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代罗曼蒂克史》念青1969

8、红衰翠减 沈沅笑着应

　　两人相对无言走了一会儿，沈沅自感尴尬，故意没话找话：“天气这样冷，你也不出门，整日里在家做些什么呢？”白芷随口答道：“也没什么，左不过聊聊天翻翻书解闷罢了。”沈沅好不容易找着个话题，自然不肯放过：“你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白芷听了，心里倒猛然有了几分警醒，听闻沈家老爷太太均是守旧之人，沈沅在这样的家庭中想来也是读着经史子集长大，极看重伦常礼教的，沈家断不会欢喜一个有着什么“女侠梦”的媳妇进门，自己又何苦去找这个不自在！便随意拿两句话敷衍过了：“也就是些小说戏本子之类的，摆不上台面，不提也罢。”
　　沈沅听了这话，十分讶异，自第一次见面起，他总觉得白芷风度谈吐与他从前见的那些小姐不同，又听说这位小姐自幼开蒙读书，还上过女子学堂，是很有些学问的。更何况如今的小姐们多以“文学青年”自居，常常效法欧罗巴搞些文学沙龙，必得能聊上几句什么易卜生，卡夫卡之类，才有资格成为这些小姐的座上客。
　　这会儿沈沅问白芷读些什么书，是料定了这位“女博士”必然要列出一堆文学著作高谈阔论一番，再不济也要对如今时局大政发一通见解，断没想到这白芷竟只轻轻巧巧一句话带过，再无下文，一时倒不知如何接话了。
　　沈沅正自发呆，却见白芷抚着一株茶花惋惜道：“今年天气也太冷了些，好好的一棵茶花树恐怕是要冻坏了，也不晓得熬不熬得到春天，唉，真个是‘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啊。’”沈沅抬头望去，一株茶花黄叶零星，一副萧索之态，不免思及如今时局，心下一动，坚定道：“寒冬再逼人，春色也年年如旧，你莫看它现在枯败凋零，我相信它到底还会重复生机，吐香喷艳。”
　　白芷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又见他眼睛里光彩灼灼，仿佛盛着无尽的希望，一时也十分触动：“是我太悲观了，待来年春天它花开时，一定请你来赏花。”沈沅笑着应好，一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不对不对，明年春天不该是你请我来赏花，当是我与你一同来白家赏花。”说完笑看白芷不语，白芷何许人也，怎会不懂沈沅的意思，一时哭笑不得，自己竟不知这沈大少爷原来是个这般厚脸皮的！一掌拍在沈沅肩头，笑骂：“沈大少爷，您还嫌不够是不是？小心哪日我撕了你这张斯文败类的面皮！”
　　沈沅也不躲，生生受了白芷这一下：“白小姐打人可够疼的，就不怕我撕了您文弱小姐的面皮？”“我怕你做什么，反正我也从来不是什么文弱娇小姐。”“那我也不是什么斯文败类啊。”，两人打了几轮机锋，最后还是白芷先掌不住笑了，“既然都不是便罢了，好好逛个园子哪里就这样费口舌！”，沈沅也就不再玩笑，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天，看看时间已晚，沈沅也便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