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代罗曼蒂克史》念青1969

9、何求白首 她隐隐感觉

　　沈沅与白芷的婚期就定在正月十六，说是要趁着年节下一同操办了，也好沾沾新年的喜气，沈白两家为着这两个孩子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连个年也没能好好过，两位当事人倒是一副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大事小事都由着他们折腾，全然不在意。沈沅隔段日子便照例去白家吃个饭，和白芷聊聊天，态度既不殷勤，也不疏离，他们之间莫名的默契仿佛一层透明的隔膜，在两个人之间隔出一段微妙的距离，但谁都无意向前再迈一步，因为显然他们都对这种相互的尊重和理解感到十分满意，日子在这样的不咸不淡，不明不白中竟也过的甚是惬意。
　　许是这段时间过得过于安逸，白芷几乎忘了自己是一个即将出阁的姑娘。正月十五时，居然还兴致勃勃地想着去看花灯，白太太和徐妈妈为着明天的大日子正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听她说要去看花灯，惊谔地瞪圆了眼睛：“我的大小姐诶，您还记不记得明天要结婚？看我和徐妈妈忙成这样不搭把手也就罢了，还要去看花灯？明早上四点钟就要起来穿衣服梳头，今天晚上不许出去了！”白芷看着桌上新送来的婚纱，竟觉得恍然如一梦，日子怎的过得这样快，明天就是十六了！讪讪笑道：“我这不是忘了吗？”白太太本来还谅她年轻贪玩，听她这样说，火气更压不住：“到底是谁要结婚，这个事情你也能忘？我真没见过哪个小姐像你这般对自己的事情不上心的，你说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
　　白芷自知理亏，也不争辩，早早的便由着母亲打发她上楼睡了。昏昏沉沉囫囵睡了一觉，果然不到四点便被母亲扯起来梳洗打扮。
　　凌晨四点钟的冬夜，天色还深沉的很，万籁俱寂，连鸡啼虫鸣之声也不见，寂静中只有梳齿轻轻拂过发丝的细微声响。白太太本来是个闲不住嘴的，此时心里只觉得有千件万件事情要与白芷嘱咐，细细想来又是每一件都曾与她说过不知多少回了，一会儿又想起宠了二十三年的女儿今日便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不是自己身边撒娇的囡囡了，一会儿又想到女儿又不是那出塞的昭君，沈公馆离家不过数里之隔，何况女儿觅得沈沅这般的如意郎君自己又有哪里不称心如意的？一时又悲又喜，竟也不知如何开口，只一下下梳着女儿那头乌黑的青丝，仿佛怎么都梳不顺似的。
　　白芷见母亲一反常态地安静，恐怕母亲感慨伤心，想说些什么哄母亲开心，但安慰的俏皮话仿佛也被这静夜吞噬，张张嘴却终究无话可说，白芷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曾无数次想像过自己出嫁时的样子。在她的想像里，自己可能是个激动欣喜，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新嫁娘，可能是对父母亲人充满不舍，哭着被送出家门的乖女儿，也可能是对命运的安排充满怨恨和愤怒的怨女，但她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如此平静，仿佛结婚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她隐隐感觉到，这样的平静应该来源于一种妥协和绝望，只有当一个人对命运妥协，对爱情绝望时才能这样坦然地接受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于她来说是如此，那么沈沅呢？沈沅不爱她，又为何要娶她？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过着妥协而绝望的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