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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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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还是六月骄阳似火,阳光透过檐上琉璃瓦折到水面,和着那一丝丝的微风展示到湖面的粼粼波光上去。
楚煜趴在湖面凉亭的栏杆上,长发松松垮垮挽起垂在栏杆外。发梢刚好触及水面,偶有鱼儿来触碰,带起一圈圈涟漪,散漫着散开在这六月天里。
看起来倒像幅安静绝美的画。
只是当中人却不觉得。耳畔满是蝉鸣,心中满是烦闷,待到惊醒时,手中书卷已被自己撕的一条条的,散在湖面。
楚煜看着手中残缺不全的书卷,愣了愣,索性手一松,整个丢了下去。
送糕点来的楚榷刚过来就看到自家大哥把自家老爹珍爱的书卷丢到水里的一幕,登时心神俱裂。
人是他请过来的,书是他亲自跑到书房问自家爹借的,倘若还不回去,自家爹是劈了他还是劈了他?
楚煜看着自家弟弟那个样,懒懒抬眸瞥了一眼,常年待在家里的他不如弟弟那般硬朗,眼角眉梢似乎是沾染了春末的风情。
“看好哥的糕点。”
楚榷还没明白这是哪儿跟哪儿呢,楚煜已经坐到栏杆上,只待纵身一跃便是要跳到湖里去。
六月天热水寒,更何况楚煜还体弱,这要是下去了怕是又得吃半个月的药!
楚榷哪还顾的上糕点,急急忙忙拉住自家哥哥。
“哥,你这是做什么,这水这么寒,你这是要下去了,还得再吃半个月苦药。”一番话说的诚诚恳恳,挑不出毛病。
楚煜扭头看着他,眸光闪闪,分在无辜:“你不是心疼那个卷本?哥给你捞回来。”
你这是要捞回来还是要去半条命啊!
楚榷把楚煜从栏杆上拉下来,糕点递到他面前,自个儿脱了外衫撸起袖子。
楚煜捏起块糕点送到嘴里,一句话说的含糊不清:“你要下去捞哇。”
“我去捞我去捞。”楚榷跳的义无反顾。
楚煜趴着栏杆告诉他其实他丢的是一本江湖的小传本。
楚榷:…………
哥你这么欺负我,爹他当真不知道么!
楚榷打小身体就好,自从习了武之后就更加健壮了起来,明明是一母同胞,楚煜还比他早出生半刻,现在他却身形拔高,比楚煜高了一个头去。
楚煜躲在檐下阳光照不着的地方,看着楚榷在院中将一柄红缨长枪舞的虎虎生风。眸光微沉,里面仿若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阳光太暖,氤氲着整个天地都开始灼热,楚榷收回枪时发现楚煜已经靠着红漆柱子睡着了,索性把枪丢在一旁,大步走过去把自家哥哥抱回房里。
许是常年病着的原因,楚煜很轻,轻轻松松的就能抱起,甚至肩胛骨靠在身上都有点咯人。
他已经这么瘦了。
楚榷低头看着楚煜熟睡的脸,发梢垂在额前,遮住少许眼睫,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睁开时宛若水光流转,芳菲自存。
楚榷将楚煜放到床铺之上,立刻就有丫鬟抱着冰盆过来,跪在床前执了羽扇徐徐的扇。
夏日炎热,然而楚煜体弱,便是盛夏房里也只能放一个冰盆,到了夜间还要加上薄被。
以前不是这样的。
楚榷藏在袖间的拳头紧握,幼时哥哥身体非常健康,常和他一起在练武场比拼切磋,长刀铿锵,经常是他被哥哥打倒在地。
那时哥哥握着长刀立于武场中央,少年身形提拔,长发高高束起,袖口被缎带紧紧系着,眼角眉梢都是少年风华,说不尽的自信高傲,宛如一柄刚出鞘的利刃。
“将来赴了沙场,你我一起,定能所向披靡。”
你我一起,所向披靡。
想到几日后自己就将独身一人去往边疆,楚榷也只能埋头苦笑。
楚煜醒时,楚榷还在,正坐在外厅翻看楚煜收集的书卷,意识到楚煜醒了也不放下,捧着书看的津津有味。
“哥,你这些书都是哪里收集来的,挺有意思的,借我一些看看呗。”
楚煜伸手把额前碎发全部撩向脑后,随手披了件外襟走过来,看了看楚榷手中书卷的名字,自顾自坐在为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干涩嗓子,这才缓缓开口:“看吧看吧,毕竟……”
楚榷放下书侧头等待着他的下半句话。
“人丑就要多读书。”
楚榷:……哥,我和你长的一样。
“闭嘴。”
楚榷在楚煜房里赖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薄暮昏沉,才起身同楚煜一同到院子里去。
天色将黑未黑,暖橘柔和铺满了半边天空,黑白与红光将整个天空切割,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此景非人间所能有。
楚煜一路上走的漫不经心,偶尔说个两三句,将楚榷噎的说不出话来。
似乎自从哥哥病了之后,说话就越来越不留情面了,尤其是在损自己的时候,也不知道时好时坏。
不过看着哥哥略带笑意的双眸,楚榷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你即将随军去往矶州,是在三日后吧。”楚煜停下脚步,难得说了句正常话。
楚榷却还是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踌躇了半天,也只能点点头,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楚煜拍拍他的肩膀,手下触感温和厚实,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衣物底下是怎样的线条肌肉,带着力量与无限可能的身体。
此去是将命数交给天地,驱外敌,保内安。
“听说沙场刀剑无眼,杀人不过一刀一抹,你可得小心点。”
也听说沙场有长河落日,大漠孤烟。有千万铁骑踏起硝烟滚滚,喊声震天。
楚榷不接话,闷闷的点了点头,忽视了急匆匆赶来传饭的小丫鬟,直接带着楚煜走到了一处偏僻院落前。
此时余晖散去,天地皆暗,门前的红莲灯笼发着幽幽的光,映的门扉一片红光。
忽觉手心一凉,楚煜抬手就着灯光仔细看了,才发现是一把精致钥匙。
他有些疑惑,这孩子莫不是跳了水冻的痴傻了,不然不同自己去吃饭把自己拉到这偏僻院子干嘛。
赏月?
“哥,这里面是我给你的一件礼物,本想等我们生辰时候给你,可现在圣旨已下,我怕是不能亲手给你了,等你生辰那天再打开好吗?”
楚榷低头看着他,明明背着光,楚煜却从那双眼里看到满目光辉,如浩瀚星辰,明明想开口说他像个稚童。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简短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