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烬》似昨夜以前的星辰

2、第一章

　　河边绿柳轻扬，清风拂过，竟有阵阵清香。行人见之无不称奇。
　　一日，正是艳阳高照之际，过路的人们纷纷往树下纳凉。此处远离闹市，景致幽静清雅。文人墨客，公子小姐们也爱往此处踏青。 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驶近，一眼望去，不用细瞧，便觉得华贵非常。黔西镇并不是什么人灵地杰的富庶之地，能有这般堂皇华贵的马车的人家，也只有墨家这一户人家而已。这墨家曾经出过一位宰相，归老还乡之后，置办了一些产业。到了如今这一代，累积下来的财富也算的上堆金叠玉。

　　直到马车驶到绿柳旁，那车上的小厮方才跳下。随即毕恭毕敬的候在一旁。只见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掀起车帘，随之响起的是腰间环佩相扣的脆响。那人从容走下马车，虽是风尘仆仆，却仍不掩其风姿。虽看着温润如玉，眉目中却带着些许淡漠疏离。
　　此人便是墨家的大少爷墨衍。

　　无人瞧见，那马车旁的绿柳，通体的枝干都微微一颤……

　　顾玙，他就是顾玙！

　　梅知暖是一只梅花妖，像诸多为情所伤，所扰，所困的妖精一样，她郁郁寡欢。每日都将自己的神识散出，寻找她逝去已久的恋人。
　　她的顾玙已经死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活着，在这不容妖邪的俗世。至于来到黔西镇，附身在柳树上，纯粹是因为一时愧疚，和一缕追思。

　　梅知暖万万没想到自己踏遍天下也寻不到的人，竟然就在黔西镇上，还偏偏是墨家的后人。造化弄人啊！这残酷的因果，果然不曾轻饶过谁……

　　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退路了。她找了这么多年的顾玙，就在这里，离她这样近。

　　又是一日，正值元宵佳节。华灯初上，街道上热闹非凡，不乏才子佳人。
　　墨衍本不爱凑这热闹，今日却不知怎的，一时兴起，竟也愿意出门逛灯会。他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逛过元宵灯会了。墨家家大业大，嫡出的孩子又只他一人，负担难免大些。

　　墨衍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果然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热闹嘈杂的环境。他不经意地往湖边走去，此处相对街道要安静得多。
　　墨衍目光一转，无意间瞥到一块绣着红梅的衣角。那鲜妍的色泽让他心头一颤。不禁打量起那位半边身子都隐在黑暗里的女子。

　　那女子身段婀娜，衣着虽然素雅，其上绣着的梅花却不会让人感觉突兀。反倒格外衬她。而让墨衍觉得奇怪的是，那女子正蹲在那里放河灯。
　　河灯一般是中元节的时候人们悼念逝者放的，而此时正值元宵佳节。

　　不知是好奇还是怎的，墨衍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刚欲开口，谁料那女子也正好起身，俩人相撞在一起。使得那女子站立不稳，掉进了湖里，她似乎是不会凫水，只能拼命地挣扎。墨衍见此变故脑子一懵，脱下外袍，立即跳进湖里去救她。

　　俩人先前站立之处是湖上的长廊，故而水还是有些深的。墨衍将那女子托起，他的两个小厮见状立马将其拉上岸。随即遣散了围观的众人。

　　梅知暖本来是想与墨衍在湖边来一次美丽的邂逅，却不料硬生生被墨衍撞下湖去，还喝了好几口水。索性将计就计。
　　俩人都上岸后，她还来不及装柔弱，墨衍见她浑身湿透，曲线毕露。忽然脸色一红，轻咳一声。将地上被他的脱下的外袍捡起，“咳，姑娘，方才是在下太过莽撞，不小心将姑娘撞下湖去。如不嫌弃，请披上这个吧。”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梅知暖心里暗笑他脸皮薄，面上却故作难堪。“我不过是在湖边放个河灯，公子做甚将我撞下湖去，如今我这个样子都被人看了去，还有何颜面活在世间，不如一死了之！”说完也不接墨衍手里的衣服，作势就要跳进湖里。

　　墨衍连忙拦住她，“姑娘，都是在下的过错，导致姑娘仪容有失，万不可轻易寻死。”一面将外袍披在她身上。一面郑重其事道，“我墨家家风严谨，今日使姑娘失节，我墨衍定当负责。”

　　梅知暖垂下眼帘，有些凄楚地说道，“公子衣着华贵，想来出身必定不凡。小女子只是普通的乡野丫头，公子说的负责，是想纳我为妾吗？”说着看向墨衍，眼神颇有几分决绝。“我虽然出身卑微，却也不愿意给人作妾。”

　　“姑娘放心，墨衍绝不会让姑娘做妾，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方。待我回禀过家中父母，定当登门提亲。”墨家虽然几代经商，可好歹墨衍祖父还做过丞相，墨衍小时候也没少读书，所以颇有几分读书人的迂腐。女子的名节犹为重要，又是他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其未来娶个父母塞来的女子……况且他见到她心里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梅知暖告知了自己的姓名，模样还是有些令人生怜。墨衍安抚了一番梅知暖，俩人又浑身湿透，恐她会染了风寒，便想先将她送回家。

　　梅知暖先前在山林里托其他小妖精帮她盖了一间竹屋，如今便是她的栖身之地。
　　墨衍见竹屋里并无灯火，不禁问道，“梅姑娘，你父母不在家吗？”

　　梅知暖眼帘低垂，低声答道：“我父母早亡，我一直都是靠着卖草药度日的。公子可会嫌弃。”

　　墨衍见她身世可怜，哪里会嫌弃。“姑娘放心，墨衍一定会给姑娘一个交待。”

　　“公子不进来坐坐吗？”

　　“不了，那样又要有辱姑娘名节。梅姑娘你还是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免得染了风寒，墨衍先告辞了。”说罢，带着两个小厮回墨府去了。

　　梅知暖看着墨衍渐渐走远的身影，心想顾玙倒是不曾这般君子，想着想着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二十几年来度过了多少个在顾玙死后彷徨无措，心无所依的日子。如今她终于失而复得。

　　但她知道墨家绝对不会让墨衍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可好歹俩人有了交集。反正来日方长，只要在让她剩余的时间里能陪着他就好了……