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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怀 ...


  •   夜间,凌云阁,是楚颂还是小少爷时住的阁楼,南子并未住在画苑,而是准备歇息在凌云阁,她披了一件蓝色瓜蝶花卉纹暗花纱睡袍,倚在美人靠上,卧在窗边,手里虚握着一本《山海经》,在昏暗的烛火中昏昏欲睡,而楚颂在向父亲汇报过坞州事项处理经过后,楚颂回到了自己的院落,难得南子今夜没宿在画苑,楚颂轻轻从她手中取下书,一看,《山海经》,不觉得好笑,南子何时又对这些荒诞不经的奇书有兴趣,无非是看里边的插画罢了,南子察觉到手中一空,微微睁开眼,见是楚颂,笑道:“二爷回来了。”
      楚颂也顺势卧在了南子身边,一手扶着自己的头,一手滑过南子如绸缎般乌黑光滑的发丝,触到了她戴的一支簪子,一颗水滴状质地细腻光泽油润的京白玉,手感微凉,楚颂柔声低咛,语气似融化的蜜糖般绵软:“我走的这段日子里,家里还好吧。”
      南子眯着眼,伸手推过楚颂的手,伏在了楚颂胸前,呢喃道:“明天请个大夫来,好不好。”
      楚颂关切道:“哪里不舒服?”
      南子脸颊如同微醺般泛红,不说话,只娇俏地笑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并用手轻轻放在了腹上,楚颂不敢相信,瞪大眼睛,欣喜地笑问:“几个月了?”
      南子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很大决心般,道:“大概四个月了。”
      楚颂被吓了一跳,道:“这么算来,我走之前一个月就有了?”说罢,自己亲手去摸了摸南子的肚子,她穿的衣服过于宽松,看起来的确不明显,可只要一触碰,凸起就显得十分明显。
      南子点点头,踏踏实实地伏在楚颂的胸膛上,把心事一一缓缓道来:“二爷不在,总怕不能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就一拖再拖,好在也没有不舒服,二爷放心。”
      楚颂点点头,一下一下拍着南子的后背,像哄小孩子般,道“别怕,我已经回来了,正好路上遇到襄王他还赠了个太医跟到了咱们府上,明天一早便为你诊脉,然后咱们一同回禀母亲,商量着等月份大了,为你顺利生产冲喜,摆酒扶正,好吗?”
      南子摇头,道:“并不是名分的问题,还有,现下小妹还在画苑住着,名义上是我在照顾,月份渐渐大了以后,恐怕要你来看顾小妹了。”
      楚颂沉思了一下,道:“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照看她的。”
      南子满意地点点头,双手搂住楚颂的脖子,而楚颂会意,把她抱入了暖阁,一同就寝。
      另一边的楚辞,则难以入睡。
      无孔不入的锁愁烟,就像是云懿阁中在慢火炖着中药,熏得楚辞头疼,她不明白,那样一个妙人儿,怎么会调制出这样苦涩如黄连般的香料,虽说也有香甜的花蜜味,却根本遮不住那股药气。
      睡在外床的晚樱和早椿听见楚辞翻身了好几次,乖巧地掌灯过来查看,见楚辞只是认床而睡不安稳,没有别的吩咐,安慰了几句,便退下了。
      躺在锁愁烟的缠绕中,楚辞左右不断翻身,开始,她还在思考为何今日没能拜见到伯父,以后如何在这府中生存,而过了一会儿,到底年纪还小,心事又浅,不敌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楚辞起床迟了些,等梳妆好用膳后去拜见伯母,只见正屋里里外外都弥漫着欢快喜庆的气氛,马夫人见楚辞来了,起身,拉着楚辞的手笑道:“快来快来,你二嫂有了四个月的身孕,我们正在这儿讨糖吃呢。”
      一旁的白芷手里握着一把银丝绣凤尾蝶竹柄团扇,比起南子手中的金线描边红芍药镂空雕花象牙柄团扇显得黯淡无光,人如扇一般,比起众星捧月的南子,白芷面色微微发白,失了些往日的贵气和润泽,见楚辞来了,勉强笑道:“妹妹来了啊,昨日睡得可好?”
      冬葵忙搬来一个凳子放置在马夫人身边,给楚辞个位子,楚辞坐下后,看了看坐在马夫人身边的南子,仍旧是怯怯的小女儿娇态,却多了几分即将为人母的雍容恬淡,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腹中男女未定,而白芷仅有一女,难免众人更看重南子些,身份家世这些东西,虽说也是骨血里的东西要跟着一辈子,可嫁入了别人家,哪一家不是看着女主人的脸色行事,而马夫人喜欢南子多过白芷,那是人人都能察觉的来的事儿。
      楚辞并未睡好,脸上仍觉得僵僵的,但还是挤出微笑,道:“多谢大嫂关心,睡得还好。”
      白芷见楚辞一脸疲倦,想起今早听金蝶说为白芷诊脉的太医还是襄王特赐为楚辞照顾身体的,也未作多想,道:“看妹妹脸色不好,刚刚为南姑娘诊脉的太医还在,本来也就是襄王赐给妹妹调理身子的,不如一起看了吧。”
      马夫人听着白芷的话,心下不太舒服,这样显得好像自己苛待了楚辞,挪用她的太医一样,却又不能为这些小事发作,也只好关切道:“再请进来看看,也不费事。”
      楚辞摇头,道:“不必麻烦了,人在旅途中总是百般不适,到家便全好了,如今到了伯母家,自觉十分亲切,如在自家一般,没有什么不适,纵然脸色不好看些,也只是前些日子路途上受累了,休息几天自然缓过来了,不必麻烦太医了。”
      楚辞这话说得让马夫人心中舒坦了许多,点头笑道:“这里就是你的家,亲切舒服是自然的,你是个省事的,可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襄王的美意,万一襄王怪罪,那可就不好了,待会儿你回了云懿阁,让太医过去瞧瞧。”
      楚辞称是,马夫人转身,握着南子的手,嘱咐南子关于养胎的知识和注意事项,新拨了几个上了年纪有经验的嬷嬷去伺候南子,同时还问问南子的意见,看怎么收拾凌云阁供孩子居住,又聊起过两个月以后有个好日子,便摆酒把南子扶正,算是为南子顺利生产冲一冲喜。
      这边听着她们聊着有关生产生育的事情,楚辞听得感觉脑壳疼,却又不敢起身便走,终于,楚颢身边的小厮永堂过来传话,说老爷和颢大爷在书房等着见小姐,让小姐即刻过去,楚辞才终于如得了圣旨般离了那个如鸡窝般嘈杂的夫人院落,她一向喜静,讨厌人多的地方,马夫人不把自己当外人,欢欢喜喜地分享着家中添丁添福的喜事,自己也不好冷脸拒绝回到云懿阁独守空房,却实在无法融入那种热闹欢乐的氛围中去,只是让自己浑身不舒服罢了。
      书房里倒是清净了许多,老爷楚元退去了众人,只留下自己和楚颢,见楚辞来了,眉眼之间仍能看到弟弟楚天的影子,心中一恸,竟也热泪盈眶,含泪叹道:“吾弟之后,唯此女一人。”
      楚辞听此,触动情肠,只叫了一声“伯父”,行礼的腰还未完全挺直,便咬着绢子,嘤嘤哭了起来,楚颢见状,忙上前扶住她,扶着她坐到了凳子上,亲自端了一碗茶出来,道:“妹妹快别哭了,如今来我京都楚府,是悲事也是喜事,以后这府中这么多位哥哥们,定护你一世周全。”
      楚元也用手帕拭泪,道:“我命中无女,如今天可怜,倒以这种方式赐我一女,你便放心住下吧,纵使伯父没什么本事,也会拼尽全力来爱护你,将来以不低于三品夫人的礼制出嫁你。”
      楚辞听到了“嫁”,更是哭得整个小脸发紫,哀泣道:“叆桃命薄,无福为父母养老送终,愿留在楚府,终生不嫁,安心侍奉伺候伯父与伯母。”
      楚元摆手道:“傻孩子,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再提,旁人听了,又不知生出多少是非,今日伯父还有事,颢儿,你去送她回云懿阁,好好安抚,别让她哭伤了身子,叆桃,你也要多多保重,莫让你父母牵挂担忧。”
      楚颢与楚辞目送了楚元离去,楚颢见楚辞因哭得凄婉,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把头发粘成了一缕又一缕,楚颢情不自禁地拿起手帕,擦了擦她的额头,叹息道:“老是这样哭,只怕伤身呐。”
      楚辞是独女,向来没有享受过来自哥哥的怜爱,而楚颢温柔地帮自己整理头发与擦汗,隔着手帕也能感受到来自楚颢的关怀与柔情,想及自己孤身一人投奔来此,除了楚颢似是真的担忧自己,其他人不过点头之交,并未真正用心,更是不能自已,扑进楚颢怀中痛哭起来,而楚颢也觉得怀中似是扑进了一只火球,因为哭泣而导致她浑身散发着热量,这种温度传递到抱着楚辞的楚颢身上,把他也撩得热了起来,在初夏的早晨愈发烦躁起来。
      终于,楚辞渐渐平复了心情,楚颢亲自送她回了云懿阁,太医已等候多时,诊脉后,说是无大碍,中了暑热,吃几副药,再好好休息休息,定能好了,写下单子后,楚颢亲自送太医出去,而楚辞倚在云懿阁的窗户边,看着楚颢远去的背影。
      晚樱小心翼翼地说:“小姐,窗边日头毒,还是别站着了。”
      楚辞离了窗户,躺在了床上,闭上哭得酸痛的眼睛,问道:“你说,颢大爷对我好不好。”
      晚樱一愣,不知如何回答,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日久见人心,小姐。”
      楚辞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再说话,翻身把脸埋进了绿色缂丝折枝牡丹纹被中,闻着被子上沾染的锁愁烟清苦的味道,这么容易地沉迷于别人给的丝丝温暖,到底自己太年轻,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置身于险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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