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修奇缘》锁心魔

12、谷中来客 在烬灵

　　在烬灵谷的第三十五天，有人来了。

　　墨云是在清晨的修炼中察觉到的。那是他凝气一层后第十五天，修炼进展稳健，已经能够在修炼时保持一种较为稳定的"空间感知"——这是易空镜联结带给他的附带能力，不需要额外的功法，只要安静下来感知，他就能感受到周围相当范围内的气息动静。

　　有两道气息，从谷口方向悄悄靠近。

　　墨云立刻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没有慌乱，而是先将灵石收好，把那几卷功法册子和欧颜泰的手记用绢布包好塞进石洞深处，然后悄悄转移到了谷口附近的高处，藏在一丛密集的灌木后，向下观察。

　　那两道身影，比他预料的更年轻。

　　一个是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形清瘦，行动矫健，面容俊朗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疲惫，衣衫上有几处被树枝划破的口子，显然不是生手，知道如何在荒野中行走，但同样明显的是，他也受了伤，右肩的衣衫被一块深色浸透，那是血迹风干后的颜色。

　　另一个是少女，年纪更小些，约摸十四五岁，脸颊消瘦，脚步有些跛，但眼神是清醒的，背上背着一个简陋的包裹，手里握着一把已经缺口的短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两个人都带着明显的仓皇逃窜的痕迹。

　　那少年进入谷口后，环视了一圈，低声对少女说了几句什么，少女点头，然后他们一起向谷底走去，动作轻手轻脚，像是有意识地在减少声响——这说明他们并没有把这里当成完全安全的地方，而是带着戒备在探索。

　　墨云在高处看了一会儿，判断了一下：这两人不像是追捕他的华虚王朝官兵，更不像是修行大派的探子，倒更像是普通的、落难的修行者。他们的修为不高，从气息来判断，那少年大约在凝气二三层左右，少女比他更弱一些，可能只有凝气一层，甚至更低。

　　他从灌木后走了出来，站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沉声开口："你们从哪里来？"

　　那少年听见声音，反应极快，手瞬间握住了腰间的刀柄，转身面向他的方向，眼神锐利而戒备；少女也同时举起了手里的短剑，虽然脸色略白，但握剑的手没有颤抖。

　　两人看见是一个比他们更小的少年独自站在那里，都微微愣了一下。

　　"你是谁？"那少年开口，声音沉稳，虽然戒备，但没有敌意，"这里是你的地盘？"

　　"不是我的地盘，"墨云平静地说，"但我在这里先到。你们是来避难的？"

　　少年和少女对视了一眼，那少年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权衡之后做出了选择："……算是。我叫青阳，她叫苦凝。我们是空悟派的——"他停顿了一下，修正了一下说法，"原本是空悟派的弟子。你呢？"

　　空悟派。

　　墨云胸口有什么东西，静静地沉了一沉。

　　"你们是欧颜泰的同门？"他问。

　　这次轮到那少年愣了。他盯着墨云，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讶，随即变得极为郑重起来："你认识欧颜泰师叔？"

　　"认识，"墨云说，"进来吧，你肩上的伤需要处理。"

　　他转身向谷底走去，没有再解释更多。

　　那两人迟疑了片刻，最终跟了上来。

　　谷底，墨云找来了欧颜泰手记里记载的几种止血消炎的灵草，研碎成泥，帮青阳处理了右肩的伤口。那伤口比看起来要深，是被利器划开的，如果不及时处理，在荒野里极容易感染。青阳一声不吭地让墨云处理，只是偶尔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苦凝坐在一旁，抱着膝盖，有些拘谨地看着墨云，问："你真的认识欧颜泰师叔？"

　　"嗯。"

　　"他……他人呢？"苦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我们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门派出事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已经……"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那句话的方向，墨云已经很清楚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平静地说："他去世了。在华虚王朝的国都，大约两个月前。"

　　苦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咬住嘴唇，将眼泪强行按住，没有出声。青阳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神色比之前更为沉郁，但眼神没有垮掉，只是更深了。

　　"他是怎么死的？"青阳轻声问。

　　"为了救我和我爷爷，死在了追兵的包围下。"墨云继续处理伤口，声音平稳，"他把记忆传给了我，把这块玉佩给了我，让我来这里，让我找你们——不，是让有缘人来找空悟派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暗红色的空悟派玉佩，放在青阳面前。

　　青阳看着那枚玉佩，沉默了很长时间。

　　"师叔……"他最终只低声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没有再说话，将那枚玉佩拿起来，握在掌心，指节微微发白。

　　这是属于那一夜的悲痛，这谷中三人，各自装着各自的，没有人哭出声，却每个人都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地压着。

　　夜晚，三人在谷底的石洞旁生了一堆小火，煮了一锅灵草汤，各自捧着喝，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听溪水声和风声，听荒原夜晚的沉默。

　　墨云看着火焰，想起了爷爷，想起了欧颜泰，想起了自己离开国都的那个夜晚，离开得那样仓皇，带走的东西那样少，但带走了易空镜，带走了那些记忆，带走了一条还没有方向的路，然后一路走到了这里。

　　而他没有想到，路的尽头，还有人在等他。

　　不是等他，是命运把彼此推到了同一个地方，让各自失散的人，在这个偏僻的山谷里，暂时地，有了一个依靠。

　　那一夜，火堆燃到深夜，三人在石洞里分头睡下，各自握着自己的武器，警惕却安稳。

　　谷中的灵气缓缓流动，那是这片天地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