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修奇缘》锁心魔

29、宁誉 三更，

　　三更，镇北的老槐树。

　　那棵槐树老得不像样了，粗大的树干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皱褶深陷，像是被无数岁月刻刀一刀一刀凿出来的印记，树冠庞大，在月色下投出一片深沉的阴影。

　　宁誉站在那阴影里，一身素色衣袍，背脊挺直，神情凝定，像一棵同样古老的树，在夜风里静静地立着。

　　四人到了之后，他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墨云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后回到青阳身上：

　　"你和苦凝，我没想到你们还活着。"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过的复杂情绪，高兴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某种沉重，"另外几个……"

　　"我知道，"青阳说，声音一样低，"一路上陆续得到了一些消息，门派里剩下的人，大多……"他没有把那话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那对视里有很多东西在流动，全都无需言说，只是彼此都感受到了。

　　宁誉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找你们，是有一件紧要的事。"

　　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递给了青阳："这是上月从掌门那边秘密传出来的消息，辗转了三个人，才到了我手里。"

　　青阳接过来，借着月光，与苦凝低头仔细地看。

　　墨云站在一旁，没有凑过去，但他把那封信的每一个字，都用空间感知"读"了进去——他的记忆力和感知能力在这方面极为好用，只需要感受到那些文字的形状，便能一字不差地记住。

　　信不长，大意如下：

　　掌门还活着，在寒月谷内，但情况不好，受了重伤，自行疗伤已经三个月，伤势稳住了，但短时间内无法出谷行动。他在信里交代了两件事：第一，玄水城里有一批他多年前秘密存放的东西，具体位置和取用方式，在这封信的某处有暗语指引；第二，皇室之所以追杀空悟派，核心原因是门派曾经掌握了关于易空镜下落的线索，皇室要的，是那面镜子，不是门派本身，只要易空镜落入皇室之手，对空悟派的追杀就会停止。

　　青阳看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慢地将信纸折好，交还给宁誉。

　　宁誉接回信，将目光重新落在墨云身上："这位，是……"

　　"可以信任的人，"青阳说，然后补充，"他和欧颜泰师叔有渊源，手里有易空镜。"

　　宁誉的神情在这一句话之后，发生了一个明显的变化。他重新将墨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次打量不再是简单的好奇，而是带着某种深思熟虑的评估。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易空镜，真的在你手里？"

　　"嗯。"墨云直视着他，回答简洁。

　　"那你知道，皇室正在到处找它，找到了就能拿回来？"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落在了那棵老槐树下。

　　墨云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先变强，再说其他的。"

　　宁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一点点出乎墨云预料地，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的回答。"

　　他将那封信收好，对青阳说："我知道你们要去玄水城，找掌门手里的东西。我给你们提供一条路——玄水城里，有一个人叫做孟长伯，是卖酒的，在城西的一家酒坊里，你们去找他，说是宁誉介绍来的，他会给你们安排落脚的地方，也会帮你们打探寒月谷的情况。"他停了一下，"那封信里的暗语，我不说了，等你们见到孟长伯之后，他会解读。"

　　青阳点头记下，道了谢。

　　宁誉摆了摆手，没有客气，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墨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像是玩笑、却又不像是完全当真的东西：

　　"少年，照顾好那面镜子，那是很多人的……希望。"

　　然后他消失在了夜色里，那背影在月光下渐渐模糊，最终融入了黑暗。

　　四人站在老槐树下，对视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苏锦轻轻地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好了，消息拿到了，我们回去睡觉，明天继续赶路。"

　　这句话落地，打破了那种凝重的气氛，苦凝笑了一下，青阳也轻轻出了一口气，向回走去。

　　墨云走在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再看了看头顶的月亮，然后低下头，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玄水城，还有几天的路。

　　那个方向，有掌门的消息，有欧颜泰留下的最后的底牌，有他的来历里还没有被揭开的那一层。

　　一步一步来，慢慢走，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