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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男孩 “抚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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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军大将军项翊,沟通敌国,收受贿赂,置我朝士兵于危难,弃我朝领土于不顾,其罪当诛。幸征北将军荣湘营救,方使我三万大军幸免于难,北地不至陷入敌国之手。”
“项翊犯叛国欺君大罪,本应连诛九族。然,因其屡立大功,加之祖上有从龙之功,我朝以仁爱治天下,特赦其族人死罪。”
“赐叛将项翊死罪立即行刑,挫骨扬灰,骨灰撒于北地战场,以为牺牲战士在天之灵。项家满门,男充军配发,女收官为奴。”
“特封荣湘为二品镇军大将军。”
“臣谢陛下隆恩。”
“陛下三思啊,陛下,陛下……”
子时,抚远将军府中,池正已不知多少次被同一个噩梦惊醒。梦里皇上威严而低冷的声音,和项翊冷漠的谢恩一次次如钢针一般戳在他的心上,冰冷,生疼,却怎么也摆脱不掉。
时隔六年,记忆没有随时间变淡,梦反而愈加清晰,愈加频繁。那是他唯一的兄弟,项翊,这个铁铮铮的汉子,怎可能叛国!
“哗!”池正扫落案上的酒具,十指狠狠地扣在樟子松桌案,竟留下了十个深深的指痕。
“明佐兄,正定位你查出当年真相,还明佐兄一世清名!”
“安峰。”池正喊道。
“将军,何事?”
“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有了,当年那孩子只有五岁,被发配去了西北军营,身边只有一老家奴照顾,也行的有此家奴,才让那孩子能在西北那吃人的地方活到现在。”
池正松了口气,找到就好啊:“那真是太好了,等将那孩子接过来,定要好好谢谢那个家奴。”
“这,怕是有些迟了……”安峰迟疑道。
池正皱眉:“什么事,别吞吞吐吐的。”
“是那个家奴,几天前的病死了,当时他还不放心小主子,死不瞑目啊。”安峰感叹。
“什么,到底晚了一步,”池正沉思片刻,抬头吩咐安峰,“不能再晚了,怕到时孩子也……明日起程,现在就去准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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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
“有事明日再报。”红纱帐里,荣湘抚者美人儿,慢声答道。
“将军,是要紧事。”门外江全急得上火。
“慌慌张张的,进来吧。”荣湘不满地推开美人儿,合衣走入书房。
江全忙凑到荣湘耳边耳语几声,荣湘瞬间变了脸色:“你是说池正找到那孩子了,还要接到身边?”缓缓押了口茶后,轻笑道,“慌什么,你还怕他替项翊报仇吗?且不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当初的事是我们的手笔,就算知道,他就根本没这个胆子。当初圣上要定项翊的罪时,他不敢出头,现在,更不会。”
“可这事将军受利最大,他若真相查,定会把目光放在我们头上,到时候就算查不清当年之事,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既然如此,那就别让他找到那罪臣之子。”
江全领命退下。
荣江抬头看着月亮,心道,项翊啊项翊,害你儿子确实不是我本意,要怪就怪你那个好兄弟吧,你有麻烦他不敢出头,你死了倒不消停,倒把你儿子折腾死了,将来在阴间相聚,再好好叙旧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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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俩儿好啊,五匹马啊,六六六啊……唉,那个小兔崽子,瞅啥瞅,就说你呢,去,给我们哥儿几个拿点儿酒来。”
被叫住的男孩儿冷冷答道:“军营里禁酒,我去哪儿拿?”
划拳的几个人听了一脸不可思议地走过来:“哪儿拿?你身边儿那个死鬼老头子不是私酿了很多吗,怎么他一死就不孝敬大爷我们了?”
“既然没酒,那哥儿几个就找点儿别的乐子吧。”
说着三五人一同上来,踹到男孩儿,开始拳脚相向,嘴里还不干净得骂骂咧咧着。
男孩儿只得拼命护住头部,蜷起身子,尽量不让他们打到要害。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住手!”就在男孩儿被打得奄奄一息之时,一个声音传来,几个人立即停手,战战兢兢地侍立一旁。
“刘,刘百户,是这个小子先找事的,我,我们就是教训教训他。”其中一人解释,其余人附和着。
“哼,你们当我是傻子吗?军营里饮酒就算了,还私自斗殴,一人去领二十军棍!”
“不要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对啊,刘百户,您不能因为这个该死的小军奴就罚兄弟们啊!”
刘姓的百户长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我还需要你们教我怎么做吗?还不快去!”
话音刚落,不顾身后几人的求饶,拉起男孩儿,转身出营。
二人走出军营,来到平日训练的沙漠,男人停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道。
“项战。”
男人听后久久不语,良久,开口道:“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不知。”
“因为我想杀你。”
项战听到后没有惊慌,反而冷笑道:“既然想杀我又何必救我,又何必告诉我。”
刘百户震惊于这个少年的冷静:“你,不怕?”
“不是你的话,我刚刚就被打死了,现在只是迟了点罢了。爹娘死了,现在阿公也死了,没有他,我在这军营里根本就活不了。”
刘百户俯身坐在沙堆上,沙被太阳烤的火热,刚刚坐下仿佛就能嗅到皮肉烧焦的味道,他却浑然不觉。
“我以前也有老婆孩子,后来因为我连年打仗,久不回家,他们没了生活来源,成了流民,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没了家,就干起了这个营生,好歹混口饭吃。”
“后来遇见一个人,带我来了这儿,我给他干活儿,他让我当上了百户长。他说这是我最后一单活儿了,干完就给我一笔钱,让我走。”
“那你就杀了我去领钱啊,然后去找你老婆孩子,可别也像我一样给谁当奴才呢。”项战自嘲道。
“不会的,”男人看了项战一眼,“杀了你,我对他们就没用了,然后我就会被灭口。”
项战蹲下身子,注视着男人的双眼:“既然不杀我,那就放我走吧,然后你也好离开。”说完便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哈哈哈,好,我放你走,不过,别再回军营了,向南去吧,你应该看看这片沙漠以外的地方。好好活着,别浪费了你这条命!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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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个瘦小的身影偷偷潜进军营军奴的帐中,在一片汗臭和腐烂臭气的混杂中,趁着细微的月光,从床底摸出一本书,一个盒子,和几枚铜板。
书是项家的武功心法,盒子里装的是阿公的骨灰,铜板是他们老小二人在军营六年里所有家当。
当项战再次踏出军营,他想,以后一定要活出个人样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