起来，里兹的春风灌进衣领里，又从衣摆下面滑出去。
唐阳洗完了碗，去给来带女儿的阿姨开了门，便踩着鞋子去邮箱里检查了邮件。里兹尽职的早班邮差先生会在八点前准时送完城内的邮件，然后吹着口哨骑车去内城早餐铺子里买肉卷。
和前两天一样，邮箱里塞满了悼念函。他一封一封的拣出来，收进盒子里，数了数。清一色牛皮色的信封里参杂了一封白色的信件。取出来，信纸叠得很整齐，寄信人是他唯一的邻居，不远处带着小孙女的饶青桃。
他把信展开，认真地读了，低头沉吟片刻，随后换了衣服，给正带着女儿的阿姨打了声招呼，径直出门去了。
...
...
唐阳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老人了，但是看着女儿和隔壁家的小女孩相处得不错，又看到饶青桃平和的表情，转念想一想，又觉得一个希望孙女不会太孤单的奶奶和一个不知道应该怎样照顾女儿的父亲本质上来说都有相同的希望。
饶青桃在信里跟他说，现在小经秋快六岁了，已经开始在内城的小学校里上课。还有不到两年，小迟也可以去念书了。她担心经秋一个人在家总会孤单，父母都在海外经商，她年纪大了总会慢慢和小女孩有话题上的隔膜。如果可以，两家邻里可以多往来，出门不过两三分钟的距离，小孩子在家里人不在的时候也可以玩到一起。
“阿阳啊，你有多久没出海了？”
唐阳愣了愣，视线从女儿身上撤回来。
“从收到山上的消息之后就没再去工作了。”
饶青桃看着房间里坐在地毯上搭积木的一大一小两个小孩。
“你告诉小迟了吗？”
“小迟还不到三岁......”唐阳张口犹豫了一会，“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懂，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那要是小迟问起妈妈来，你要怎么办？”
饶青桃还是听到了一声叹息，虽然不重，但其间蕴含的东西，这个老人该是都懂的。她没再问下去，只说这工作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便起身倒水去了。
而在小房间里搭着积木的两个小朋友，当然不会注意到另一端沉重的对话，但这头的气氛也远没有看起来的这样和谐。
唐小迟从小就展现出有些混世魔王的一面。经秋的生日在十月中旬，再有五个月就满六岁了，比唐小迟长了三岁的年龄优势，让她看起来比这个两岁半小崽崽高出了十多厘米，但在战斗力上，却远远不及这个正抱在她腰上抢积木的唐小迟。
看似无理取闹的唐小迟正处在她的第一个心理发展期。
正处于秩序敏感期的唐小迟怎么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长得比她高的人可以把这个好看的彩色的东西弄成乱糟糟的一团，她还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它变成原来的样子。她现在对颜色的认知只有红色和比红色深或者浅的颜色，并不知道有的应该叫粉红，而有的应该叫玫红。但她已经可以分清这一块和那一块已经有了些许的差别——于是她理所应当地想要把经秋手里的那块长得不一样的积木抢回来。
耍浑撒泼。
今天的小经秋穿着浅黄色的小裙子，披着一间薄薄的短外套。刚刚长到肩的头发披散着，在穿着背带裤闹别扭的小迟面前已经像个小淑女了。
奶奶今天早上就已经跟她讲过，小迟只有两岁半，是经秋的妹妹。
这个自小随着奶奶长大的女孩对妹妹这个词的好奇程度绝不亚于对睡前小故事，但这才过了不一会，就已经尝到了当姐姐的苦头。
如果不是因为小学校只教识字和算术，她一定要写一篇小作文控诉两岁半小孩儿的无理取闹。两岁的自己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小经秋当然来不及想这个问题，下一秒，矮她大半个脑袋的唐小迟就已经扯开了背带裤的背带，把眼前这个抢了她积木的小姐姐扑在了地毯上，爪子已经抓住了经秋的手腕，顺着手臂一点一点爬上去抢她的玩具。
小狗。
经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想到了这个生物。
她家没有小狗，里兹也很少有人家养小狗或者其他小动物，她只在巡逻官姐姐那里见过。
那只金色的大家伙会把爪子搭在她肩上，听到巡逻官姐姐呵斥它的名字时，就乖乖把爪子放下去，呼哧呼哧伸着舌头，蹲在地上望着经秋。经秋没有像她的小同学一样吓得叫出声来，反倒觉得这个大家伙的鼻头很可爱——她甚至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湿湿的，软软的。
想到这里，我们的小经秋已经知道要做什么了。
她侧了侧被唐小迟压着的身体，一句字正腔圆的“唐小迟”就已经送嗓子里冒了出来。
从来没从爸爸妈妈以外的人那里听到过自己名字的唐小迟瞬间就停下了动作，鼻涕呼啦地盯着经秋，手也不再乱摆了，大概是仅有的生存经验告诉她，知道自己名字的人都很厉害，像爸爸，像妈妈。
小经秋看着这一声竟然奏效了，随即笑开了，露出单侧浅浅的小梨涡。
唐小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姐姐知道她的名字，但小姐姐笑起来的样子让她觉得更加厉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脚丫正踩在小姐姐的腿上，慌张得咕噜滚到旁边的地毯上。
这边的“大姐姐”这算是尝到了不少甜头，从地毯上爬起来，不顾自己的“淑女”形象，啪嗒坐在唐小迟面前，把攥着积木块的手摊开。
唐小迟抓了抓自己的蘑菇头，就伸手去拿积木块。
这一探头就扑了个空。
酝酿已久的嚎哭就要从肚子里冒出来了，毛茸茸的头顶突然多了双手。
“要叫姐姐——”
唐小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经秋。
她偏不。
“那就不给你了！”
向来温和的小经秋总觉得今天自己遇到了对手，想听一声软绵绵的姐姐，唐小迟偏偏就是不叫，两只刚刚安分下来的手这就开始在空中乱挥了。于是还准备逗一逗唐小迟的经秋眼看着小迟的眼眶迅速变红，小珠子就要咕嘟咕嘟往外蹦了，才赶紧把积木块塞进小朋友手里。
噗。
小迟瞬间笑出一个鼻涕泡，捏住积木块就不撒手了。
第一轮，小经秋完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唐小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